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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测量世界-丹尼尔[1].克尔曼-第23部分

小说: 测量世界-丹尼尔[1].克尔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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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8)

  它当然存在,洪堡在他的马车里想到,他带着它呢,在一辆马车里,只是他回忆不起来在哪里,有数百只箱子,他搞不清楚了。他突然转向埃伦贝格:事实!事实,洪堡重复道,它们还存在着,他要将它们统统记下来,成为一部满是事实的鸿篇巨著,世界的每个事实,都包含在唯一的一本书里,所有的事实,只有它们,再现一个宇宙。但要甩掉错误、幻想、梦想和雾的外衣。数据和数字,他疑惑地说道,它们也许能救一个人。比如说,他们一起旅行了23个星期,行走了14500俄里,到过658个驿站,他略一犹豫,使用了12224匹马,于是紊乱就被安排得可以理解了。当柏林的郊区在眼前飞逝,洪堡想象高斯正在透过他的望远镜眺望可用简单的公式概括其轨道的天体时,他一下子说不出来:他们谁跑出了很远,谁却一直留在家里。

  树木(1)

  欧根眼望着海岸远去,点燃了平生第一根烟。它味道不好,但大概是可以习惯的。他现在蓄起了胡子,头一回显得不像个孩子了。他被捕后的那个上午似乎过去很久了,小胡子宪兵司令冲进他的狱室,掀了他两耳光,很用力,打得他的下巴都脱臼了。不久就开始了审讯:一个特别礼貌、穿礼服的先生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由于被捕时的反抗,他让自己陷入了困难的处境,有这必要吗?可他没有反抗!欧根叫道。那位秘密警察问他是不是要指责普鲁士警察在撒谎。欧根请他同他父亲取得联系。那位秘密警察叹息着问,他是否真相信他们没有这样做吗?他向前侧过身来,谨慎地抓住欧根的两只耳朵,在桌面上使劲磕他的头。醒过来时,欧根躺在一张装有铁窗的医院病房边上铺得干干净净的床上。这里不是那种恐怖的地方,一位年龄大些的护士说道,只有贵族或有人说情的人才会被送到这里,他应该高兴。傍晚时那位礼貌的秘密警察又来了。手续都办好了,欧根将离开这个国家,建议他去海外旅行。他不知道,欧根说道,这很远。实际上这不是建议,秘密警察说道,这主意不容争议,如果欧根知道他躲过了什么劫难的话,他会幸福得哭起来。晚上他父亲来了。他坐在床沿,问他怎么能让他母亲承受这种打击。这一切他都没想到,欧根哭着说道,他一无所知,他不想离开。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父亲说道,魂不守舍地拍拍他的肩,将一些钱塞到他的枕头下。洪堡男爵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是个高尚的人,虽然有点疯。欧根问他该靠什么生活。他父亲耸耸肩。他有没有考虑过土地的测量?土地测量,为什么?地球是圆的,他父亲沉思着说道,正因为这样应该有办法。他浑身一抖,望着欧根,像是从一场梦里醒来了。不管怎样,他会成功的!然后他紧紧抱住欧根,他的肩顶住他的下巴;有一会儿欧根痛得麻木了。当他又能看清楚时,他父亲走掉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再也见不到他了。三天后欧根到达港口。在等待前往英国的渡船时他同三名做生意的旅客交谈起来,是几个善良的人们,不是太聪明,他们为新建的银行工作,要求他打牌。他赢了。先是赢一点点,然后越来越多,到最后多得他们以为他是个骗子,他不得不赶紧走。而他只不过是用父亲几年前教会他的焦丹诺·布鲁诺的方法将牌记住:必须在头脑里将每张牌变成一个人或动物,越荒谬越好,以便能将它们组成一个故事。经过练习,可以将一局有三十二张的牌记住。当时他从没有成功过,他父亲骂着放弃了。可现在轻而易举就行了。在另一家酒馆里他喝多了。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在闪烁,他感觉全身的肢体有点疲乏。睡觉的愿望那样强,他差点没看到那个漂亮的年轻女子,她突然坐到了他身旁。后来他从近旁看出来,她根本不是很年轻,也不是特别漂亮,但当他撒谎,说他没有钱时,她恼怒地问他是不是将她当成那种人了,为了向她表明他没有,他将她带去了他的客栈房间。途中他考虑是不是要告诉她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合不合适。可后来很简单,当他在幽暗中感觉她的双手放在他脸上时,他既幸福又疲累,要不是她懂得让他保持清醒的话,他差点就睡着了,她的年龄多大或长得怎样,也根本不重要了。当他第二天早晨明白她拿走了他全部的钱时,他不由得气恼万分。然后他来到英国。到处是陌生的人,一种由听来奇怪的语音组成的语言,陌生的地名牌和奇怪的饭菜。据说伦敦生活着数百万人,但他无法想象:百万人口,这没有意义。在他的客栈里他收到洪堡的一封友好的信,他推荐他乘坐一艘新型汽船。他采纳了同野蛮人打交道的建议:你必须显得客气,感兴趣,既不可以否认他的优越性,又不能放弃说出原则,对他人的无知感到开心是一种蔑视。欧根忍不住笑了。好像他会定居在野蛮人中间似的!信中没提他父亲。夜里他因为想家和孤独无法入睡。第二天他乘上了一艘洪堡男爵所说的汽船。船上旅客很少,汽船最近才开始在海上行驶,对大多数人来说,它还很新鲜。天空低矮,有云,欧根的烟斗熄了,他想重新点上,可风太猛了。船长得知欧根懂点数学,将他请进驾驶舱。

  树木(2)

  他是不是对航海也感兴趣呢?一点都不,欧根回答道。从前,船长说道,这对很多人是个问题,可今天没有星星也能航海,现在有准确的仪表。使用一只哈里森天文钟,每个门外汉都能环绕地球。这么说来,欧根说道,伟大航海家时代结束了?再也没有布莱特,再也没有洪堡了?船长想了想。欧根暗想为什么人们总是需要这么长时间才能回答。这可不是个难问题!它结束了,船长最后回答道,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夜里,当欧根主要是由于激动而不是由于发动机的轰隆声,另外也是因为和他同舱室的爱尔兰人的呼噜声使他不能入睡时,他走上了甲板。刮起了一场垂直的风暴:波涛以巨大的力量拍打着钢铁船体,发动机嚎叫着。当欧根摇摇晃晃走上甲板时,浪花打中他的力量大得他几乎跌下船去。他落汤鸡似地滴着水,逃回舱室。那个爱尔兰人在祷告,以蹩脚的法语说道,他有一个大家庭,他要对它负责,他不可以死。他父亲心肠硬,不懂爱,他母亲早逝,现在上帝也来带他了。欧根说他母亲还活着,他父亲爱过很多,只是不爱他。他相信,上帝想将他带在自己的身边。次日上午,海洋平静得像一座湖泊。船长嘟哝着俯身在他的地图上,透过六分仪观看,请教哈里森钟。他们远远地偏离了航道,现在他们必须重新加燃料。因此他在特内里费靠岸。光线明亮刺眼,一只鹦鹉从一座新修的税务所的阳台上好奇地观看着他们。欧根上岸。男人们发号施令,装运箱子,衣着寒伧的妇女们迈着小步来来去去。一名乞丐请求施舍,但欧根身无分文了。一只笼子打开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小猴子像爆炸似地四散逃窜。欧根离开码头,朝着朦胧的山峰走去。他问山顶上是什么样的。一定会看得很远?空气会很澄澈?路边有块纪念碑。一幅石刻上画着山峰,旁边有个男人,围着围巾,带着拐杖和圆形礼帽。除了姓名,欧根不懂碑文。他在一块岩石上坐下,吐出烟缕,端详石头上的图像。一个披穗饰披巾戴毛帽子的本地人停下来,指着石碑用西班牙语喊了点什么,又指指地面,再指指空中,再指指地面。一只触须很长的蜈蚣沿着欧根的裤腿往上爬。他回头张望,看到许多新植物。他想它们都叫什么名字?另一方面——谁在乎!它们只是名字。他来到一堵围墙包围着的花园,园门洞开。兰花攀爬在树干上,空中充满百鸟的啁啾。显然是新建的墙的附近有棵很粗的树。树皮有疤,粗糙,最上面的树干变成了一个扇形的树枝的灌木丛。欧根犹豫地走到树荫里,倚在树干上,闭起眼睛。当他重新睁开眼时,一位拿着一把钉耙的男子站到他面前,开始骂起来。欧根息事宁人地笑笑。这棵树恐怕很古老吧?园艺工脚跺地面,指指出口。欧根请求原谅,他是休息了一下,他有一阵子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或者没有人,而这地方舒适宜人。园艺工威胁地扬起他的钉耙,欧根迅速离去。轮船大清早就起航了,几小时后那些岛屿就不见了。大海连续好几天都风平浪静,让欧根觉得他们没有移动。但他们不停地驶过鼓着帆篷的帆船,两次超过别的轮船。一天夜里欧根相信看到了远方的某种闪烁,可船长建议他别去管它,大海制造幻象,好像它有时像个人似地在做梦。后来出现了大浪,一只羽毛蓬乱的鸟儿从雾里钻出,不快地啼叫,然后又飞走了。那位爱尔兰人问欧根他们是不是合伙开个店,一家小公司。为什么不呢,欧根说道。爱尔兰人说他还有个姐姐,她无人供养,她不漂亮,但会做饭。做饭,欧根说道,好。他将最后的烟丝装进烟斗,走向船头,风吹得眼睛流出了泪水。他在那里一直站到暮霭中有什么显现出来,开始是透明的,不太真实,后来越来越清楚,船长笑着回答说,这回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闪电,那是美国。

  译后记(1)

  朱刘华据统计资料显示,在将他国文字译成本民族语言方面,德语在世界上占首位:每七本进入德国图书市场的书就有一本出自外国作者。而德国读者似乎对外国作品、特别是美国作品有着特殊的偏爱,这不仅表现在各畅销书排行榜上,更有甚者,为了让作品能够畅销,有的出版社竟让作者取一个酷似英语名字的笔名。在这样的前提下,当发现近来盘踞德国各大畅销书排行榜榜首的赫然又是一部德语作品——丹尼尔·克尔曼的《测量世界》时,自然既惊讶又兴奋。因为多年来就有个流行的看法,说德国文学家写的东西深奥枯燥,比不上年轻的美国小说家。虽然有作者雄心勃勃,想赢得较大的读者群,但能成功者屈指可数。
  2005年秋,新锐作家丹尼尔·克尔曼(Daniel Kehlmann)以新作《测量世界》(Die Vermessung der Welt)横空出世,它包罗万象、思想丰富,以讽刺和调侃的笔调阐释了德国文学和精神。该书一问世就被看好,一举挺入2005年法兰克福书市首届“德国图书奖”决赛圈,其德语版尚未出版就被译成九种语言,《明镜周报》、《法兰克福汇报》和德语文学评论界泰斗马塞尔·赖希·拉尼茨基盛赞不已。一时间,“同体裁作品中最优秀的”、“本年度最风趣的德国长篇小说”、“细腻、智慧和风趣的方式在德语文学中无人能及”,溢美之词如潮。自十月份由丹尼尔·克尔曼的新东家Rowohlt出版社出版发行后(初版就印刷了四万册,诚可谓大胆之举),该书迅速登上各畅销书排行榜,并异军突起,在连续数周屈居第二名之后,最终于今年初打破哈利·波特的魔力,跃登榜首,并盘踞至今,创造了德语文学史上久违的神话,仅德语版就很快售出五十多万册。为了配合出版社的宣传攻势,丹尼尔·克尔曼也是马不停蹄,截至2005年圣诞节止,短短两个月内就在各地举办了四十一场朗诵会,包括在纽约的一场。与此同时,荣誉也接踵而至,先是《测量世界》被选为“2005年年度图书”,作者被选为“2005年年度作者”。继而丹尼尔·克尔曼又于2006年2月份喜获康拉德·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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