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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科学幻象-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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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面介绍的这四部影片中,弗兰肯斯坦博士干了大量坏事,但似乎也多多少少做了一些好事,也许可以减轻一点他的罪孽。他唤起了观众对他的好奇心,或许还赢得了他们的同情。而且,希望如此,他还迫使观众去认真思考,每一个人该如何调节他心中衡量好与坏的那杆秤。不过,在那些更为典型的关于弗兰肯斯坦传奇故事的影片中,对于这位科学家的性格,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刻画。大多数这样的影片,并不去挖掘人物的性格,而只是把这位科学家当作科学罪恶的一个简化了的符号。在全球电影公司晚期出品的电影中,这个特点尤为突出。电影中的那个恶魔只是把一位科学家当作一种陪衬,以表明它的一切暴行事出有因。吉柯博士的符号生涯和性经历

    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曾经长期为人性中的二重性所困扰。他在苏格兰度过的青年时期,曾受到基督教加尔文派和维多利亚式道德思想的深刻影响,相信在善良文雅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骚动暴力的王国。所以,一个人的一生,始终充满着这对矛盾冲突。

    斯蒂文森在1886年出版了他的小说《吉柯博士和海德先生的奇案》。小说中,一位受人尊敬的科学家未能抑制住他的人性中的邪恶的一面。起初,他被那个阴暗的自我陶醉,后来终于觉悟到后果的严重,为自己的实验悔恨不已,企图压制那邪恶的欲望。他拼命想找回自己的善良,可是,他的实验仍导致了他的最终毁灭。去世前,他曾经重新担起过自己的道德义务,积蓄全部道德力量面对自己的邪恶一面,进行不懈的斗争。

    斯蒂文森通过吉柯的利他主义思想来表现他起初的善良。如果人性中的善良面和邪恶面〃只能分别存在于不同人的身上,那么生活便不会有那样多难以忍受的痛苦……正直的人将会迈着坚定的步子放心地向上走去,他能够享受做好事带来的愉悦,不用担心这外来邪恶之手会使他蒙受耻辱和悔恨终身。这对立的两类品性被如此紧紧地捆在一起,实在是人类的悲哀。……那么,怎样才能把它们解拆开来呢?〃

    正当吉柯成功地拆解着他的两个自我时,由于纵容了那海德人格,他又堕落了。〃从获得这次新的生命的最初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变得更坏了,十倍坏于从前,我被当成奴隶出卖给我原来的邪恶。〃但是,在海德无缘无故杀死一个人之后,他感到了深深的悔恨。作者写道:〃亨利·吉柯满面泪水,既感激,又悔恨,他跪下双膝,紧握双手举过头顶,感谢上帝……海德今后再不会冒出来作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如今我只固守在我生活的善的部分里。啊,想到这里我多么高兴!不管我过得多么谦卑,我要重新接过自然生命对我的限制。〃

    从那以后,吉柯顽强地压抑着海德的人格。不幸的是,由于转换药物的积累效应,海德再冒了出来,尽管吉柯十分后悔。随着海德力量的增加,吉柯的道德警惕性也有提高。然而,海德人格终于占了上风,压倒了吉柯。

    当这个故事在1887年经过改编搬上舞台时,增加了浪漫色彩,添加了一个人物,吉柯的女友。于是,斯蒂文森的双重人格主题,借助吉柯的纯洁与海德的色欲两者对比,有了直观形象的表现形式。斯蒂文森反对这样的性诠释,无奈在各个改编戏剧作品中,都保留了这一情节线索。从1908到1920年,先后改编拍摄过十几部无声电影。在1912年汤豪瑟(Thanhauser)公司出品的影片中,那种浪漫被劈开,出现了两个女人,让吉柯被这两个女人纠缠。在1920年约翰·巴瑞莫(John Barrymore)主演的影片中,仍然保留了这种性诠释方式,突出了两个女人的差异。一个女人名叫米丽森特(Millicent),是一位有教养的淑女;另一个女人叫吉娜(Gina),舞厅妓女,即后来海德的太太。卡洛斯·克拉伦斯(CarlosClarens)对此评论道:〃引入后者(吉娜)……延伸了海德的性格,使原来的一个向儿童施虐的杀人犯又具有了一种更复杂的性心理。〃

    毫不奇怪,一涉及性,事情就起了变化。起初,这种浪漫纠葛,由于有纯洁和色欲的反衬,的确加强了双重人格的主题。可是到后来,浪漫纠葛反而破坏了这一主题,因为对性问题的伦理观有了改变:吉柯的性欲不应该按照老观念受到抑制,海德的性欲是解决吉柯性需要的一种可以理解的解决方式。另一部主要影片是在1932年由罗本·马莫尼安(Rouben Mamoulian)摄制的《吉柯博士和海德先生》,饰演主角的是弗雷德里克·马奇(Fredric March)。摄制该片时,美国公众正在纷纷谈论关于性欲和癔病的西格蒙德·弗洛依德学说。虽然弗洛依德学说经常被误解,但是大多数人还是认识到了,人的许许多多行为,冷静加以分析,都可以解释成是性紧张造成的,并非像进行道德评价那样不可理解。在这部影片中,亨利·吉柯博士有一个未婚妻,叫做穆丽尔·卡露(Muriel Carew)。两人的交往循规蹈矩,一本正经,只有爱,而没有性。后来,吉柯遇见一个名叫艾菲·皮尔森(IvyPearson)的风骚妓女,他用转换药把自己变成海德,于是便能与艾菲鬼混,风流一番。在过着吉柯的生活时,特别在与穆丽尔的交往中,他彬彬有礼,很有教养,克制着自己的性欲;而一旦转换成海德的生活,他便挣脱那些不愉快的枷锁,恣意享乐。按照这种逻辑,观众恐怕难以责怪吉柯要变成海德。

    吉柯初次见到艾菲,便成了他自己性欲的俘虏。他以海德身份犯下的两次谋杀罪行,都与他为了占有艾菲有关。而在那以前,穆丽尔还要抱怨他性冷淡。按照这部影片所遵循的对弗洛依德学说的通俗解释,这些情节意味着吉柯博士不必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于是,斯蒂文森原来故事中的〃道德剖析和清楚的寓意〃消失殆尽。在这部影片中,吉柯不但没有变得更坏,相反,经过完全不加批判地按照通俗弗洛依德学说进行改编,他的道德品质倒没有多少可以指责的。

    虽然也出品过《吉柯博士的儿子》和一组《吉柯博士的女儿》系列片,但在总共好几十部改编片中,大多保留了原来那个医生身份的人物,但对他的人格却有新的诠释。《吉柯博士的两副面孔》(The Two Faces of Dr。Jekyll)也是特伦斯·费希尔为哈默公司导演的影片,于1961年出品。片中医生是一个木讷的已婚男子,他的妻子正在与人私通。当吉柯把自己变成海德时,他与一个舞厅妓女出双入对,同时也发现了妻子对他不忠。接下来,他利用海德去杀死妻子的情夫,并强奸了自己的妻子。这些接连发生的事件完全颠倒了斯蒂文森原著所安排的吉柯和海德之间的关系。在原著中,海德最终控制了这种关系,吉柯屈服了;但在1961年的这部影片中,吉柯最终控制了这种关系,操纵着海德,合在一起享受着性放纵和惩罚他的妻子。对吉柯和海德双重人格所作的最奇怪的性欲诠释,也出自哈默公司。那是一部在1971年出品,由罗伊·瓦德·贝克(Roy Ward Baker)导演的影片《吉柯博士和妹妹海德》(Dr。Jekyll and Sister Hyde)。这位科学家使用的转换药受到了性激素的沾染,所以吉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伪称是他的妹妹。利用他非常方便的性别变换术,他扩大了自己性爱生活的范围,既感受了男性的性,又感受了女性的性。还要提到一部戴维·维克斯(David Wickes)摄制的影片《吉柯和海德》,曾在1990年1月由美国电视台播出。在该片中,吉柯是一个鳏夫,与他的弟媳关系暖昧。当以吉柯的面目出现时,他会拒绝弟媳的挑逗,而变成海德以后,他粗暴地强奸了她。可是,当他向她解释了那种吉柯和海德之间的联系之后,她原谅了他的粗暴。在我看来,在〃吉柯和海德〃所有的因袭故事 要数这个故事处理性道德问题最不负责。它竟然认定强奸也未尝不可,似乎强奸犯与受害者彼此真心相爱。

    斯蒂文森通过吉柯个性与海德堕落两者之间发生明显的斗争来描绘出道德二重性,但对吉柯和海德进行的性诠释却抹煞了那种二重性,使它变得越来越模糊。海德变成了吉柯性欲需求的释放口,他不再有吉柯这个道德对立面。当关于性行为的社会标准变得越来越宽容时,性欲克制便失去了在维多利亚式道德价值盛行时期所具有的那种合理性。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在吉柯和海德之间变来变去已不是什么耻辱,而这正是斯蒂文森要加以谴责的。我并非认为一切性主题都会带来危害。然而,在吉柯和海德的情形,一连串极其主观的性诠释颠覆了本来十分有效的展现道德二重性的戏台,正是凭借这个戏台,斯蒂文森塑造的那位科学家才得以找到自己的优良品性,并顽强地加以捍卫。那位科学家为什么反抗海德,与之进行斗争,又是怎样斗争的,这一切全被加以歪曲。本来,他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和其他丑行深感悔恨,勇敢地承担了责任,付出极大努力去遏制他引发的罪恶。后来,经过多次的改编,他与海德的关系已经随意到不必接受任何道德评判,不论赞成还是反对。对于吉柯的现代性生活所持的这种晦昧态度,使他再也体现不出斯蒂文森所主张的那种道德品质。符号的人造生命

    科学体制周围存在着的强烈的敌视倾向,再加上那些关于科学狂人的故事(不论小说还是电影),于是便构成一种渲泄心中不满的十分有效的反启蒙运动方式。有关故事通过编造悬念、恐怖、暴力和英雄故事,通过把所有这些手法集中起来表达一个大多数科学家都是危险分子的主题,极力煽动它们的读者或者观众。这种煽动或许并不真实,或许怪诞荒谬,或许手段卑下,但却十分有效。我们只有看透哥特式恐怖故事的险恶用心,才能知道这些故事怎样借助所编造的科学狂人形象来向世界宣告科学的罪恶。为了弄明白这些小说和电影的寓意,有一个办法是找出它们影射的人物原型,然后把它们看作是对真实事物稍作改动的艺术作品来进行分析。例如,《奇爱博士》就能够让聚在一起的朋友们在闲谈中争论起来,它的主人公的原型会不会是沃纳·冯·布朗(Wernher von Braun)、爱德华·泰勒(Edward Teller)、赫尔曼·凯恩(Herman Kahn)、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或者另外的某个人。换句话说,科学的文化形象取自科学的社会现实。按照这种观点,科学狂人故事就是实际存在的科学罪恶的放大了的模写。但是,如果科学狂人的故事基本上真实可信,那么,那些狂人日益堕落便意味着现实中的大多数科学家也变得越来越堕落了,而且,约瑟夫·门格尔(Josef Mengele)那样的人物形象也就反映了每一位科学家的部分灵魂。在以上四章中,我先讨论某些文化意义,然后探讨科学符号的产生过程及它们对那些文化意义如何进行形象生动的表达。我想说明的是,符号的作用取决于它们各自所代表的意义的需求,也可以说符号服务于意义。在科学狂人的情形,也是符号服务于意义,但在这里有很多的扭曲。有关符号的少许改变,会使它们所代表的文化意义面目全非:改编和接连抛出续集,极大地强化了科学即罪恶的那种情绪。在构造符号时人为地胡编乱造,当然要使意义受到某种程度的歪曲。

    如果说弗兰肯斯坦的品性就代表了科学,而且那种品性最后连原本不多的优点都丧失了;如果说吉柯博士的道德品质同样体现了科学,而且那种道德品质最后连原有的勇敢品质也为暖昧的道德观所代替;如果说这种道德蜕化的过程是由于编造故事的手法造成的,那么,对于诅咒科学所用手段的这些变化,是应该弄明白的。

    从技术手段上说,把小说改编成电影,在改编科学狂人故事的情形,与改编西部牛仔故事和改编浪漫情人故事的情形并没有两样。但是,改编的道德后果却大不相同。在后两类故事中也有坏人,但是,西部故事通常并不谴责牛仔的生活方式,浪漫故事通常也没有爱情即罪恶的的主题。既然科学狂人故事是对理性主义科学的实实在在的谴责,既然科学家的品性成了科学罪恶的主要符号,那么,故事中科学家品性的任何变化就会改变那种批判。如果科学家的道德品质在改编和续集过程中变坏了,那么,那正是一个特定的改编故事所要表明的,科学本身的道德品质也变坏了。

  从历史发展过程来看,改编中的这种演进,表明对科学的反理性主义的批判在19世纪的舞台改编剧中变得比在原始故事中越发严厉了。当从舞台戏剧改编成电影时,那种批判再次升级,创造出一系列定型的电影人物性格,如弗兰肯斯坦博士、吉柯博士、格里芬博士、莫里奥博士,等等。此后再出品的那些续集,大多数都把这些人物的性格进一步简单化,从而按照续集电影的判断标准进一步贬损了科学的道德价值。如果说这些人为的过程使得科学狂人变得简直毫无人性的话,那么,不管真实的科学家有道德还是无道德,弗兰肯斯坦、吉柯、卡利加里等等人物的符号生涯实在让人担心,因为这些人物是凭空捏造,与科学现实毫不相干。其实,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私自逃走的机器人。科学家可能激活它,却无法控制它。
  
  
  
  
  
  
  第四部分 咒唤科学
  
  
  
  
  第十章 咒唤科学的手法

    在此之前,我提出了一个关于美国人生活中科学的人类学模型:当科学的符号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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