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王和她的压寨夫人-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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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粮食比去年打得更多,一来是占了半戟山的水车与新渠的便宜,二来,他将之前狮虎山的田亩一律收缴到了宁远。他还算厚道了,只取了狮虎山霸占宁远的那一部分田,灵泉县那一部分,严格按照界限分毫不动。他不动,不代表灵泉县就敢要,那灵泉县令战战兢兢地,也不敢派人收田,就叫那地里荒着。
这种事,褚云驰就不便插手了。他写信回京,给兄长说了一下情况,依旧没有什么话跟父亲说,不过他兄长是个孝顺儿子,哥哥知道了等于爹就知道了。褚云驰也不愿计较这些,只略略说了今年租赋如何,治下如何安稳之类,又捎了一些礼物。
不想这一次回信倒是迟迟。
曹猛又给家里媳妇捎了不少宁远土产,都说半戟山的胭脂不错,春酒,冬酒味道甚好,他也捎了不少回去,又写信督促儿子好好读书。他听说半戟山想往京城贩卖药材,便动了心思想帮一把,去问褚云驰:“走官道安全,也不差这一车半车的货物,不如捎上他们,郎君看如何?”
褚云驰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死样子:“随你。”
曹猛天天被他这副模样整治得摸不着哪句真哪句假,一狠心,大不了我替你这女大王挨骂就是了,便把半戟山的商队塞进去了。哪知褚云驰看了名单,一句也没问,只对他道:“叫刘二一道回去吧。”
曹猛心说这便是过关了,颠颠儿地去通知卢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楚玄这么不痛快的日子里,原谅我给存稿中的新坑打个广告求收藏_(:зゝ∠)_
新文预计六月开文,戳→讲一个不要招惹有毒物种的故事。
☆、春去秋来
这一年的重阳,尤其是个好天儿。
半戟山上下竟然十分安静,无他,楚玄与苍莩,带着阿冉,李导之遗孀幼子,各位师兄弟同门,一股脑儿地跑去郡府探望师父去了。
因为他们是打算从重阳一直待到师父寿辰过后,这么大的家业不能扔着,庄尧不得不留下来。人少了,也没什么好玩的,庄尧连重阳节都不愿意过了。
罗绮跑到小王氏府上帮忙了,无他——小王氏怀孕了!谁能想到裴景一个五十岁老头,竟然还有这个,咳咳,本事。小王氏年纪不小了,高龄产妇,庄尧十分担心。
好在小王氏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当年撕完陈贺成还撕了几年吕氏,作息规律饮食也搭配得不错,加上家里除了个养女没什么要操心的,自然身体不错,褚云驰看了几次也说无碍。
但是架不住裴景这个老流氓关心过度,小王氏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裴景就一天三次地找褚云驰,逼得县衙里的人见着裴景就跑。
眼看重阳节要到了,小王氏虽然也看重这个孩子,却是不爱在家里憋着,人一旦怀孕脾气就不太稳定,把个想将她关在屋里安胎的裴景暴打一顿,非要重阳登高遛弯。
裴景又怕她生气抻着,便不敢硬拦,没办法一天三遍地找庄尧哭诉,逼得庄尧差点跳墙,不得不让万能的罗绮去照看。
小王氏也偏偏吃罗绮这一套,终于消停下来了。
庄尧也算高兴,她穿越过来虽是个山大王,有罗绮看管着,到底没怎么任性胡闹过,重阳节登高这习俗,在现代已经弱化了,她兴致也不高,便趁着罗绮不在家,又没有小拖油瓶缠着,一高兴,只带了四个侍女,骑马撒欢儿去了。
自从出了狮虎山围攻之事,她身边还死了一个侍女后,她就痛定思痛,将阿云几个调教起来,正好山上也有女兵,连教习师父都是现成的。不说能让她们上马砍贼吧,也是很注意锻炼身体。阿云等练了功夫之后,也觉得胆气壮了,当年之事留下的一点儿阴影也随之而散。
她们本是小王氏买来的奴婢,也有山上旧仆人家出来的女儿,没机会见什么天地广阔,跟着庄尧疯上一阵,心里都觉得畅快起来。
重阳日一大早,庄尧见天色十分晴朗,便带人跑下山去。晒场上的粮食都收的差不多了,正可跑马。
深秋九月,碧天如洗,云层叠嶂,越发衬得碧空高远,仿似倒悬之翡翠,看得久了,恨不能插翅而上飞入九天。
庄尧想想自己病后,连去次公园都奢侈,如今能这大好天地纵马,出一身薄汗,又被飒飒秋风吹拂,只觉得神清气爽。
几个姑娘家跑得气喘吁吁,停下来看你发髻歪了,她头发毛了,不由嬉笑。
庄尧也跑够了,对众人道:“回去见罗绮都不许说出去。”几个人吐吐舌头,知道大王怕罗绮,她们也怕。
笑闹一阵,簪了路边野菊悄悄地回山。
因为怕路过小王氏门前被抓包,庄尧便绕道而行,走了宁水桥。附近矮山上许多人家支起帐子欢宴,酒菜香气阵阵。庄尧原本心情十分畅快,却忽地有些想念阿冉与苍莩他们了。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这登高团圆的气氛浓郁,连罗绮都不在身边,便有些凄凉了。
正惆怅间,路上却有个小仆拦道:“可是半戟山的娘子?我家郎君有请。”
庄尧一愣,问他:“你家郎君是何人?”
小仆倒是恭敬一笑,说话也伶俐:“我家郎君正是褚令,裴先生府上忙碌,夫人托赖褚令照看半戟山一二,奈何娘子能干,并无何处可帮得上的,只得借此佳节,请娘子登高饮宴。”
一番话滴水不漏,借小王氏之名义,顺便还夸了庄尧能干,真该抄下来给陈环好好研习一番。又恰逢庄尧感慨凄凉之时,庄尧便十分痛快地应允,又请其稍候:“我家在附近也有宴席,且等我换了衣裳再来。”
正是她为了瞒过罗绮,支了个空帐子。宁远登高也就那么几处,不挨着褚云驰的帐子却也不算多远。
褚云驰收到家中回信,大哥隐隐透出一分欲他还京的意思。
褚云驰来此地近三年,把个边陲小城治理得也十分能看,才和这里的人处得亲近了些,忽而要他回去,一时竟有些踟蹰,便对着矮山下头发呆。他所居高处,正临宁水,远远见一行青春女子打马而过,笑闹之声清脆动听,和着水声十分美妙。仔细一看,竟是庄尧。
小王氏府上的事,托裴景所赐,他还是知道不少的,罗绮近日在府上忙碌,这庄尧便放了羊了。看她们恣意嬉闹,不由一笑,叫了个小仆过来:“请半戟山那位过来同坐吧。”
不多时,庄尧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过来了,只是脸上仍有些微薄红晕,头发也没怎么梳整齐。褚云驰刚想取笑她发髻不整,看了她一眼,又住了口。
头发刚梳起时,总要绷得很紧,跑松了之后,反而有种天然蓬松的质感,就是有些不规整的碎发,也显得纯真可爱。庄尧换了一身湖水绿色的衣衫,倒是很衬其肤白,有些蓬松的头发观之更有娇憨之感,褚云驰看着庄尧一脸坦荡的表情,略有些无奈。
庄尧回来得晚,褚云驰请她前来,自然要重新整治酒食,褚云驰先赞半戟山好酒:“堪比京中上好酒坊了。”又将自己的邀约合理化:“家兄来信,捎来些许家内坊薄酒,也请一试。”
说一试,却不是立即就上酒菜,还要准备一会儿。
这时代的酒,度数普遍不高,概因蒸馏提纯技术落后,高度数的好烧酒,都是秘方,也有西域边地传过来的,寻常人家酿不出来,庄尧又与褚云驰喝过酒,薄醉而已。作为一个穿越前滴酒不沾的人,庄尧如今也敢说自己酒量不错了。更何况此时水酒多有些花果气味,味道十分好,京城世家的酒,便叫她小有期待起来。
等候之时,见虽然之时临时搭了个帐子,也没有遮上天棚,却布置得十分精细,褚云驰案上还有纸墨,写着半阙秋诗。褚云驰见她看过来,大方一笑,将纸递过去:“偶得之句,不值赏玩。”
庄尧饶有兴味地接过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笔好字。褚云驰的字,她从往来书信中也是见过的,不过书信毕竟是应用文,不似这字透着一股慷慨豪迈之气。句也是好句,不繁不懈,寥寥数语秋怀尽得。
褚云驰见她看得仔细,随口问道:“可要同赋一首?”
庄尧诗倒是会不少,背出来倒是能唬人,可她已经是女大王了,完全不需要在人前表现自己,便一扬眉,坦坦荡荡地笑道:“我不会,若是有感抒怀,便去读一读此等好诗,也就够了。且半戟山上也用不着。”
褚云驰倒不是存心难为她,读书识字的人,赋不好诗的多,承认自己不会的少,且庄尧不矜持不淑女还一脸我就是没有什么文化造诣的坦荡模样,倒叫褚云驰忍不住一哂:“不错,用不上的东西,不会也是无妨。”
这话说的得庄尧的意,庄尧立即挑眉笑了起来。只是庄尧略微一撇,见这张纸下面还压着一页,字迹较褚云驰略有稚嫩,抽出来看,原来是阿冉默的书。看了一阵儿,却是嘟囔道:“比我写得好呢。”
褚云驰挑眉一笑,却没说什么,就听她“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纸末写了一行小字,支支楞楞的,显然是用庄尧特制的“铅笔”写的。阿冉一直修习书道,师从褚云驰,只有庄尧羡慕他的份儿,怎么他还偷偷用过铅笔?庄尧诧异问道:“阿冉怎地,还用这个写字?”
“有何不妥?”褚云驰问,“不是你所制之木笔么?”
庄尧自己也知道,那是毛笔字太烂的缘故,于是老实承认道:“我那不是用旁的写不好么……”
哪知褚云驰不放过她:“你是说……你用木笔写得好了?”
这一句就算是揭人揭短了,庄尧怒道:“怎地,不信你也写来!”
褚云驰淡淡一笑:“写什么?”
“随便!”庄尧正在气头上,四处划拉铅笔,她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还是褚云驰抽了一支给她,口上还戏谑道:“大王先请。”
庄尧理都不理他,随便找了张纸就写。至于写什么……当然是最有把握,写得最多的,她自己的名字了。不是王幼姜,而是庄尧。
只可惜,字体繁简不一样,繁体字虽然也写过但是不如简体字顺手,因而不甚完美。褚云驰饶有兴味地看她写字,倒也称赞了一句:“这两个字倒是大气,庄者,草木旺盛也,尧,又为五帝之一。”
庄尧听着还挺顺耳,完全没发现褚云驰只是称赞这两个字选得好,根本没说她写得怎么样。褚云驰说完了,也提起笔来。
久练书法的人,腕力都很强大,控制能力也不一般,是以这支赭色笔在庄尧手里写出来是赭色,在褚云驰笔下就近黑了,且更粗深,勾画有力。他握笔的姿态也与庄尧不一样,类似于毛笔一样的握法,明明应该很吃力,却是写得流畅。
庄尧默默看完了,心情十分不好,连硬笔书法都比不过人家,这不是打脸吗!哼哼两声想说点儿什么,却听褚云驰叹道:“庄尧……”
这两个字,组成一个名字从褚云驰口中说出来,让庄尧久违地听见,再度有人唤了她的名字,忽地觉得全身被电击了似的,一动也动不了。
褚云驰犹不自知,摇头道:“确是我刻薄于你了,这笔果真不好写。”又从笔架上拿起一支中楷——也就是褚氏,名门世家讲究多,出门郊个游还带一整套的文具,饱蘸墨汁,重新写了庄尧两个字,端的是横纤竖厚,勾得也十分端丽,写完他自己也满意地一叹:“嗯……庄尧。”如此又叫了一声。
庄尧终于缓过来了,趁褚云驰不注意擦了擦眼角,拿起那张纸来细细地看。其实早就忘了自己要比什么,只看着这两个熟悉的字,就觉得感慨起来。偏生褚云驰还问道:“为何单选了这两个字?”
庄尧有些慌乱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褚云驰已自问自答道:“倒像个人名儿……”
庄尧微微瞪大了眼睛,褚云驰却是一愣,问:“……怎么,叫我猜着了?莫非,庄尧是你闺中小字?”
她觉得自己应该反驳一下,然而“不是”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个名字,太久没有人叫过了,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实在是舍不得说不是。褚云驰见她不否认,便道:“也是满寄厚望的名字了。”便又念了一遍,“庄尧。”
这两个字却像是庄尧的死穴似的,叫她颇有些微妙地转脸看着褚云驰。不想褚云驰大笑起来,从她说中抽出那张纸:“我看叫你这小字,倒比叫你大王更合适。”
庄尧一时恼羞成怒:“因何这样说!”
“就因我念这名字时,你面上神色更生动些。”褚云驰边笑边后退一步,还防着她动手呢,不想庄尧动也未动,有些愣愣地。
他身上淡淡的熏衣香料的味道传来,庄尧忽地有些想流泪,连忙一挥手,笑道:“是了。”低下头不愿被褚云驰看清表情,忙岔开话题道:“不说用木笔比较的吗?褚令倒会耍赖。”
褚云驰也察觉她有哪里说不上来地不对,破天荒地没有出言讽刺,很是大方地道:“那便算我输了。木笔于你也算得用之器了,阿冉还赞过几回,说他写不好。”又道,“这木笔于丹青上也有些妙用,细节描摹处,使它先扫一遍,再用清水晕染,别有一番纹理。阿冉虽写不来你那样一手字,却画得颇顺手。”
庄尧此刻刚收拾好了心情,又叫他说得目瞪口呆——褚云驰这是把她的铅笔当固体水彩用了是吗?心里升起一股嫉妒之情,谁说古人刻板来着?这种人古穿今了也能混得不错吧?而且……庄尧一皱眉:“阿冉都不同我说。”
褚云驰替阿冉说话:“阿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有自己的主意。”
挺简单一句话,庄尧一愣,穿越前倒是有不少教育界人士提倡注重小孩子的人格发展,理论上说,小孩子的独立人格意识形成很早,一直把小孩子当“小孩子”是不行的,只不过这时代鲜少有人在乎这个,听褚云驰竟有此语,倒也同意,叹道:“你说的是。便是小孩子,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谁又是一天就长成大人的呢。”
听了她这话,倒叫褚云驰很是愣了一会儿,忽地想起自己也曾对曹猛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