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音-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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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环顾四周贪看了几眼,柳怡然这才向花亭里的人挥了挥手,下楼往花园左北角走去,刚在楼上时她就发现了那处与别处不同,少有鲜花树木的块空园,她倒要过去看看,里面又有什么奇妙!
那处看似不远,但弯弯绕绕的路径颇费功夫,很是费了些时柳怡然才来到那处园地的花墙外,隔着花窗,可以看见墙内摆放着一排排盆景。
怡然大为感叹:别家的盆景也就一两盆,年节时摆出算作点缀,这家果然是富贵,连盆景都摆满一院子。
感叹归感叹,既来之则安之,怡然信步走入院内。院内侍弄花草的下人见到怡然,稍显惊讶,礼貌请安后皆悄然退下,留下怡然一人仔细欣赏。
显然该处是经过精心打理的,每个盆景都颇具含义,就连每处盆景的摆设都有讲究。怡然一个盆一个景地观赏,细细揣测着每一处匠心蕴意。
停在一个石多绿少的景前,盘中拔地而起的红色的纹石大有断壁悬崖的气势,崖下一江怒水,点点黑色岩石静卧岸边,这个又是什么含义呢?柳怡然深受触动,暗自发问。
不想身后传来沉稳优雅的声,问出同一个问题:“猜一猜,这是何景?与一场古战役有关。”
“不会是火烧新野,当是火烧赤壁!”怡然答完笑着回过头来,却是一身劲装的李慕远。这人不是下了朝刚回府?怎地如此迅速就脱下朝服着上劲装来到里?他又不是似那武将赵将军为何身着劲装?不过,一身劲装的候爷,倒更显挺拔英姿。
“正是!”来人也躬下身来,指点纹石:“那日得了这块石,花纹独特,思来想来,用此表现燃烧的赤壁最为妥当。知道这是什么石?”
怡然正思量着是否该先行礼,可两人话都说了这么多,也就跟着作罢。
暗自笑了笑,怡然颇得意地答道:“你这石头虽然难得,我却认得。以前大哥曾给我从南边带来一串手链,我见其透亮且有琉璃光泽,颇为喜爱,便特地找人问了问,这种石叫作红纹石,通常带有灰色、褐色或黄的条纹,是从海外运来的。你这块应该属同种,虽是半透亮,但内中纹体呈深红色应该是很少见的吧?”
ˇ第 99 章ˇ
一席话说的大是对李慕远胃口。
李慕远颇来兴致地说:“不错!这块石头的确来之不易。可知这种石头的妙处?”见怡然摇头,他继续道,“佩戴或把玩这种石头可以消除忧郁、平缓情绪。此外,这种石头油性大,特别适用于雕琢。”
柳怡然倒是见过哥哥于各种石头上雕刻印章,但只知道些皮毛。于是左歪头、右歪头地端详了一会眼前的红纹石,问道:“哦?那若要下刀,是否该顺着这个纹落处、从此切入?” 柳怡然边问,边伸出右手,用食指轻。
另一根白晰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那个纤细的指头之上,压着它沿着石纹缓缓下移。“不可,若从此处切入,石头内部反向受力,容易粹碎。你从这边看,石头的生长是有纹理和方向的,顺应纹理的力道越重就越……”
清朗入耳的声音渐渐模糊,柳怡然渐渐红了脖子,也红了脸,小小的指尖处似有着她无法承受的重力和热力,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李慕远忽觉身边的人身体发僵,低头去看,只见小女子圆润的耳廓。阳光下如此娇小如此秀气、通红透亮。
不知觉间李慕远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不知何时歇了口,僵住了伸出的胳膊和手指。
李慕远忙移开视线,正有些呆神,眼角瞥见怡然一点点蜷缩着抽回自己的手指,慢慢藏入拳中、藏入袖下。
“呃——”李慕远也烫手般撤回手臂。他觉得他该马上、立刻什么才好,可惜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半晌,怡然心中暗道:应该是无意之举,即然是出于无心,就不该太过于计较和在意,自己应该举止礼貌大方才是。错开一步,怡然仍垂着头,拾起盘中的一块黑色石头。
定了定神,怡然轻声道:“这是黑曜石吧,又名十胜石,寺院多用它来做避邪的圣物。” 黑曜石是佛门供佛修持布施的最佳宝石,这家可好,用来压盆底。
李慕远也似苏醒过来,刚才一瞬间自己似乎迷失掉一些神绪。他面似镇定坦然跟进一步,看看怡然手中的石头,颇觉意外,道:“确是黑曜石,看来姑娘很懂石头,也喜欢玩石?”
“只是跟着哥哥胡乱玩玩,并不太懂。”怡然实话实,边说还边转动着手中那块黑曜石。
李慕远的目光随着那块石头而旋转,女子洁白灵活的手指和黑色石头间形成了强烈对比,再次令他感到呼吸频率有些失常。
停了片刻,怡然俏皮地抿了抿小嘴,将手中的石头放回,缓步离开,扫视了一周院内剩下的盆景——还剩大半,看来今天是来不及细细看完了。
而停在原地的李慕远,脑海里尚在回忆柳昆曾在悟县为妹妹收集七彩石的情景,不由得由此生出新的期望来,声音略显激动地对怡然道:“为兄还收罗了许多石头,在不远的书院内,各地的奇石都有,可有兴趣拨冗前往一观?”
怡然回过头,瞧见几步之外的李幕远脸上眼中皆有流彩闪过,一点不似平常的冷峻面孔。
想来人的收藏定是不俗,怡然心中倒甚是想往,可总觉得今日相处有些怪怪的不自在。
看看日头,怡然遗憾地摇头道:“李小姐吴小姐们还在园中等我,我该过去。”
“哦——那好,”李慕远声音有些失落,但丝毫不失礼节,“为兄送你过去吧。”
“不必,我认得路。”唯恐主人家太过客气,更唯恐贵小姐们瞧见后拷问的目光,怡然忙提起罗裙,小跑几步逃离。
临出园门,怡然猛地顿住脚,回头一笑,道,“藏石,以后我一定会来看!”说完不等回话,转身去得没影。
一句话,终令李慕远弯起 嘴角,搓着掌在园里大步转了几转,方离去。
ˇ第 100 章ˇ
柳怡然回到花亭,几位贵夫人小姐见她回来便打住闲聊,问其观感。柳怡然少不得将花园赞美了一番。
吴兰表示同意:“李府花园确是美,每年春年我来了都不想离开。”
一位少夫人听了打趣道:“这有何难,嫁过来当李家媳妇可不想看就年年看着了?!左不过就是隔了一道墙。”
众人笑,吴兰扭捏却是没反驳,吴梅笑道:“娇儿也合该嫁到我们府,左不过也就是隔了一道墙。”
说得众人又是笑。柳怡然见吴兰和李娇并无太大反应,想是两家平时是极熟的,这提法早就有的,于是跟着笑了笑。
一夫人道:“我可是在江南见过两个相邻的府邸有在外墙上架建封闭的连廊的,一来两家走动方便,二来还可让内眷看到府外的风光。如李吴联姻坐了亲,再在院墙上也建个连廊,回娘家走婆家岂不便捷美哉?!”
众人大感兴趣,就此话题又说了一说。
柳怡然无从参与,坐在那儿暗自思忖:难得有机会出府,花会散了后不如去趟赵府看二姐?只不知突然造访是否会给二姐带来不便。或者去趟许府看大姐和小外甥?只是得让许府的马车多跑趟送返回柳府。正琢磨着,听到几人提议玩投壶游戏。
李娇:“光我们几个玩没意思,哥哥这个时候该回府了,不如请他来,再把吴三哥哥也请来玩。”吴家的姐妹同意。
吴三公子即是吴禹,本来他是要和柳昆同去悟县的,可惜吴家老太爷答应出面帮忙去项的条件就是吴禹得呆在京城,直到他定亲。吴禹为此又郁闷两三天。
说动就动,两三盏茶的功夫,投壶的场子便被整齐备了,李慕远和吴禹也被请来了,同来的还有正在吴府做客的李吟松。
……
三位公子的到来,令在场的几位夫人小姐的言行举止顿时优雅、婀娜、娇羞了许多,真真令怡然大开眼界赏花之余再开眼界。
不知是不屑于和子一起玩的原因,或是根本就不想玩,三公子光说不练,站在一边不上场。怡然本就和贵夫人小姐们不熟,是以落在人后。
不知何时,李吟松来到怡然身边,他先是对柳昆的出行表示关心和祝福,接着似不经意地问起为何柳府舅小姐没跟一同来。
要来也得首先有李家邀请啊!怡然暗自腹诽,只得冲他笑了笑算作回答,等他下文。谁知这位公子竟没了下文,在她身边干站着,直到见吴禹走来,才默默地走到一边去。
吴禹看了刚开去的李吟松一眼,走近怡然,问她为何不去玩投壶,接着对柳昆的出行表示关心和祝福。
柳怡然回以微笑,一一礼貌作答,却瞥见李家兄妹李慕远和李娇、吴家姐妹吴梅和吴兰的目光不时飞来。
于是柳怡然表示要去投壶,吴禹此时不知怎地来了兴趣,跟着走过来,道:“柳小姐,不如你我比上一场?”
ˇ第 101 章ˇ
吴禹话毕,拾起一旁放立着的两笼桃符箭,掂了掂,走到柳怡然身旁,浅笑道:“为兄见过你的本事,去年夏日你与博亚搭档投壶,可是夺了宁和公主的奖赏的!”
吴公子怎地如此笃定?这些个贵人大约从不知拒绝为何物!柳怡然暗自感慨。可人家话都到这份上,不便再推辞。柳怡然歪头比选了一下,从吴禹手上接下一个箭笼,入场走到彩绳前站定,立好箭笼,从中取出一支桃符箭,侧身、踮脚、瞄准,干净利落地将手中桃符投入壶中。
“好!”吴禹大声叫好,将手中另一箭笼于柳怡然旁边的投掷位摆好,拉开架势也准备投。
众人的目光皆被吴禹这一声吸引过来,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开始窃窃私语,吴梅见状过来忙拉住吴禹的胳膊,笑着嚷道:“三弟,你好意思以大欺小,我可不答应,兰儿,还不替了你哥哥!”
吴兰微微愣了一下,快速瞥了眼李娇,活泼地跳到吴禹面前,挤开他,转身对柳怡然道:“我们俩比,这样才公平。”
柳怡然冲吴家三人笑了笑,侧身踮脚瞄准,第二支箭干净利落投入壶中。
“好!”这回击掌叫好的,是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李慕远。既然李慕远在众人面前不提刚才两人相遇一事,柳怡然自然更是当作不曾发生过。
吴兰的第一箭也投了出去,落在壶前。贵夫人小姐们纷纷对其表示安慰。
柳怡然第三支箭投出,空心入壶。回连李吟松也走了过来,叫好观看。
接着,吴兰的第二箭投出去,落在壶后。三两位贵夫人小姐再次对其表示安慰和鼓励。
柳怡然第四支箭果断投出,再入壶心。三位公子一起喝采。
此后,吴兰的第三、第四支箭跟着投出去,可惜仍找不着感觉,桃符箭落于壶的左右。贵夫人小姐们皆掩了口,礼貌地转移了视线,彼此间含蓄地谈论起周围的花草景色。
吴兰眼圈里有些转泪,忧怨地看了柳怡然一眼,然而柳怡然却丝毫不察觉,专注地将第五支稳稳投入壶中。
三位公子来了兴趣,早将观看吴兰投壶忽略到边,相继拿起箭笼,各自占了位置投掷,互相比试不说,还说要与柳小姐分个高下。柳怡然玩得兴起,就当是平日与哥哥柳昆玩耍比试,一点没怯场,还满不在乎地一一应下。
没了平常众星捧月般的呵护,公子们对她的难堪和无助熟视无睹,吴家五小姐吴兰心中气恼非常,垂着头偷偷含泪,扔下手中箭悄然退下场。
其他几位贵夫人小姐见投壶场成了别人的施展之地,她们当中独柳怡然能与三位贵公子有说有笑轻松相处,瞧着分外碍眼,连游园带来的好心情也去了不少,不由得大觉无趣,站在场边勉强捧了一会场。
吴兰对柳怡然更是心有不满:与她相处时,为何柳三小姐就不能如柳二小姐婉然一样懂得承情、懂得礼让?还真真是个不自觉的,柳三小姐还是因着她的情面才有机会高攀侯府来坐客,为何投壶时就不能让上一让?让她在公子夫人小姐们面前折了面子不说,现在还霸着她的哥哥和她好友的哥哥不放,只顾着自己玩!
当下吴兰做出决定——无论如何,吴府京郊赏花会名单上,不会再有如此自私自利、粗俗无礼的柳三小姐的名字出现。
……
虽有吴梅和李娇在旁婉言安慰,吴兰还是坐在那边厢暗自气难平,而浑不知情柳怡然却在这边厢玩得开心。
投完一笼,怡然甩手,今儿游园不但费了脚程,连手力也费了。那三位公子投掷得就快多了,转眼也都投完一笼,胜负难分。吴禹又去拿了几笼来分给几人:“再来,再来比过。”
怡然笑着摇手:“我不比了,手没劲了。”手臂有些发酸,再比下去肯定失准头,怡然才不要吃这亏。
“那……就算吧。” 吴禹颇遗憾放下箭笼,视线在子的笑颜上转了几转,笑颜中似有另一人的影子,只是笑颜上的两粒黑葡萄般的眼睛更为灵动,红润的脸颊更为娇艳。
怡然被其瞧得有些不自在,将头别向一边,却见李慕远目光幽深正直直地瞧着这边,忙自垂下头去……
三位公子又比试了一轮,花会就散了。
告别热情好客的主人,怡然带着香荷坐上许府的马车离开侯府,想了想,决定还是顺路看看二姐。二姐那儿有几日没信送来,今儿即使不进赵府,能问问消息也好。
柳怡然吩咐马车直奔尚书府,行至赵府大门前,门子认出马车上许府标记,只当是平日给尚书府送配给的,于是指了侧门。
香荷跳下车,道:“这位哥哥,车里是二少夫人的妹妹,过来瞧二少夫人,请行个方便。”
门人有些不耐:“这打着夫人少夫人名头的多了去了,赶紧的,那边去。”
香荷不依,这就与门子争吵了起来,怡然坐在车内出口喝止。
赶巧,赵雷霆骑马从门口经过,瞧见香荷被阻,沉脸下马走过来,挥手就给那个门子一马鞭,外加一脚,冷喝道:“混帐!”
那门子顿时头破血流,滚落到一边,忙又爬起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