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内篇-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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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由此可知,不能光凭欲望行事,这是很明显的。凡是调理身体保养天性,要调节起居,适量饮食,平和喜怒情绪,行动便利,让养生之道落实在自己身上,而邪气就不会产生,哪会象忧虑瘕疵和毒疮发作而事先准备呢!盛得下牛的大鼎沸腾了,苍蝇蚊子不敢进去;昆山的美玉玟理细密,尘土污垢不能玷污。
圣人没有去掉丑的想法,但心里没有丑;没有掠取美的想法,但心里的美不丧失。所以祭祀是为了追思亲人而不是为了祈求幸福,宴请宾客是为了尊敬而不是为了回报。只有不追求的人才能得到。身处尊贵地位的人,因为有公道而没有私见,所以才说他尊贵,而不说他贤德;据有大地的人,因为遵循自然规律而不弄权谋,所以说他公平,而不说他聪明。内无暴虐的事招来百姓的怨恨,外无贤德之名引起诸侯的猜忌,上下一致,合而不离,想评说的人寂静无声,因为他们看不到想看到的痕迹,这就叫做隐藏在无形之中。不是隐藏在无形之中,谁能看清他的情形呢?三代君王所遵循的道,就是因势昨导。所以大禹疏通江河,是遵循水的规律;后稷种植谷物,是根据土地的规律;商汤、周武王平定暴乱,是顺应时势的规律。所以天下可以得到,但是不能用强力夺取;霸主的地位可以接受,但是不能追求。凭智慧行事别人就和你争论,凭武力行事别人就和你争抢。不能让别人没有智慧,但可以使别人不能运用智慧来对付自己;不能让别人没有力量,但可以使别人不能用力量来对付自己。这两种作法永远存在于无形之中。所以君王的贤德不显露,诸侯就不戒备;不贤不暴露,百姓就不怨恨。百姓不怨恨,就可以得到民心;诸侯不戒备,就可以夺取天下。事情和众人的相同,功业顺应时势而成,你看不到圣人做了什么。所以《老子》说:“老虎不用它的利爪,犀牛不用它的尖角。”就是说的这个道理。鼓不能藏着声音,所以才能发出声音;镜子不能掩没形象,所以才能映出形象。金钟石头可以发声,但不扣击它们不鸣响;管箫可以发出乐音,但不吹不会发出声音。圣人将才德藏在心中,不为事物做倡导,事物来到时才驾驭它们,物件临身时才作出反应。修饰外表会伤害内心,放纵感情会妨害精神,显露文彩会掩盖质朴。没有哪一刻忘掉炫耀贤德,必定困扰天性;百步以内不忘掉事物容貌的人,必定拖累他的身形。所以羽翼美好矫健的飞禽,因为美中飞而伤损骨骸;枝叶美好茂盛的树木,因为树叶消耗营养多而损害根部。够能两全其美的事情,天下没有。
天有光明,不担扰人民在黑暗中生活,他们开门挖窗,自会采光照明;大地有财宝,不忧虑人民贫穷,他们伐木割草,自会获得财富。所以得道的人如山丘,巍然不动,行路人把它作为目标。高山自然生长万物,不是为了恩赐给人类,取用的人类也不认为是受了山的恩德,所以山能够安宁永存。天地不赐予,所以也不剥夺;日月不给人恩德,所以就没有怨恨。喜欢获取的人必定多怨恨,喜欢施予的人必定会夺取。唯有在无为中隐去踪迹,顺随天地自然的人,才能凭理办事而不重视虚名。名望兴盛起来道就行不通,道行得通人就会失去名位。所以有了名誉,毁谤紧随其后;善行显露出来,恶迹就跟着来到。利是害的开始,福是祸的先导。只有不追求利的人才没有害,只有不追求福的人才没有祸。诸侯中想做霸主的,必定失去诸侯的地位;做了霸主却想统治整个天下的,必定失去霸主的地位。所以国家以保全自身为好,称霸称王只是暂时寄托的名分;人生以能长命为好,富贵只是寄托在人身上的东西。能够不因为得到天下而损害自己的国家,能够不因为成为诸侯而伤害自己,就是可以将天下托付给他的人。不懂道的人,放弃已有的,而追求没有得到的。苦心焦虑,使用取巧的办法,幸福来临就欢喜,灾祸临头就恐怖,因为谋划而劳损精神,因为琐事而费尽心力,灾祸萌生,却终生不后悔。自己造成的后果,却反而怨天尤人。不是沾沾自喜,就是忧心忡忡,心里从来就不平衡。操守没有借鉴,这种人就叫做狂徒。
君王喜欢仁慈,无功的人也会得到奖赏,有罪的人就会得到宽大;君王喜欢刑罚,有功的人遭废弃,没罪的人被诛杀。而没有喜好的君王,被诛罚的人没有怨恨,受施舍的人不感恩德;他效法水准,遵循墨绳,自己无事可做,和天地一样,什么事物不被他覆盖和承载呢?所以融合万物,让它们平和,是君王的职分,限制和诛杀罪人是法律的功能。人民已经被诛罚,但是没什么不穿奇装异服,没有怪异行为。百姓对他的服饰不在意,举动不观看,言语不议论,显达而不奢华,困窘而不畏惧,荣华而不炫耀,隐居而不困窘,异于众人而不被人感到怪诞,仪容和众人相同。没有合适的命名,这就叫做“大通”。
升阶下堂,作揖谦让,疾走周旋,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人们生来就想做。感情与举动不相符合,做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是不切合心意的,哪里是故意要做呢?所以不得已唱歌的人,不会表现悲情;不得已跳舞的人,不会展示优美的舞姿。唱歌、跳舞不能表现悲情展示优美舞姿,都是由于没有发自内心的感情。善于丁棋的人,不一心想着取胜,但不怕不胜。平心静气,投箸合适,遵循规律,虽不一定最后取胜,但得到的筹码必定多。为什么呢?取胜决定于术数,不取决于主观愿望。善于赛马的人,不求跑在最前头,也不害怕落后。用手调节快慢,用意图驾驭马匹,虽不能必定取胜,但马匹的能力一定可以充分发挥。为什么呢?取胜决定于术数,不取决于主观意图。因此去掉欲念术数就运用自如,抛弃智慧道术就树立了。商贾多计谋就贫穷,工匠多技艺就困窘,因为心不专一。所以树木高大影响枝条的生长,水流太广就会影响它的深度。只有智慧而没有术数,即使用锥子钻也钻不成孔。有百技但没有道术,即使得到了也不能守住。所以《诗经》说:“美好的君子,他的仪态总是一样的。仪态一样,因此意志如磐石一样坚定。”君子的意志大概就是因为专一而显得坚定吧?
舜帝弹奏五弦琴,吟咏《南风》之诗,而治理天下;周公进餐时还忙着政务,钟鼓时刻悬挂着,辅佐成王,天下太平。百姓守着百亩土地,没有空闲,因为他们离不开土地。君王一人执掌天下,但时间有余,政务不够料理,因为他把事情交给大臣们去办了。外在尊位的君王如同尸主,处在官位的大臣如同祝宰。尸主虽然会剥狗烧猪,但他不做这些事,即使不会做也没有损害;俎豆的摆列次序,黍稷的陈设先后,尸主虽然懂得,但他不去指点,即使不懂这些规矩也没有妨碍。不懂祝祷的人,不能让他担任祝者,但不影响这种人作尸主;不会驾车的人,不能用他做仆役,但不影响他处在君主之位。所以地位越尊贵的人身体越安逸,身份越高的人事情越少。这就好比弹琴,小弦虽然音调急切,但大弦声音必定舒缓。无为是道的本体,执后是道的表现。无为制约有为叫做术,执后制约占先叫做数。仿效术就强大,审慎对待数就安宁。现在给别人送和氏之璧,别人没有接受,因为去得太早;找到接受人以后交给他,虽然有理怨但不反悔,因为完成了任务。三人同住,其中两人争吵起来。争吵的人都认为自己正确,听不进对方的话。一个人虽然愚蠢,一定能做到旁观者清,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不争。两个人打斗,另一个瘦弱的人站在旁边,如果他帮一个人的忙,这个人就能赢;如果他拉开其中的一人,就场打斗就平息了。打斗的人虽然强大,但一定被体弱的人制约,不是因为这个人勇敢,而是因为他不参加打斗。由此看来,后来的制约居先的,安静的胜过急躁的,这就是因为数的原因。背离道术抛弃方法,只求偶然的机遇;改变规律变易法度,用聪明捕捉时机;错了就否定自己,侥幸达到了目的就以为走运;暗中活动假装改过自新,终身不醒悟,这就叫狂妄。有灾祸就屈服,有幸福就自满,有过失就后悔,有功劳就骄傲,不知道回头,这就叫狂人。
圆形之阵符合圆规,方形之阵符合矩尺,行军时取象于兽,停止时有条有理,这样的将领可以带领少量人民,但不能统帅众多的人马。蓼菜排成行列,瓶瓯都有底座,量出来舂碎,计算出粟米的多少来烧饭,这样的人可以管理家务,但不能治理国家。洗净杯盘进食,洗好爵器饮酒,洗手后再侍候长辈用饭,这样的人可以奉养家中的老人,但不能管理三军的膳食。不平易不能办大事,不简单不能组织众人。大型音乐一定平易,重大礼仪必定简单。平易,所以能像天一样博大;简单,所以能像地一样广阔。大型音乐平易,因而没有哀怨;重大礼仪简单,所以不受责备。四海之内都能统领,所以这样的人能作天子。心忧的人,再安适的床榻垫席不能让他安睡,菰米饭牛羊肉吃着不觉得味美,用琴瑟竽演奏的音乐不能叫他高兴。心里没有忧虑,才吃得香睡得安,住得安稳玩得快活。由此看来,活着是快乐的,死去是悲伤的。如今有人认为做修身养性的事就不能快乐,而认为做伤害天性的事可以带来快乐,因此这种不顾保养天性只求快乐的人,即使富有天下贵为天子,也免不了成为悲哀的人。凡人之性,喜欢恬适而讨厌忧虑,喜欢安逸而讨厌辛劳。心中没有欲望,可以说是恬淡;身子经常无事,可以说是安逸。心思游动在恬适中,身体处在安逸中,等待天命。心中自乐,不急于身外之事,虽然天下那么大,也不足以改变他的志气。即使日月都躲藏起来也不放在心上,所以虽然低贱但他觉得尊贵,虽然贫寒但他觉得富有。大道没有形象,大仁不会偏爱,大辩没有声音,大廉没有贪心,大勇没有矜夸。这五种情况不抛弃,就差不多归于方正了。
军队命令多变就会产生混乱,酒宴上酒规太多就会发生争执。军队产生混乱就容易导致投降,酒宴上发生争吵就容易造成伤害。所以出生在都城的人常常死在边境之地,开始快乐的事常常以悲剧结束,开始简单的事,最终一定变得复杂。有人备办美酒佳肴款待客人,以卑恭的态度,委婉的言辞接待,想达到友好的目的,但因为争酒而发生争斗,争斗起来难免互相伤害,以至于双方结下仇怨,变成仇人,这就是酗酒的坏作用。《诗》的失误在于邪僻,乐的失误在于怨刺,礼的失误在于苛责。徵音里并不是没有掺杂羽声,羽音里并不是没有掺杂徵音五音没有不掺入其他音调的,但仍以“徵”、“羽”等来分别给五音定名,这是因为五音各有其主体特征,别的杂音是微不足道的。所以仁、义、智、勇四种品质是圣人都齐备的,但是只用一种名称来称呼某位圣人,就是为了突出他的主体品质。阳气产生在东北方,衰弱在西南方;阴气产生在西南方,衰弱在东北方。阴气和阳气开始发生时都是调和的,随着时间的变迁逐步增加各自的成分,以至渐渐差别拉大。高热时可以让沙石变焦,极冷时可以使水结冰。所以圣人谨慎地对待事物的量变。河水发源于高山,最终流入大海,庄稼生长在田野,最后收藏在仓库,看到它们的开始就能推知它们的归宿。祭祀祖庙时,把粗劣的草席放在前边,以玄酒为上品,俎上先放生鱼,豆器装的肉法放在前边,这些祭品说起来不好听,看起来不顺眼,吃起来不合口,可是先王看重它们,先本而后末。圣人和外物交接,事物千变万化,圣人一定有以不变应万变的方法。寒冷和温暖相反,大寒的时候大地开坼滴水成冰,燃烧着的火不因此而减弱热度;高温熔化石头使金属化成液体,燃烧着的火不因此增加温度。这是因为寒暑的变化对火的温度不能增高也不能降低,因为火自有它的性质。
圣人常常落在后面而不领先,常常响应而不倡导;既不前进追求,也不退后辞让。随着时间三年,时间离开在我前面;离开时间三年,时间落后在我后面。不离开也不跟随,就站在中立的处所。天道不会偏心,只帮助有德的人。有道之人不失去时机地帮助人,无道之人失去时机,向人索取。使自身正直,等待命运,机遇来了不能迎上去叫它走开,阻拦时运而追求时机的人,时运没了也不能追上去要它返回。所以圣人不说无所作为天下就会远离自己,也不说不想得到天下就不落到自己手中。古代会保存自己的人,乐于修德而忘掉低贱,所以名位不能动摇自己的志向;乐于得道而忘掉贫穷,所以利益不能使他动心。名利充满了天下,不足以动摇他的意志,所以清廉而能快乐,虚静而能知足。所以修养好的人,才可以同他谈论大道。从现在往上推算到远古,也够久远的了,从死时往后推算,天下无穷无尽,也够大的了。以几十年的寿命,去忧虑天下的混乱,就像担心黄河的水会减少,用泪水来增加它的水量;神龟寿长三千年,蜉蝣活不到三天,以短命的蜉蝣而替神龟的养生条件担忧,人们必定嘲笑它不自量力。所以不忧虑天下的混乱,而乐于自身修养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大道。君子行善不一定有幸福,不做坏事不一定能避免灾祸。幸福降临不靠自己追求,所以得到幸福不夸耀;灾祸降临不是自己招致,所以遭到灾祸不后悔。自身修养遵循一定的准则,但横祸加身,都是天意,不是人为的。所以圣人心中常常恬淡寂静,不因外物而影响修养德行;狗吠不能惊吓他,因为相信自己的真诚。所以懂得道的人不糊涂,懂得命运的人不忧虑。万乘之主死了,尸骸埋在旷野,而明堂上祭祀着他的神灵,因为精神比形体贵重。所以精神处在制约地位,形体就服从精神;形体支配了精神,精神就会耗尽。耳目这些器官虽然要使用,但最终都要服从精神的主宰,这种境界就叫做“大冲”。
卷二十 泰族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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