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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运河奇侠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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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中那大汉身强力壮,面膛黝黑,与崔成有的一比,正是在码头上厮混的王兴。他几次在码头上蛮横欺人,都在林方手中吃了些苦头,便怀恨在心。最后一次是打林青尘那次,他弄了个灰头土脸,自认为是奇耻大辱。“一山难容二虎”,他大发了一阵“既生兴,何生方?”之叹,心想不打败林方,自己难以在码头立足。便又寻访了名师,学了几套拳脚,回来找林方报仇解恨。他在码头上等了半个多月,没见到林方的人影,于是,便吆喝了四五个小混混找上门来。
  林方若是武功不失,自是不惧,可如今失了武功,好话说尽,他就是不听,非要逼林方磕头认错。“士可杀,不可辱。”,林方又气又恼,却无可奈何,被他一拳打中胸口,跌出丈远,喷出了好大一口鲜血。幸而林青尘赶来,抄起板凳腿和林霁遥一起上前拦住了王兴。
  林青尘、林霁遥那点粗浅武功,自然不是王兴的对手,已经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了。若不是二人身姿灵活,深知彼此,攻守间能相互关照,早就败下阵来。
  张若虚师徒见王兴只是力大拳猛,招式并无精妙之处,也不是很担心林青尘和林霁遥有什么闪失。那四五个小混混肤浅无知,见王兴大占上风,便喝彩奉承起来。王兴来了一个滑稽笨拙的提臀转身时,王克勉忍俊不禁,轻轻笑了一下。有个混混看到了,大喝道:“哎!牛鼻子,你笑什么?有胆子跟我们老大比划比划吗?”
  王克勉剑眉一竖,跨前一步,便要出手。只听林青尘呼痛一声,被王兴踹飞,他一把接住放在地上。
  张若虚说道:“崔成,你去把林家妹子替下来。”
  崔成早就看得不耐了,点头说道:“好嘞。”跳上前去。
  正此时,林霁遥被王兴一拳打在肩头,踉踉跄跄后退着要跌倒。崔成伸手拽住了烧火棍,笑道:“林妹妹,你先歇息,看我来教训这黑鬼。”说完,他吹了吹手上抓的黑灰,亮开了架势。
  王兴一怔,上下打量,突然大笑起来。
  崔成对王兴此举感到莫名其妙,愣了片刻,喝道:“你这贼黑鸟,笑什么?若是怕了,快给林伯伯磕头认错,求他老人家原谅。”
  王兴又一怔,想要发作,可看到崔成也是体壮如牛,浓眉虎眼,却一脸的稚气,又忍不住大笑。一边笑着,一边抬手指着崔成说道:“你这龟儿子,倒是和老子我一般模样,还不快跪下来叫爹。”
  那群小混混哄然大笑。有人说道:“老大,刚才说的不对,他若是龟儿子,再管你叫爹,那你不成了大乌龟了吗?”
  王兴一愣,喝道:“混蛋,胡说八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他奶奶的!”王兴的这个比方把崔成激怒了,怒不可遏。他冲上去挥掌便打。
  王兴兀自品思着刚才说的话,见对方强劲迅疾地打来,吃了一惊,急忙蹲身躲闪。他躲得很快,崔成横扫的一掌,贴着他的头顶而过,但,却被崔成顺势跟进的另一只抓过烧火棍的手掌抽在了脸上。声音脆响,不逊于当日他在码头打林青尘的那一掌。林青尘倍感快意,拍手叫好。
  王兴被这一掌抽的转了两个圈,有些懵了。怕他再接再厉,再来一掌,虽然懵了,还是笨拙地来了两个滑稽的后空翻,退开了。
  他带来的那帮小混混们傻眼相望,愣了片刻,嚷道:“老大,这小子偷袭,教训他。”
  王兴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并不知被崔成手上的黑灰拍上了四道黑痕。见对方有人讥笑,他更是羞恼,发一声喊,猛一跺脚,像抵人的公牛般冲了过来,和崔成斗在一起。
  两人身材相貌的确有几分相若,又都是以力雄劲猛见长,动起手来直击横扫,以硬碰硬,刚猛有余,灵动不足,与刚才林霁遥、林青尘在场上的情景大不相同。
  林方说道:“看招式不像是道长门下,这是哪里的后生,竟有这等身手?”
  林天鸿说道:“爹,他叫崔成,是我的结拜兄弟,是郓城崔家庄的公子,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一块练功,我也学了好些本领呢。”
  正说着,忽然听到两声沉闷的声响,崔成和王兴各中对方一拳,均退出四五步。二人打红了眼,拳来掌往,腿扫脚踢,不在施招用巧,章法有些混乱。二人互中对方四五记拳脚,怒气勃发之下,糙皮厚肉竟浑然不觉疼痛,分分合合地打成一团。
  张若虚看着连连摇头。
  又一次交锋中招,崔成翻身退后了丈余。
  林天鸿说道:“你平日所练的拳法哪里去了?怎么和他斗起了牛架?若是用上你那擒拿拳,他早就败了。”
  崔成一拍脑袋,啐道:“嗨!我被他气糊涂了。呸!再来!”
  “哎!”林天鸿拉住了他,说道:“不用再来了,他斗不过你的,你先退下,我有话问他。”
  崔成说道:“等我把他打趴下,再问不迟。”他捋袖又要上。
  林天鸿忙又拦住,说道:“不用你来了,看我的。”
  崔成心知林天鸿是想露露武功,给父亲惊喜,便点头退了下来。
  那王兴打斗了这许久,中了四五记拳掌,已是身疲力乏,浑身疼痛,有了怯意。他见林天鸿瘦弱单薄许多,且又有伤在身,心中暗喜,眼珠子一转,说道:“你们不三不四的车轮战,不是好汉。你是林方的儿子,替父出战也算是名正言顺,咱们一战定输赢,可不许反悔。若是怕了,你们父子给我磕头认错,从此不再踏足码头,咱们的仇怨就一笔勾销。若是硬逞强勇,我的拳头可不含糊,打死、打伤是你自找,这些道士们可不许干涉。”他说完,大手一挥,叉腰挺胸,气势凌人,犹如胜券在握。
  王克勉眉头一蹙,说道:“比斗输赢在所难免,输了便让人磕头,可太过分了。林兄弟回来,我来同他比个输赢。”
  林天鸿说道:“王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是来找我爹寻仇的,当然有我来担当······”
  王兴不耐烦嚷道:“喂!你小子打是不打?婆婆妈妈的!干脆让你再去宝相寺搬救兵得了,那也不用再比了。”
  林天鸿说道:“打!当然打!不过,咱们得先把话说明白。若是我侥幸能胜你个一招半式,你以后再要寻仇,尽可以找我,可不能再纠缠我爹。”
  王兴一怔,喝道:“你能胜我?你有几斤几两?哼!若是我输了,以后见了你们父子躲着走,从此不在码头混。看拳,小子!”他熊步虎跨,势若奔牛,冲了上来。
  “哦!”林天鸿分脚错步,滑开丈余,说道:“好!说话可要算数?”掀起衣角掖在腰间,亮开了身式。
  王兴一拳打空,见对方身法如此迅疾,很是感到意外,收势转过身来,喝道:“当然算数!”又冲上前来,左拳右掌,夹击而下。
  林天鸿蹲身一转,从他腋下钻过,抬手向他后颈拍去。王兴回身侧肩,掌风刮面而过。他暗呼“好险!”退了两步,惊了一身冷汗,先时的狂傲荡然无存,说道:“这是什么武功?真是邪门!”
  林天鸿说道:“这只是粗浅的功夫,我爹不屑于用。还有更邪门的,你可要小心。”他腿脚连错,身形闪了几闪,忽然打出一招父传的‘排山倒海’。
  王兴一惊,应变倒也神速,猛地抬掌迎了上去。
  双掌实实相碰,林天鸿翻身退后,落地一个踉跄,手捂向腹间伤处,额头暴起冷汗。
  而王兴却只退了一步,便即站稳,笑道:“原来就这点力道,装模作样!”
  王克勉说道:“林兄弟,你伤口未愈,不可大用内力。”
  林天鸿点了点头,飘身又上,不敢再出重招与他硬碰,施展开‘魅形鬼影’的身形步法飘忽纵跃,以‘捕风捉影手’勾、锁、缠、拿来化解王兴的巨掌重拳。
  王兴往日在码头上厮混,欺负的也只是些普通的工人、商贩,哪里见过这等诡异迅捷的身法?他被林天鸿神出鬼没的怪招弄的眼花缭乱,虚实难辨。攻之不中,避之不及,他心惊胆战,又羞又急。
  林天鸿念他是就近乡民,虽然蛮横,倒也不是奸恶之人,只想打退他,化解他与父亲的过节,并不想伤他,是以出手留有余地,并不打他要害。
  面对林天鸿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如上了机括般的乱打,王兴虽未曾受伤,却被逼迫的手忙脚乱,气得哇哇大叫,出拳已全然不成章法。
  林霁遥又惊又喜,拍手叫好。
  林青尘轻摇着下巴,赞叹说道:“妙啊!天鸿到底经历些什么?怎么三个月的时间竟学得这般精妙的武功?”
  林方也是颇感出乎意料,以为是张若虚对儿子的指点传授,禁不住向他投以感激的目光。
  张若虚知林方之意,轻轻摇头说道:“不是贫道,我也是前几日才见到天鸿的。”
  只见林天鸿一招快似一招,也不理会王兴如何招架,好一阵乱拍乱打。噼啪乱响中,王兴的胸、背、腿、臂连连中招。他惊惧之中,觉得掌影、拳影、爪影、身影无处不在,眼观犹自不及,躲不得彼,顾不得此,实在无从招架。便也不再理会拳、脚是从何而来,掌、爪要击向何处,直把拳打脚踢,使的一塌糊涂。林天鸿打完收功了,他还挥舞个不停。惹得崔成、林霁遥和林青尘忍俊不禁大笑了起来。
  那几个小混混们傻了眼了,提醒说道:“老大,你打什么呢?”
  王兴这才停手,已是气喘如牛,头昏脑胀,如灌了一壶烧酒。他怪眼翻白,拍了拍脑袋,骂道:“他奶奶的,这哪里是武功?分明是妖术,俺不比了。”愣了片刻,他脸上抽动一阵,变得痛苦狰狞,说道:“你们父子俩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长叹一声,拔腿跑了。小混混们喊叫着追了出去。
  崔成和林青尘开怀大笑。
  林霁遥说道:“哥,这是什么武功?真好玩,跟谁学的?你怎么受伤了?哎!这些该死的灰老鸹!”她正和哥哥说着话,看到有鸟儿在枣树上捣乱,立刻跑过去吆。她捡起一块瓦片向大枣树上的一群灰喜鹊投去,喜鹊喳喳聒噪着四散而飞,落下了十几颗鲜红的枣子。
  林天鸿转头去望满脸欣慰的父亲,忍不住有些得意,却见父亲的脸色忽然一沉,说道:“华而不实,算不得好武功,若招摇卖弄,遇到强敌肯定要吃大亏。”说完,他叹气一声,又说道:“鸿儿你伤的怎样?过来我看看。”
  林天鸿走上前去,说道:“只是皮外伤,已经好了,爹不用担心。”
  崔成说道:“林伯伯,我大哥打跑了那黑厮鸟,你应该高兴才是。他身法迅捷,招式巧妙,怎么还算不得好武功?”
  林霁遥看了一眼崔成,对他口中说出的‘黑厮鸟’三字实在忍俊不禁,捂住嘴笑了起来。
  林方正色说道:“任何武功招式都要以内力驱使才有威力,弄花取巧只能眩人耳目,遇到真正的高手是没什么用的。你们根基尚浅,切不可只图表象繁华,要固本培元,以修习内功为要。”
  林天鸿听到父亲又叮嘱自己要勤练内功,心想:“如今爹的一身内力荡然无存,再也练不得武功了,唉!”他痛惜之下,鼻腔一酸,声音变得哽咽,说道:“是,鸿儿记下了。”
  “可是······”崔成抓抓额头,欲言又止。
  张若虚捋须点头,说道:“崔成,你要记住林伯伯的话。内力为本,招式为标,本是主,标是器,主驱器行,主威而器利,器利则助主威,标本同修,齐头并进,武功方可有大成。”
  崔成连连点头。
  林青尘皱眉出神,若有所思。
  林方点头说道:“道长说的好!剖析明了,言简意赅,不愧为玄门正宗,武学之道果有见地。”转身又说道:“霁遥快去帮你娘弄酒、弄菜,今日我要和道长一醉方休。”他豪气顿生,面色变得绯红,却突然咳嗽起来。
  林天鸿忙上前搀扶住父亲,林母一边安抚着丈夫的胸口,一边招呼客人进屋去坐。
  林家从未一时之间待过如此多的客人,屋内还算宽敞,可是椅、凳却不够用了。林青尘跑回家搬来了一条长凳让王克勉和崔成坐。正忙乱着抹拭灰尘,见郑婉君捧着一摞粗瓷大碗走进屋来,她低着头,款款怯怯,瞄了林天鸿一眼,双腮泛红,现出羞色。
  林天鸿忙上前接过碗,说道:“来我家你也总是忙前忙后的,真是辛苦你了。”
  郑婉君微微一笑,扭身闪出门去了。
  “哎!小心烫着。”林霁遥拎着一把大大的水壶摇摇晃晃走了进来,险些和郑婉君相撞。
  崔成抢身去接水壶,被壶嘴里溅出的一股子热水吓得呼了一声,闪了开去。
  林方眉头一蹙,说道:“多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
  林青尘笑道:“崔公子是富家少爷,能文能武,肯定没摸过这样的水壶,还是我来吧。”他接过水壶,对林霁遥说道:“崔公子进屋还没坐稳,倒险些被你烫着。”
  崔成满脸呵呵地笑道:“没有!没有烫到!还差的远呢。”
  林霁遥看了看崔成,被他的窘相逗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瞄了父亲一眼,忙打住笑声,跑出门去。
  林方和张若虚喝着茶,说起别后境遇,不禁感慨叹息一番。一时听林天鸿说到魏荆天的所为,他对崔府惋惜一阵,说道:“魏荆天玩世不恭,行事荒谬的有违常理,可也算得上出人意表。只是他性子太过孤高桀骜,才有了这桩惨事发生,真是因小失大啊!唉!若非如此,他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也是可以做个朋友的。”他脸上忽然现出一丝落寞,深深叹气,摇头苦笑,又说道:“如今哪里还能再管的上这些?武林于我绝缘,江湖离我已远,还是安心做个庄户人罢了!”
  林方的自伤自叹,令张若虚感同身受,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安抚劝慰,暗叹一声,沉默不语。
  林天鸿怜惜父亲,却对魏荆天难以生出恨意,倒希望父亲和魏荆天真能做个朋友。他心中思绪翻涌,五味杂陈。
  屋内沉寂,院子里鸟啼鹊扰,嘈杂纷乱。林霁遥嗔怒地吆喝着,在树下哄赶鸟雀,拾捡落下的枣子,不时同郑婉君叽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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