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奇侠传-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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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不知那一直像吓掉魂一样哆嗦着的师爷何以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大喊道:“快上啊!”他率先窜身而起扑了出去,双手抓住绳子,老脸戗着搭台子的老竹,“吱吱扭扭”随绳而进,搓出了一道血路。
衙役们猛虎扑食扑了上去,有拽住绳子的、有扯住师爷干瘦腿脚的、有抱住师爷僵硬的老腰的,及至架台边缘终于止住了去势,稳住了绳子。
县令大老爷一手被缚,身子悬空在水面,与那只肥羊面面相对。他此时失去了理智,再难镇定,挥舞着另一只手臂,踢摆着双脚,疯狂地扭动着丰满的腰臀,杀猪般地嚎叫,大骂了起来。
翻滚沸腾的水面腾起了鲜红夺目的浪花,一阵阵迥异于先时混合气味的腥臭扑面钻鼻,令人作呕。架台和堤坡上的人用力拉扯绞缠在手腕上的绳子,齐声高喊:“一、二、起!”那三丈余长,宽如山脊的庞大河妖被拖出了水面。
林天鸿拔出宝剑,河妖头顶上立时喷涌出三尺来高的黑血,像泼墨一般。他跃起身来,挥剑斩断了绳子,抓住了张牙舞爪的县令大老爷,拧身上了台子。
县令大老爷吁了一口气,瘫软在地。师爷爬起来也不顾自己火辣辣疼痛的脸皮,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来搀扶县令大老爷。
沈如月热泪盈眶,冲上去紧握林天鸿的双手,说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吓死我了。”
林天鸿猛甩一头的腥血臭水,说道:“我没事。”然后,他转过身来,拱手倒垂宝剑说道:“大人受惊了,难怪民间百姓都称颂大人文武双全、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小人佩服,佩服!若非大人亲临现、场英明指挥,恐怕难擒此妖。噢!刚才若非大人掷剑相救,小人命已休矣!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这可真是把宝剑,快请大人收回,看看有无损毁锋刃?”
这县令大老爷兀自惊魂未定,那两撇鼠须湿漉漉地趴在他开阖着喘息的嘴唇上,瞪着大眼睛盯着林天鸿,心中恨不得要把他千刀万剐了解恨。但是,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天鸿洞机在先,发挥超常,竟然有了林青尘素有的机智,在县令大老爷没来得及发威之前便用一连串的称颂夸赞之词给他扣了这样一顶体面的高帽。县令大老爷本也是个八面玲珑的活泛人,心想自己有惊无险,既然这人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不如借坡下驴顺杆爬吧!
于是,县令大老爷饮恨吞声,强制镇定心神,按着师爷的肩头站直身子,抬手扶正被血水沐浴过的乌纱帽,又故作潇洒地轻轻掸了一下官服,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大人身为当地父母官,心系子民百姓,斩妖除魔理应奋勇当先。本大人头上这顶乌纱帽可不是凭口舌功夫得来,区区河妖水怪有何惧哉!若不是本大人多年忙于公务,身手有些生疏,救人杀妖还不是小菜一碟。好了,你斩妖有功,理当受赏。”
师爷溜须拍马扣高帽的本领当然要比林天鸿这样的新手要高明,而且能抓住时机,会抠字眼。他立时接过县令大老爷的话,说道:“大人的计谋才情岂是你等小民所能参悟的?适才是大人有意给你等留下的露头脸、立大功的机会,知道吗?怎么?你还带着个面罩装神弄鬼?快摘下来谢恩领赏吧!”他一把从林天鸿手中拿过了县令大老爷的宝剑欲还剑入鞘。或许是手臂还疼痛发抖的缘故,他插之不准,又瞄了一下,方才插入,然后一甩袖子,以示麻利。
林天鸿说道:“都是大人指挥得当,功在大人,小人不敢求赏。小人相貌丑陋唯恐惊吓了大人,是以不敢摘下面罩露丑,望大人见谅。”
县令大老爷斜睨了林天鸿一眼,见他水湿淋淋污浊不堪,浑身上下散发着腥臭,着实丑陋,不禁鄙视厌恶起来。抬手在鼻子下扑扇了一记,轻咳一声,说道:“也罢,你等小民定然受到的惊吓不小,先上岸休息洗去血污,领赏之事不忙。”说完,他洒脱甩袖,扶着师爷的手臂登堤上岸。
大堤上的衙役早在太师椅上铺平了软垫,奉上热茶,打着香扇,殷勤地服侍,让英明指挥过人妖大战的县令大老爷压惊醒神。
参与擒妖的勇士、衙役、百姓、江湖好汉们齐心合力把尚有一息的巨大河妖水怪拖到了大堤上。只见这河妖眼如铜盆,头大如屋,身如山脊,吞吐着粘腻腥臭的血沫蠕蠕而动。原来是一条近四丈长的大黑鲶鱼。
县令大老爷掩着口鼻,摆手说道:“原来是条腌臜的大鱼兴风作浪!快拖下去示众于民,以安民心。”
黑鲶鱼很快被拖到了堤外的开阔处,供乡民百姓观瞻,有不少受其所害的家属亲眷对其打砸咒骂告慰亡灵。十几个精壮的汉子跳上鱼背挥刀剖割,如墨的污血喷涌如泉,碧绿的胆汁飞溅似漆,内脏油脂像流沙般坍塌开来,脊骨壮如屋梁,排刺粗若房椽,众人愕然惊叹。
有人用勾枪扯出来一大团鼓鼓的内脏,刀尖刚一刺破,里面便喷出了黏稠的绿汁,腐酸扑鼻,奇臭难当。划开看扒出来的东西时,有动物的骨头皮毛,还有那条花斑小狗的全尸,竟然还有金银铜钱、珍珠玉佩无数。
那些贵重的东西一出现,立时引起了人群中的一阵骚动,许多人不由自主地靠近,靠近,再靠近,盘算着是否该去抢分了?如何才能抢的多一些?这些人的举动立刻引起了维持次序的衙役们的警惕,并毫不迟疑地识破了他们的意图。这些衙役们本在远处避趋臭味,此时却对埋汰浊臭不再避讳嫌恶了。他们挥舞着腰刀喝退人群,把现场封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兴冲冲地用最快的速度禀报了县令大老爷:“启禀大人,已将水怪大鱼解尸剖腹,里面······”
“这还用报吗?”县令大老爷不等那衙役说完,便摆着手说道:“把水怪泼油焚烧,挖坑深埋就是了。”
那衙役一怔,又说道:“可是,发现那鱼腹内竟藏有金银珠玉约有斗余,该当何处?请大人示下。”
“噢?”县令大老爷一惊站了起来,喷出了刚入口的茶水,呛得咳嗽了两声,说道:“竟有这等奇事?”他被呛红的眼珠子散发出奇光异彩。
这时,师爷进言说道:“大人,这怪鱼为害日久,引发的恐慌不小,不能如此草率处理啊!”
“对,有道理!”县令大老爷重重点头,对师爷的提议表示赞同,放下手中的盖碗茶,重新坐正,沉声说道:“这怪鱼伤害了不少人命,那些金银定是随人吞下的未化之物,理应以赃资论处。快去备车备马,把怪鱼连同赃物运回县城,设台示众以安民心。”
那男童醒来后就一直哭泣着念叨:“狗狗······”本来伏在母亲怀中还算安稳,衙役们驱赶开人群后,他看到了花狗的尸体,便挣脱母亲的怀抱,哭喊着向财宝堆里的狗狗冲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年幼无知小孩童。男童竟敢冲突官府的封锁防线,这还了得!他还未靠近,便被一个衙役提着衣领扔了出去。
衙役尽职尽责,维护心切,这一扔用力也不小,把男童扔飞了老远。他的母亲急的失声尖叫。沈如月赶上两步,又把男童抱住了,使他免于摔伤。但沈如月脸上的面罩却被男童挥舞乱抓的小手给撕掉了。
那男童的母亲接过孩子,再次对沈如月千恩万谢。她一抬头,猛然一怔,容色大变,惊惧说道:“你······是你?我······我没看到······那晚我什么也没看到······不要杀我······我没看到······”她浑身颤抖地抱紧了儿子。
沈如月也觉得这女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满腹疑惑地怔住了。
这时,忽然冲出来一个漕帮汉子,拎着那女人喝道:“她是谁?那晚你看到了什么?快说。”
女人流着眼泪摇头,说道:“不知道······什么也没看到······不要杀我······我······”话没说完,眼皮一翻昏死了过去。
男童的父亲上来推搡了一把漕帮汉子,喝道:“你干什么?怎么吓唬女人家?不是早跟你们说过不知道了吗?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你们还有完没完?”他满脸的怜惜,把妻儿拥在怀中。
沈如月这才想起这女人就是数年前卧虎赌坊的那名丫环仆女,花容失色变得苍白,踉跄退了几步。林天鸿忙上前挟住沈如月的腰肢,匆匆离去。
☆、忧心忡忡神难安 息事宁人珠挡税
沈如月回到家中一连数日都忧心忡忡,唯恐又再追查当年卧虎赌坊之事。
林天鸿安慰道:“你不必担心,咱们救了那女人的孩子,她定然会心存感激瞒过此事。再过十几天你就要临盆了,等生下了孩儿,咱们立刻就走,从此不再踏足中原,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沈如月叹气说道:“我本以为杜堂主不说,那件事也就算过去了,谁曾想又遇到了当年的那个女人。恐怕瞒不住了,漕帮一定会来寻仇,我真的好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怕过,我怕会连累你,会连累咱们的孩儿,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呢?”她仿佛感到漕帮的人立时会来加害丈夫和孩儿似的,心中惊骇不已,眼中盈满了泪水。
林天鸿说道:“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轻轻拍抚着妻子安慰,自己却蹙起了眉头,陷入了一片沉思。
沈如月抬起头来说道:“不如,咱们现在就走吧。”
林天鸿怔了片刻,摇头说道:“不妥,你马上就要临盆了,如何经得起海上的风浪?再说了,岛上缺医少药的,如何接生孩儿落地?又如何进补滋养?生产孩子可不是小事,万万马虎不得。你安心养胎就是,那女人未必会说,你想,若是有人救了咱们的孩儿,你会出卖恩人吗?”
沈如月坚定地摇头,说道:“不会!”
林天鸿又说道:“就算她被逼无奈说出来,漕帮也未必能短时间寻得到咱们,这段时间我警惕着点就是了。好了,没事的,你不要如此患得患失郁郁寡欢,眼下养护身体要紧。”
沈如月寻思着丈夫的话倒也有理,定是自己忧思太重,把事情总往坏处想了,哪会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儿摊到自己身上?心神稍安稳了些,轻轻点头说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林天鸿说道:“昨日我在镇子上向接生婆子打听了,只要给她三尺棉布、两条鲤鱼,她便来给咱们接生孩儿。”
沈如月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老太婆触摸自己身体的景象,那沾满血污的大手像魔鬼的爪子一样提着自己稚嫩可爱的孩儿,不怀好意地诡异冷笑。她猛地打了个冷战,心中恐惧立生,摇头说道:“不!我不要婆子来接生咱们的孩儿,我怕,她会害了咱们的孩儿的,我不要她来接生。”
林天鸿说道:“接生婆子都是菩萨心肠的人,慈悲的很,怎么会害咱们的孩儿呢?你定是担惊受怕疑了心了,放松些,没事的。”
沈如月眼中掉下了眼泪,摇头说道:“不······不,我就是不要婆子来接生,我要你接咱们的孩儿出世。”
“我?”林天鸿有些难为情的苦笑,但立刻又觉得这并不是笑话,妻子惊怕过度顾护孩儿心切,以至于连接生孩儿出世也要亲近的人来做才能放心。他叹息一声,怜惜地抚摸着妻子的手说道:“我知道你是怕咱们的孩儿受到伤害,不想让别人接近,但这可不是玩闹的事,我什么都不懂,是不能接生孩儿出世的。”
“我就要你接生!”沈如月抬起头来,坚决地说道:“给婆子六尺棉布、四条鲤鱼,你向她学接生之法。”
“这······这······”林天鸿可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看着妻子梨花带雨一脸的憔悴,他不忍违她意愿,便点头说道:“好,好,好!就给她六尺棉布、四条鲤鱼,学她的接生之法。我独自可弄不来这事儿,到时候得让她在一旁指点,这样行了吧?”
近几日,林天鸿在近处捉鱼砍柴,细心留意左近情况和河中过往的船只。至从河妖水怪的事件平息后,运河水道又恢复了往日繁忙,每日都能看到不少挑着漕帮旗号的船只。船只依然威武张扬霸道横行,船上的人也依旧傲慢粗鲁,但却也无人在意岸上的简陋木屋。林天鸿也就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那女人守住了口风,没有吐露当年卧虎赌坊之事,便渐渐放松了戒备之心。
这一日,他早早起来收了网笼、丝挂的鱼拿到镇子上去卖,然后又买了棉布到接生婆子家请教接生之法。
那接生婆子一听他说起此事,笑的前仰后合,都笑出了眼泪,说道:“你不是郎中不行医,一个大男人家竟要学接生之法,荒唐,真是荒唐!可笑,真是可笑!”
接生婆子嘲笑的话令林天鸿颇觉尴尬,不过,他虽觉得尴尬,却并不悔罢,依然恭敬诚恳地请求授教。
说道归说道,笑话归笑话,看在多了一倍的酬劳的份上,接生婆子把接生之法倾囊相授,并且描述的无比郑重,无比详细。比如:生前如何用热水为产妇擦身、如何按摩肚腹推宫助产、如何为婴儿沐浴清污、如何清创止血,以及一些应对突发意外的举措。有些事项接生婆子说的格外逼真,把可能发生的危险描述的格外严重,听的林天鸿心中忐忑紧张不已。当接生婆子语重心长、绘声绘色地传完经授完道后,又神秘兮兮地传给了林天鸿一招“撒手锏”。婆子拿出了一根擀面杖,说道:“女人生孩子好比摘瓜摘豆倒麻袋,要是生不出来就用这东西给擀出来。”她粗鲁僵硬地比划这记绝招,把林天鸿吓得心惊胆战一身冷汗,心中暗道:“好家伙,这还了得!这是无论如何也使不得的!”他庆幸幸亏来学了这接生之法,幸亏没让接生婆子去单独完成此事。
林天鸿还是很礼貌地表示了感谢,起身告辞时,那婆子送到门口又严肃地警告:“看你是个本分人,我才教你的。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你只许为你家娘子接生,可不许抢我老婆子饭碗。”
林天鸿连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