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希波克拉底的誓言-第2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芾泶永炊加新┒纯裳啊�
郝守宁并不知晓。
那天喝上午茶时发生的插曲,我们很默契地选择忽略。
他坚持在家修养,并不忘赚钱,但同时开始规律血透,每隔3天便需返回医院接受治疗。凡他出现在肾内科的时候,我总会想法子浑水摸鱼,赖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我不介意别人会怎么编排,不介意流言。那些通通都不重要。
每隔一阵子我会与郝伯父联系,背着郝守宁,交流两边的情况发展。伯父负责寻找合适的肾源,我负责“监督”郝守宁目前的身体状况。
郝家几个堂兄弟都去做了配型,出来的结果,最佳的是老二。但他年近不惑仍未得子,且身居要职工作繁忙,若切去一个肾,一时无碍,谁能料以后总平安?伯父喟然长叹,到底还是担心影响家族和睦,无奈作大度状,表示谢谢老二的心意,但拒不接受,等等。其他几个堂兄弟借口是次选,有心无力,摆出作壁上观的姿态。
难怪郝伯父在电话里亦不禁动怒,完了却只能沉默接受事实。
大家族有大家族的潜规则。
倒是樊降紫轮鞫螅徊咐棺 G也宦叟湫褪欠窈鲜剩粽嫘枰囊桓錾觯呐略俸迷偾兹缧值埽皇且患胰耍夥萑饲榇笕缣欤凡黄稹�
血缘并不代表一切。但没有血缘,到底无法理直气壮。这亦算中国人的传统。
于是那般,一拖再拖,便是半月余。
曾听一尿毒症患者悲戚:“还不如死了痛快!”那哭,并非嚎啕大哭,而是被灾难折磨至深之后,眼神空洞,欲哭无泪。
我偷偷观察郝守宁。每次,那么长时间的透析,他或者含着浅笑听我啰嗦生活琐事,或者闭目养神,眉眼处一片安宁。
那样子的波澜不惊。可是却让我感觉害怕。有时候,静如止水,亦有可能因为心内静如死水。特别是他曾说过,他无法接受如今这般的生存方式。
但自那次以后,他便什么都不说了。是否在担心自己的病情?是否害怕自己受尽折磨,却终究缓慢死去?他再也不说出口。
或许他早已知道我与郝伯父一直暗中联系。或许他始终清楚,郝家虽然繁花似锦如金粉世家,枝杈们到底是各自为政,不见得能抵用,更何况是关乎金不换的健康大事。
或许只能等尸体供肾。我这样想着,握紧他的手,慢慢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那段等待的日子其实并不漫长。相比较其他的尿毒症患者,郝守宁简直幸运。他有钱,足够买一个肾。他有势,足够比别人优先得到一个肾。
可是在我心里,仿佛是过了千万光年,如此长久且遥远。我陪着他做血透,看血液流出再回输。我管制着他的饮食,看他渐渐消瘦。
但他在我面前常常保持笑容,甚至不忘说些冷笑话。
小屋依然是我们常驻的地方。他做我喜欢吃的菜,然后看着我张大血盆大口,一扫而光。我们去看电影,一起玩游戏,偶尔压马路,像很多很多普通平凡的情侣一样,但再也没有吵过架。
他总是退让。我从一开始的诧异、纳闷,到不安、急躁,再变成现在的习惯和冷淡。
原来做一对不吵架的情侣是这样的累。
我不知道郝守宁是什么心情。可我觉得累。好像他的心离我远似天涯,我站在海角,连眺望的方向都找不到。
郝守菲与廖成来探望,偶尔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一起玩乐。
只有樊晕宜担率啬淖刺凰拼忧埃行┑P摹�
可是我们都没有办法。
我用眼泪留住他接受治疗等待肾源,但也只能如此。他的心结,来自他的性格和长久以来的人生观,我们都无能为力。
终于等到合适的肾脏是在七月底。郝伯父难掩语气中的喜悦告诉我,找到了一个郝家的旁枝亲戚,本来只是尝试,但据说做出来的配型结果还是相当乐观。且此亲戚年轻力壮,身体健康,肾的质量自然还是可以保障的。
至于那位亲戚是谁,郝伯父未详细描述。
我不厚道地猜测,如今这年头,亲戚之间虽说自愿捐献,实则私底下做的是买卖交易,这样的故事多得去了。大家族内亦有富有贫。
当然以上都是我的胡思乱想。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肾源解决,接下来自然是尽快手术。
本来郝伯父的意思是将郝守宁接回北方。但一来郝守宁不愿意,二来我实习的医院做肾移植还是比较有水平的,所以最终还是留在南方。
那个亲戚提前几天住进泌尿外科的病房,开始常规全身健康检查。哪怕他在北方已经做了一遍。
郝守宁亦重新住院。因为术前还需要充分血透,就先安排住在肾内科病房,待术后直接转入泌尿外科监护室。
最终,泌尿外科肾移植组的聂主任找郝守宁做例行的术前谈话,并告知我们一切安排妥当。
我们的路还很长
血透室,术前最后一次透析。我百无聊赖玩着郝守宁的手指。
“小扬。”
“嗯?”我抬头,对上郝守宁的目光。
“你恼羞成怒的时候喜欢叫我喂,生气的时候喜欢叫我全名,高兴的时候喜欢边笑边对着我说话,省去称呼。”他仿佛在回忆很美好的往事,脸庞微微笼上一层叫幸福的色彩。
这样的吗?我略一惊讶。再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我从来没有很温柔很甜蜜很亲昵地称呼他“阿宁”或者“守宁”。我忽地媚笑,然后脸颊粘上他的手背,撒娇:“可是我叫你大叔呀。”换来他一记暴栗。
“大叔,好疼。”我怏怏撤离他的手背,噘嘴抱怨。
他笑起来,揉揉我的脑袋:“你看你,这么笨,敏感又情绪化,都不知道在遇到我之前是怎么活过来的。这么一想,我还真不放心扔下你一个人。”
我大怒,拍床,瞪他:“你敢扔下我试试?”
“对不起。”
突兀地道歉让我一时怔住。“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心慌,可是仍然装出张牙舞爪的模样。
“每次看到你那么努力想让我的高兴,我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郝守宁,不要让小扬担心。可是最后总还是要让你担心。”
“我以为你是需要保护的小雏菊,等到花开时却发现你原来是风信子。”他伸手,与我十指交叉,“你这么笨,肯定不知道风信子的花语。”眨眨眼,却佯装无奈。“是休憩。自始至终,你为我无偿提供着温暖的休憩地。”
我鼻子一酸,赶紧调转视线,一边掩饰:“大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开始研究花语了?”
“今天清晨我在走廊散步时遇到一个年轻人,同样是肾衰,做透析半年多了,还在等合适的肾。没准你还见过这个病人。”他跳过我的问题,继续叙述,语气很是轻松,“我们聊起血透,聊起肾移植。他说日子太痛苦了,可是还是怕死。这样活着,不是因为对生活多么留恋,而是他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想死的时候,只顾虑到自己的痛苦,从来没有想到,父母是用了多少的力气,在竭力挽留自己的生命。他说一死了之太自私了,除非他的父母也选择放弃,否则他不能自顾自去死。”
他一顿,用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字道:“对不起,我太自私了,一直以来,都只想到自己的痛苦。”
有温热的液体滑落脸庞,我看向他,抹去眼泪的痕迹,想哭,又想笑:“对不起,我也同样自私,一直以来是我逼着你不许放弃。可是……你是有机会活下去的,我不能眼睁睁……眼睁睁看着你随意对待生存下去的机会。”哪怕那个机会是强取豪夺而来。
“小扬。”郝守宁的声音微微嘶哑,“只要你不放弃,我都会坚持下去。我怕死,我放不下你……”
我忍不住大哭。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么煽情?
上午,郝守宁在肾内科做血透,泌尿外则是开始取肾。中午便开始植肾术。一位副主任医师主刀,一位主治医师作陪。廖成及另外一个研究生作为不可或缺却绝非关键的助手上台。
郝伯父坐专机从北方赶来。樊秃率胤婆阕潘埠蛟谑质跏彝獾却�
我吃完午饭便回肾内科加班。开化验单,写病程,整理病历,不忙不闲,依旧如此。仿佛一点都不将这台手术放心上。
一直到樊⒍绦鸥遥嫠呶沂质踅崾率啬驯凰腿朊谀蛲饪萍嗷な摇�
廖成与我一前一后。走廊两旁都是病房,有人谈笑,电视里传来狗血的对话。直线距离,视力所及,是泌尿外科的监护室。
这本是一个平凡如常的夏日。阳光炙热,高温笼罩城市。医院依旧热闹。救护车呼啸着奔离,门诊大厅人声鼎沸,产房里可能有新生命诞生,重症监护室内或许有病人走完了最后一程。
地球照样公转自转,太阳依旧东升西落。
生死交替,在亘古不休的时光中,似乎微不足道。
“手术很顺利。聂主任向来以谨慎出名,你放心。”廖成放缓速度,侧身看向我,神色平静,“首长刚走不久,是守菲还有樊八然厝バ菹⒌摹!�
我点头,给他一个微笑:“我知道。我在电梯口碰见他们,还聊了几句。”
“为什么?”廖成稍一蹙眉,“他今天手术,我以为你一定会来……我甚至以为,你会希望我带你一起进手术室……”结果却见我姗姗来迟。
“进手术室干吗?参观手术?美其名曰,陪心爱的人一起撑过这个难关?”我保持笑容,“我自觉没有办法将他仅仅看成是一名患者,镇定冷静地见他被开膛切腹。”
郝守宁要我答应,在麻醉药性过后,他第一眼就能看到我。我们承诺的是结果,因为彼此都清楚,我在这个过程中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结果。与其焦急茫然地等待,不如选择让工作填塞时间。
廖成似有所思,微微走神,不过只一会就恢复常态:“以后还长着呢。现在才开始面对更大的难关。”如何避免术后并发症,如何在长期服用免疫抑制药物的情况下保持健康,如何维护新肾提高存活年限,一切都是挑战。
我扩大笑容,“师兄,你说得对,我与郝守宁的路还长着呢。”
套上隔离衣,戴上口罩帽子,我跟着廖成走进监护室。病床上,郝守宁仍在沉睡,看上去表情安宁。
“药效怎么还没过?”我纳闷。
“或许是你没出现,他就不肯睁开眼睛。”廖成眨着眼皮。
我忍不住笑弯眉眼。
廖成从值班护士那边抢来一张椅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应该快醒了,你在这里等吧,我回医生办公室,有事让护士给我打内线电话。”
我点头。
监护室内几乎没有人声,监护仪器在滴滴地响。这里都是肾移植后的病人,需要隔离,防感染。24小时护士值班。
我贪婪地打量着郝守宁的睡容。仅仅几个小时不见,这是他,又好像不再是他。他允诺为我而生,他允诺会陪我回家见父母,他允诺等我考研,他允诺娶我为妻。他是我的。
心里涌动着莫名且复杂的情绪。欣喜、悲伤,手足无措,又仿佛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他说。然而,在看到他微一眼动,慢慢睁开眼,露出稍带痛苦和迷茫的表情时,我却恍如久别重逢后,思绪万般凌乱。
我直直盯着他的双眸,良久,才隔着口罩,温柔地,低低说了一句:“嗨,亲爱的,你醒了?”
(正文完)
番外一
赵琛此人,不帅,非型男,亦不够酷,但鼎鼎有名。据说,他所保持的“夜班时缝合病人之数”的记录,被他本人刷新两次,然后至今未有后来人能打破。
由此可见一斑。
刚去急诊时,谢扬并不晓得赵琛大名。完全拜住院总所赐,以至于她亦成为急诊室的一项奇迹——出科时称体重,竟瘦了八斤!心心念念的减肥事业,在不经意间完成历史性突破。
何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便是这个道理了。
而谢扬此人,非典型美女,但算后天可造,包装一下还是拿得出手的。身材尚可,前凸后翘不达指标,不过总是有凸有翘了。性格固执,容易牛角尖;基本自卑,偶尔自恋,但擅长伪装。据郝守宁表态,为了达到让谢扬认识自我的目的,他可谓用心良苦,最终抱得美人归,那是后话。
这里首先要重点讲述一下赵琛这个“衰哥”和谢扬这头“犟牛”是怎么王八看绿豆——对上眼的。
赵琛脾气较急。一来是本身性格,二来他常常要面对同时处理一堆病人的状况,不得不急。好在谢扬的反应尚算迅速。熟悉大概流程后,很快就帮上手。
某日,赵琛来不及吃晚饭便匆匆赶来上班,结果一直忙至22点左右才抽得一段空,于是朝谢扬媚笑:“你顶住,我去吃个饭。”不等她反应,拎起盒饭直奔三楼的医生休息室。
在他消失期间,谢扬共顶住病人三个。第一个,做完血、尿常规回来,她依着结果估摸分析,看似不严重,就将大概情况讲述给病人听后,请他一旁稍候。第二个是来开点感冒药,她露齿笑,指向旁边内科急诊室,告诉来人感冒属内科范畴,请去隔壁搞定。第三个,手外伤,观察伤口程度,应该是需要缝合。这种状况她没办法单独处理,只得请护士打电话去休息室通知赵琛赶快归位,一边先安抚病人,并做简单的清创。
当赵琛吧唧着油嘴小跑回工作岗位时,谢扬很淡定地告诉他:“右前臂外伤,伤口比较长,但不深,所以没拍片。你先去看一下伤口情况吧,我觉得应该要缝合,准备工作已经好了。”赵琛愣了愣,接着笑得越发灿烂。
从此,经过谢扬之手的门诊病历越来越多,收集病史简单查体成条件反射——看见病人,自动将问病查体完成了,再转交赵琛,进一步验证,然后开检查单或者开药。
她是在后来才恍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可惜被“奴役”惯后成了自然,除了因为关系熟稔之后会用白眼表示抗议,她还是尽量替赵琛分担工作。
相较于赵琛的急性子,谢扬显然更细心一点。换药或者清创,还有安抚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