野红妆-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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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擒住她的双肩,逼她与他对视。“你要把我让出去?”
“让?”她挑眉,扳开他的手,跳下栏杆,一步一步往后退。“你弄错了,选择权一直在你手上,我只是个等待的人。”
“等待什么?”段风喉头一紧。
“留下,或远走。”
“但你现在选择走?”在他明了自己心之所系的此刻?
“我喜欢你,爱情是自私的,我也只是个自私的普通人。”她之前就说过了。
“而我也明白了……”她深吸口气后才开口,“你不可能爱上我。”
段风真想大笑,或是抓过她看看她是否真的清醒。“我喜欢你。”
“什么?!”上官凌双眼瞪得老大,掏掏耳朵,对他伸出一指。“我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是幻听吧?还附上幻觉,她居然看到段风眼中闪耀着炙热?!
他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惊讶的模样,“我爱你。”
“我不是阙若煦喔。”上官凌跳至他身前,摸着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发烧耶。”
段风低沉地笑了,弯身将她紧拥入怀,深深地嗅着她身上清新的气味。“我没认错人,我爱的是你,上官凌。”
上官凌想笑,喜悦的泪却早一步落下,她怯怯的放任手指抚上他俊颜刚硬的线条,哽咽地问:“你没骗我?是真的吗?”
“别哭。”段风低首吻去她颊畔的泪,在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烙下一个个温存绵密的吻,未了,在她耳畔低语:“我爱你。”
上官凌漾出一抹绝丽的笑靥,与他辗转吸吮,半晌,气喘吁吁地把脸埋在他怀中。
“阙若煦怎么办?”虽然很杀风景,她却不得不问。
他一叹,“我注定负她。”
“对不起让你爱我。”她知道他多么重视少年时的约定,也知道他向她表达爱意时心底必有的挣扎,但他们两人都选择了希望自己幸福的自私。
段风摇首,轻点她的红唇,“谢谢你愿意追求我,愿意等我。”
她紧紧的环住他,不断地亲吻着她,轻声道:“完蛋了,我真的好喜欢你呢。”
他震动地紧拥她,像要融入自己怀中。
突地,一阵震天价响的腹鸣在两人之间响起。
段风看看声音的来处,无言的看着芙面微红,笑得一脸皮皮的上官凌——她可真懂得如何消灭他满腔的爱意。他开始反省自己到底是看上这个丫头哪一点。
“嘿嘿!”上官凌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我饿了。”
真的不能怪她嘛,为了躲那个到处堵她的沐天云,害她整日没好好吃一顿饭;现下心情一松卸,肚子饿了也很自然嘛,她也不想打断两人互许爱语啊,不过总要喂饱她才有力气对他情话绵绵。
“算了。”段风翻了个大白眼,他已经习惯她的大食量了。
“你可以陪我去吃夜消吗?”上官凌大眼晶亮亮的闪着渴求,她身上的银叶还没拿去典当,如今是标准的身无分文。
他揉揉她的头,无奈到有些没力。“走吧,去祭你的五脏庙吧。”
“我真的好喜欢、好爱你喔。”她谄媚地直亲他的俊脸。
“和食物相比呢?”他打趣问道。
“嗯……这有点困难。”民以食为天嘛,她为难的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吗?”
“上官凌——”他将她搂入怀,狠狠的吻上她调皮的小嘴。
银铃似的笑声在他身畔荡漾,段风禁不住露出一抹笑,感觉幸福便在身边。
她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上官凌双手环胸,明亮的大眼中没有丝毫惧意,有的只是纯然的兴味。
段风为了她和一群人挤着买吃食去,她等人等得很无聊,便四处走走看看,夜市的人颇多,在被人潮打了好几个手拐子,加上踩了好几脚之后,她逛街的路线就愈逛愈偏僻,直到来到这个不见人踪的暗巷才后知后觉的想回头,没想到就有一群人将她包围。
围着她的黑衣蒙面人有十来个,个个手拿大刀,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了。
她在这里接触过的人不多,自认安安分分没惹过什么麻烦,没必要这么热情的招待她吧。
摸摸鼻子,上官凌举起一只手,不怎么抱希望的问着废话:“你们应该没找错人吧?”
黑衣人很有默契地皆不应声。
“喔,那就当你们没认错吧。”很是遗憾的将手里没吃完的甜糕丢至一旁,上官凌甩手动脚熟身,彬彬有礼地问:“请问谁是主使者呢?”
黑衣人依旧沉默不应,置于刀柄的手紧握,蓄势待发。
“还是不说啊。”她撩起衣袍摆出了应战的架式,对黑衣人招招手。“也罢,我正愁很久没活动筋骨呢。”
侧身躲开黑衣人挥来的第一刀,上官凌双手在黑衣人的手肘及腕间巧劲一推,只听黑衣人骨头发出喀啦一声,手中的刀无力落下,急急地抱住剧痛的手臂,口中痛嚎着。
足尖一顶,将黑衣人掉落的刀踢至腰间的高度,她俐落的接住,眸光锐利地看向其他的黑衣人,“接下来是谁?全上我也不介意喔。”
没料到上官凌竟是有武功底子的,众黑衣人皆一愣,见同伴受伤,在她挑衅的话语下,全都朝笑得十分欠扁的上官凌砍过去。
“小心、小心,砍着我是很痛的。”
上官凌在刀光中灵巧的左闪右挡,执刀的右手轻轻松松地和黑衣人过招,左手则以拳掌和近身的黑衣人比斗,在黑衣人由四面八方同时朝她出刀时,不慌不忙地来个后空翻,同时以刀背划圆痛击黑衣人。
就在她兀自得意的笑看众黑衣人吃痛的跪倒在地,陌生的气息拂过她颈后,她大感不妙,转身看向来者时,颈后传来重击,眼前蓦然一黑。
上官凌失去了意识!
第八章
“好痛、痛、痛……”后颈疼到快断掉,教上官凌很想再昏睡过去,不去领会头疼欲裂的感觉,直觉要伸手抚向疼处——
“你醒了?”
熟悉的女声没了以往的温婉可人,反倒是变得冷到冰点,上官凌一愣,抬起不甚清醒的脑袋,睁眼看向发声处。
是阙若煦!娇弱的身躯斜倚在几步之遥的躺椅上,一手托腮,向来温柔的笑意不复见,而那双总是漾着盈然水波的大眼正冰冷地映着她的狼狈。
上官凌这才发现刚才没办法抬手,是因为自己的双手被绳索紧紧缚住,且遭人不人道的放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这是新式的待客之道吗?”待遇和阶下囚有得比。嗯,她还是比较喜欢被奉为座上宾,躺在柔柔暖暖的床上。
上官凌不大不小的咕哝阙若煦听得清楚,冷笑道:“你说呢?”
“我是很想说不是啦……”虽是一派优闲的与阙若煦应对,但不对劲且明显处于下风的景况让上官凌心中警铃大作,忽略残有的不适感,藉由脚力和腰力坐起身,仔细打量着四周。
这是个人工开凿的石室,室内十分深长,家具、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布置的十分雅致,器物上纤尘不染,看得出来平时便有人打理;两人所处之处似乎是某人的住房,两侧的石墙上悬挂着数十幅画,画中的女子皆是同一人。
画中的女子与她和阙若煦十分肖似,令她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哪里?”虽然知道可能得不到答案,上官凌仍旧问出口。
“府中的地下秘苑。”阙若煦的唇畔扬起一抹冷冷的笑花,缓缓起身,莲步轻移,徐徐向她行来。“你看来似乎不意外。”
“不难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被绑得发麻的双手不着痕迹的扯下一片贴合缝在袖口内侧的银叶握在手中,利用磨得锐利的银叶边缘,小心翼翼的割划着腕间的麻绳。
“为什么?”阙若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俯后仰,好半晌才止住放肆的笑声。“这该是我要问的,为何你要出现?为何你要破坏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问她为什么要出现?明明是他们义父女强人所难不是吗?
破坏她的幸福?这顶帽子未免也扣得太大了吧?
石室里回荡的笑声让上官凌没来由的起了一阵寒颤,那种笑法……似乎不太正常。
她小心地看着俏脸冻成一片寒冰的阙若煦,“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耶。”
“不明白,是吗?”阙若煦美眸瞬间愤怒的燃烧,扬手朝她挥去,“贱人!”
上官凌险险闪过她挥来的一巴掌,“有话好说嘛。”何必骂人打人呢?
阙若煦眯细一双美目,“你竟敢躲开?”
“……”不躲才是呆子吧。
谁说美人不论喜嗔都是美的?她眼前就有个从仙女变成罗刹的最佳范例。上官凌怕怕地看着眼前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却狰狞如夜叉的女子,她这才知道自己生气起来吓人的模样,也才知道平时乖顺小猫样的古代大家闺秀发威起来也是可以吓死人的。
“你竟真是女的。”打人打不着,阙若煦扑向上官凌,抓住她的衣襟,用力扯开,露出她缠胸的白布。
“我……也没说过我是男的啊,是你自己认定的嘛。”上官凌有些结巴的撇清责任,没办法,真的被阙若煦发狠的模样吓到了;再说,她真的没骗人,只是将错就错没有反驳罢了,没必要像瞪仇人似的瞪她嘛,不过阙若煦压根不信就是了。
“还有谁知道你是女儿身?风隐岚吗?”
阙若煦擒住上官凌的下巴,尖尖的指甲划破后者的皮肤,沁出几颗血珠。
上官凌神色未动,不答反问:“你捉我来,只是为了知道我是男是女?”确定完就可以放她走了吗?她在心中双手合十的祈祷。一样是看人冷脸,她还是比较想念段风生气时酷酷的俊脸,她不但不会怕,还会很有逗弄的兴致。
“当然是了,他当然知道,否则怎会将你视若珍宝。”怎会对她……毫不动心。
视若珍宝?有吗?以某方面来说,她对段风的重要性远不及阙若煦,毕竟阙若煦与他有着她无法介入的过去。
“为什么你和我生得一模一样……”阙若煦纤指抚上上官凌的脸颊,指尖在她面上游移。
“嗯,这个问题我也想问。”虽是回得吊儿郎当,上官凌仍戒慎的紧盯阙若煦的一举一动,寒毛一根根竖起,只因近在咫尺的阙若煦眼睛虽在看她,但眼神空洞,有些吓人。
“为什么你要出现?”阙若煦的指尖在上官凌的脸庞上划出一道道轻浅的血痕。
见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上官凌没费事的回应。她真的不太对劲,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似乎会对她造成某种程度的影响,这就是她说她破坏她的幸福的原因吗?
“世上只需要一个阙若煦,义父只疼一个煦儿。”阙若煦失神踉跄的退开身,取下发上的步摇,将尖端对准上官凌的芙面刺下——
上官凌情急之下只好以未遭束缚的脚将她手中的步摇踢飞,迅速站起身并退了几步,喘喘地俯视愣看着自己空了双手的阙若煦。
“我不是阙若煦,我叫上官凌。”
“上官凌……”阙若煦重复她的话尾,仰首看向利用这个机会成功将缚手麻绳解开的女人。“你是怎么解开的?”
上官凌将银叶小心收入腰袋之中。“我姊姊是很严格的。”
“姊姊?”阙若煦诧异道:“阙璎珞?”
上官凌摇首更正,“上官羽。”
“不,你不可能姓上官。”阙若煦坚定的反驳。
“我不可能姓上官?”上官凌好笑的看着她严肃的模样。“那我是应该姓什么?”
“你应该姓阙,阙若煦。”阙若煦一字一句道出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语。“真正的阙若煦!”见上官凌当她在说笑话的表情,她苦涩的撇唇,“你不信?”
心里不如表面平静的上官凌大摇着头,“不信。”
“是吗?”阙若煦一笑,起身走向挂在墙上其中一幅画像,注视半晌,才再看向上官凌等待的眸子。“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上官凌活动着手腕,不想让阙若煦看出自己的情绪。
“我们两人的外貌简直是一模一样。”
“世界上没血缘而相像的人并不在少数。”这做不了什么证据。
“你是在自欺。”多可笑!她一心想取而代之的身分,正主儿却弃若敝屣。
“你为何硬要说服我是阙若煦?”只要长得像就可以当啦?上官凌兀自地推拿着被麻绳捆出淤伤的手腕。“你难道不是阙若煦?”
“我是?”阙若煦讥讽地大笑,更为自己心底渴切的期盼感到悲哀。是的,她多么希望她是,若上官凌没有出现,若上官凌真是个男人,她可以永远沉浸在这样的美梦中。
“你义父沐天云能为你证明,不是吗?”那个言之凿凿的沐天云不是将她的一切合理的解释吗?
慢着,合理?上官凌猛然抬首,清清楚楚的看见阙若煦脸上未及收拾的酸楚。
滚烫的泪水滑落芙颊,阙若煦苦笑,“我只是学习一个千金大小姐应有的知识和礼仪,是义父找来的替身。”
上官凌皱眉,沐天云将一个无辜的女子卷入他的计算之中,究竟是为什么?
“我出生于京城邻县的农户,家贫养不起太多的孩子,又遇上连年大旱,为了活命,八岁那年,爹娘将我卖入京城中第一妓坊‘春风满月楼’。”阙若煦平静的叙述在乱世常见的故事,叙述着身为女子的悲哀。
“为了不要成为只能出卖身体的低阶妓女,我努力的跟着鸨嬷嬷延请的落魄书生习字、作诗、吟诗、弈棋,跟着教坊中的女子学习舞蹈、音律,学习如何魅惑男人,除此之外的时间,便是在各个姊姊房中打杂。”
“你不会不平、不会想逃吗?”上官凌忍不住问道。
“不平?逃走?”阙若煦不屑地重复她过于天真的问题。“你不知道饥饿到快死的滋味吧?你不知道连年天灾造成的恐慌吧?你不知道天下之大却无处容身的感觉吧?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而言,只要有能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