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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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坐着,忽然又想喝热茶!才起身叫阿伍倒茶,发觉双手不住的颤抖,沈平令她实在太激动了,她有点怕这个男孩子。
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阿伍出来,见到涟漪脸色苍白,先是一惊,但也只好去开了门再讲。
“谁?”阿伍问:“找谁?”
门外的人一手推开阿伍,“周涟漪在不在?我找她!”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子?”阿伍怔住了,连门也不关,便追了进来,想挡住那个人。
来人是一个中年妇女,声势汹汹,“周涟漪呢?”她喝问着。
涟漪抬起头来,“我便是,你是谁?”
“我姓简,我是简大全的母亲!”她答。
阿伍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她!”她一只手往涟漪指去。
阿伍气坏了,“你来找人?这副样子干什么?我们太太有欠你钱吗?这里谁也不认得你!”
“哼!”她恶狠狠的道:“别装蒜了!害得我儿子神魂颠倒的,还说不认识他?我倒要问问你!你居的是什么心?真的要害死他为止?”
涟漪被这个女人一骂,整个人呆了,心里想着这明明是自己的家,却被人冲上门来辱骂,一时百感交集!不禁挂下泪来。
简大全的母亲见涟漪不出声,益发得理不饶人,骂得更起劲。
“你这种害人精,就专门会挑年轻人来消遣,白白的害了我儿子,我这个儿子养了廿多年,难道看着他栽在你手裹不成?天天茶饭不思的叫着狐狸精的名字!”
阿伍气得双眼发白,正在这个时候,沈平忽然过来了。
“什么事?”他在门口问:“这么吵?”
阿伍见来了人,便大叫起来,“沈少爷,你过来,你看看这泼妇!无端白事的来指着太太骂。”
沈平马上进来,关上了们。
“电话在哪儿?”他问:“阿伍,去打九九九,去把警察叫来看看这疯子!”
阿伍一声应,便拿起了电话。
简大全的母亲看见要叫警察,马上怕了。“你们要怎么样?”
“你要怎么样?”沈平厉声的问她。
“我,我要她放开我儿子!”她指着涟漪。
“她几时抓住你儿子了?你儿子在哪儿?”沈平一步步逼近她,“这是法治地方,你登门乱吵,妨及别人自由,你想坐牢?”
那妇人显然没有什么知识,见到沈平走过来,更加吃惊,连忙退后。
“你你你——别过来!”
“你给我滚蛋!”沈平拉开了们,“下次再来,当心你的老命!亏你有儿子!凭你这种人去教导儿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你是谁?”她退到门口。
“我是周涟漪的弟弟!”沈平指一指鼻子,“可以了吧?”
“好,你!”妇人还想说什么。
沈平真的恼了,“你还不滚?你要不要我一拳送你出去?”他用力的拍上了门。
涟漪伏在椅背上,再也忍不住,眼泪不住的掉了下来。
阿伍在她旁边,“太太,太太!”
“涟漪——”沈平迟疑了一下。
涟漪忽然扑在阿伍身上大哭起来。
“太太,别这样。想那个女人,也是误会而已。”阿伍手足无措,双眼润湿。“唉,如果先生在,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太太,你真苦命。”
沈平恼了起来,“阿伍,你少说两句好不好?还嫌她哭得不够?这种人天天碰见,当她是条狗也算了,何必说那么多?”
“对,沈少爷说得对,太太,你别难过了。”
涟漪渐渐的停了哭声,她软弱得像个婴儿。
“我扶你进房去休息。”阿伍说。
沈平又说了,“休息基么?她又没生病。为这种人生气,值得不值得?本来蛮好的,去躺在床上,反而弄得头晕脑胀,说不定真的养出病来了。”
阿伍又是一呆,“是,沈少爷。”
“给太太去倒一杯茶,拿条毛巾,擦擦就好。”沈平皱着眉头吩咐道。
阿伍连忙去拿来了茶跟毛巾。
涟漪伏在椅子上。沈平把毛巾递过去。
“我最怕女人哭,哭什么呢?伤心的又哭不好,眼泪又不能将那个可恶女人浸死,快别哭了!”
阿伍起初也没了主意,她就会叫涟漪去躺着,见到沈平对涟漪粗声粗气,反而有重病靠重药的好处,也不出声了。心中倒是对这个头发忽长忽短的男孩子有点佩服。
“幸亏君儿在我们这边,也是我妈听见这边吵,叫我过来的,一看倒吓了我一跳!连门都没关,一个泼妇又叫又跳,像做戏似的,这根本是闹剧,该拿它做笑话讲方对,怎么反而哭起来了?”
阿伍答:“沈少爷,你不知道,那女人的儿子,来过这里几趟,原本是太太学校里的同事,太太不让他进来,他也不来了,不知怎么的,隔了几个月,忽然闹出这种事来,真是我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没见过呢。”
“嘿,还是做教师的呢,我要是有儿子,可得小心选择学校了。”沈平笑了起来。
阿伍叹口气,“沈少爷,刚才你说是我们太太的弟弟,太太要是真有你这么一个弟弟,倒也好了。”她起初看不惯这个年轻人,经过这一次,对他起了莫名其妙的好感。
“那有什么稀奇?你们太太要是不反对,马上可以认我做兄弟!”沈平答,看着涟漪。
涟漪正在慢慢的喝茶,两眼有点肿,又有点余怒未消的样子,并不作答。
“太太,那个姓简的人这么可恶、你明天怎么应付他?”阿伍问。
涟漪不作声。她也正在想这个问题。事情很明显,简大全分明是在单恋她。弄得神魂颠倒,自作自受。只是他母亲不明事理,还当涟漪在作弄他,故此演出了这一幕大闹剧。
她实在是不能再回去上班,该怎么办呢?
简大全虽然处处对她透露出心事,但经过涟漪暗示以后,他已经答应不再作轨外之想,怎么忽然之间又会搅成这样呢?
他也是个读书的人,做出这种事来,不怕传出去笑坏人?涟漪不明白。
如果第二天不去上课,一定更显得自己心虚!去上课,又没这个胆子对着简大全,万一他举止言语之间有点不规矩,那时如何是好?
沈平又问她:“怎样?你还去不去上课?”
“不去怎么可以?”涟漪低声的道:“我要求转一间学校便是了。”
“那要好几个月呢。”沈平问:“你不怕?”
“怕也只好是这样,难道不去教书?”涟漪说。
沈平有点紧张,“你的位置近不近他的?能不能装成看他不见的样子?”
涟漪一怔,“他就坐我对面。”
“糟糕!”沈平站起来。
阿伍说:“大白天的,想他也不敢怎么样。”
“我陪你上学放学。”沈平说。
“都不用了,”涟漪有点疲倦的感觉。“我自己可以了。”
沈平看了她几眼,“那我走了。”
阿伍对沈平现在非常有好感,“沈少爷,有空请过来坐。”
沈平笑,“只要你们不讨厌。”他去了。
涟漪第二天到了课室,不动声色。
简大全脸色发青,神情惊徨,盯着涟漪看。
涟漪当他根本不存在。
简大全吞吞吐吐,满头大汗,想解释又说不出,涟漪觉得他实在太讨厌了。做男人连一点气概都没有。也不能拿得起放得下,像一条黄鳝似的乱缠,一连三天涟漪都不去睬他,任他在那儿紧张。
简大全几天没有睡,精神颓丧,这些涟漪都看在眼内。她同时也向校长呈上了转校的要求,理由是凭空想出来的,捏造得很充份。
简大全实在忍不住了。他趁涟漪在改簿子的时候轻声问:“你……不怪我吧?”
涟漪装着听不见。
“涟漪,你原谅我母亲,她没读过什么书。”
涟漪不想再听下去,索性搬起课本,到图书室去改簿子去了。
以后涟漪尽量避免坐那张位子,免得让简大全罗苏,这样闪闪缩缩,当然是很麻烦,幸亏转校的事情,进行得出乎意料之外的快,校长答应在一个月内,把涟漪转过去。
涟漪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她也没什么特别高兴的地方。第一那边是个新环境,能不能习惯一切还是问题;第二,新校离住家有颇长的车程,上学放学不方便了很多,这都是简大全引起来的。
涟漪的器量并不比一般女人宽,她对简大全成见更深,连正眼都不想看他一眼了。
偏偏简大全又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隐约知道涟漪要转校了。
他问:“我听说你要转校,是不是真的?”
涟漪照旧给他个不理不睬,收拾起东西便走了。
那天晚上,涟漪与沈老太谈话,想把沈平的事提出来,好劝服沈老太放儿子回去念书。
“他在那边还有女朋友呢。”涟漪说,“你晓不晓得?”
“我知道一点。”沈老太答。
“知道一点?”涟漪有些意外,“他没与你提起,你怎么会晓得?”
“我看见他写信了。”沈老太说。
“你不问他?”
“有什么好问的?他要是在那边结了婚,更不用回来了。”
“你不喜欢他结婚?”涟漪问。
“怎么会呢。我不想他跟外国女人结婚。”沈老太说。
“那女孩不是外国人,父母都在这里,你们或许可以见见面,谈谈。”涟漪说。
“啊?真的?我不晓得。”沈老太说:“假如他肯在这儿结婚,我态度当然不同。那个女孩要是肯回来,外国人脾气重点也无所谓。”
涟漪有点高兴,“你在这方面倒是很开通。”
“我可以让步,但只到此为止。”
涟漪问:“沈平还差一年毕业,能不能先让他回去念完这一年呢?”
“不可以!”沈老太坚决的说:“他这一去,等我死也不会再来的了。”
“假使他可以保证一定回来呢?”涟漪问。
“保证?我不相信他。”沈老太很固执。
“老太,你连自己的儿子也不相信,实在太难了。”涟漪有点不满的意思。“他在这里又没发展,爱人还在那边,学业未成,实在是很苦闷的。”
沈老太不出声,沉默着。
“他一定会回来的。你放心好了。即使沈平不走,又没有好处,他连话都不与你讲一句。我答应沈平要劝服你,沈老太,你算是给我面子吧。”涟漪温和地说。
沈老太握住了涟漪的手,“唉,我年纪也大了,弄糊涂了,我去把沈平叫过来,看看他怎么说吧。”
“对了,他一定肯答应的。”涟漪说。
沈老太的双眼有点润湿,“没想到我们母子讲话,却要你在当中传来传去的,假如我多几个孩子,也不会希罕他到这种地步。”
“现在事情马上可以解决了,别难过。”涟漪安慰她。
沈老太去了没多久,沈平便笑着过来了。
“什么事?”他问:“可是有麻烦?”
“没有什么,”涟漪说:“你不是要我向你母亲提出要求,准你回去的吗?”
“啊?”沈平有点犹疑,“她当然是不答应?”他看看涟漪。
涟漪以为说出来,沈平一定会很高兴,没料他一点也不起劲。
“不,她差不多答应了,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平问。
“希望一年之后,你毕了业,无论结婚做事,都回老家来,她想见你。”涟漪问:“你这一点总可以做到吧?一年后就把尹莲也带来好了,反正她的父母也在这儿。”
沈平并没有特别兴奋的样子,他只是”啊“了一声。
“怎么?”涟漪暗暗奇怪,“你是怕你母亲反悔?她不会的,你趁早答应了她,马上可以买飞机票回去。”
沈平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提起头来看着涟漪。
他刚想开口,门铃便响了。
阿伍刚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马上用力的关了起来。
“太太!”
“什么事?是谁?”涟漪被吓了一跳。
“是那个姓简的女人,这一会她的儿子也来了。”阿伍有点吃惊。
涟漪的脸渐渐有点苍白,“说我不在。”
“对,这一会可没那么容易放他们进来了。”阿伍将门上的铁练挂好,又拉开门,说:“太太不在,你们快走吧。”
外边的两个人恳求了起来。
“上一次是我冲撞了,真对不起,今天我们是道歉来的。”
“哼!”阿伍说:“谁要你们道歉?快走。”
“你让我们进来吧,真的有话要跟你们太太说。”
阿伍看着涟漪。
沈平说:“放他们进来好了,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涟漪也不出声。
阿伍开了门,放了简大全母子进来,她也不去倒茶,就站在涟漪身边。简大全的母亲低着头,很紧张的样子,简大全则跟在后面,频频擦汗。
“请坐。”沈平说。
他们两人坐下了。“谢谢,不用客气。”
“有什么事吗?”沈平问他们。
简大全看他母亲一眼,这个中年妇人开口了,神情有点难堪。
“周小姐,上次我来闹了一场,得罪了你,真太对不起了,希望你别见怪。”
涟漪听着,不说什么。
“我知道说是容易,话要收回来就难了。这也是听了别人谣传之故,以为是周小姐的错,今天来请罪,周小姐也未必肯原谅我们呢。”那妇人低着头。
涟漪有点心软,她轻声说:“算了。”
简大全的母亲嘘出了口气,看了儿子一眼。
“都是大全的那个女朋友,来告诉我说大全与一个寡妇,对不起,她说你与大全好得很厉害,于是我留意一下大全的神情,是有一点不对劲,有时候静静的在簿子上面写你的名字,于是心急了起来,才──”
涟漪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她问:“现在弄清楚了吗?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两位请便吧。”
“周小姐──”简大全的母亲还想说些什么。
“先夫姓潘。”涟漪说。
“潘太太,我儿子说他对你非常有好感,但决不敢勉强你。这一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