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情未央 十三党-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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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那去吧。”我低低的说了一句,然后用帕子遮住了脸。身子直发抖。
过了会儿,心情稍稍平复。我想,现在还没到难过的时候。因为我要做的事儿,还有很多,很多。
我忐忑不安的攥着帕子,托娅站在我身后,我知道她也是一样的慌乱。大位传给了谁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儿,我想的只是,我的丈夫和孩子未来是否平安。
小李子终于又跑了回来,这次面带喜色。“福晋,是四爷。”短短的一句话,我却分明的清楚其中的意思。心里一转,想,这的确是个最好的结果了。小李子又道,“大行皇帝颁了遗召,说是,‘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福晋,您安心吧。”
我点点头,此时心里乌云已散了些许,人也复苏了。我想想,也是,皇阿玛中意的,是四哥吧。不然,在此之前又为什么单单让四阿哥代皇上祭天呢?让谁去祭天,那是信任谁的标志。在胤祥最受宠的时候,皇阿玛也曾下旨让他去泰山祭天的。不知怎么了,这么紧张的时候我竟还莫名的想道:如果胤祥始终受宠,那今天他会不会也是……不不不,我挥掉这个可怕的念头,心知,这绝对不能再想。
“那么爷呢?什么时候回来?”我稳定了下情绪。
“这……现在正乱着呢,九爷十爷说、说、说这遗召是假的。然后又说皇上认定的必是西北的抚远大将军。八爷说要看手谕,总之是……”托娅听到这儿已是连连惊呼,我挥挥手,“停停停,打住,就别妄议政事了。只消说,爷怎么样了?”
“是。”小李子挠挠头,“现在众位皇子都还畅春园,大约得过几天才能回府。”
胤祥啊,胤祥……我现在特别特别的想你啊。我叹口气,“小李子,你去同爷说,家里都好,有我在,不会有事儿。你好好服侍他,别让他饿着,冷着,他要是什么事儿冲动了,你也在旁劝劝。”我絮絮叨叨,小李子稍显尴尬,撮着手说,“爷也让奴才嘱咐福晋,别担心他,要吃饱穿暖,遇事别忧神,他不会有事儿的。还让奴才再嘱咐侧福晋,”他说的“侧福晋”是托娅,“说,要跟着福晋,帮着福晋,劝着福晋。”我听了他这话,不觉面上讪讪的。托娅看了看我,笑起来。我轻嗔她一句:“托娅,笑什么!夫妻间相互关心原也是该的。”
新君继位,即封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为总理事务王大臣,并抚远大将军胤禵回京奔丧。下旨后的第七天,我觉得我的思念、担忧、牵挂已经满满的溢得扑天盖地的时候,他终于回家了。
那时我在屋子里踱步,就听见托娅一反常态的大声的喊:“姐姐,十三爷回来了。”我的心咯登一下,好像不能呼吸了似的。旋及转身,看着几日未见的他,脸上挂着温和的好看的笑容,一袭白衣,憔悴的面容上带着让我晕眩的神采。
我抿着嘴唇,呆了两秒,然后飞快的扑进他怀里。“你还好么?”我喘息着,问了句废话。“托福晋的福,一切都好。”他抱我抱得紧紧的,在我耳边轻轻又轻轻的说。双手圈着我,一下一下的拍。
孩子们得了信儿,都很快的跑出来。可这时的我,哪顾得上丢人了。不想脱离他的怀抱,死死的溺在其中,眼泪刷刷的往下淌,视线所及之处,就看见他的衣服上全是我的泪痕。
“啊!阿玛,我可想死你了。”和惠头一个大叫,然后很快的扑过来,胤祥腾出一只手,揽了她在另一侧。可我一偏头,看见了翩翩同样红红的眼睛,意识过来,把所有的孩子们,包括玉树,包括映雨,甚至包括我一直无法接受的弘吟,通通带到他的身边。胤祥一个个依次的问候了他们,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几日来的阴霾终于淡去。
晚上吃了顿很热闹的晚膳,还特地的把忆秋接回来。忆秋已有了一个女儿,年纪还小,没带过来,肚子里现在又有了一个,尚未显怀。
她抱着甘珠儿,甘珠儿倒也很喜欢他的大姐姐,同她亲亲热热的。弘昌坐在他大姐的边上,然后右侧是玉树。玉树边上是弘皎,玉树长大了,也懂事了很多,不时的给弘皎夹菜,弘皎有礼有节的道谢。和惠撅着嘴,死活不愿离着她哥哥坐,非要坐在弘皎旁边。和惠的边上是翩翩,俩姐妹之间时有谈笑,翩翩旁边是映雨,映雨长得越来越像富察云秀,和翩翩、弘暾姐弟二人也是格外亲切。自然,映雨边上是弘暾。再边上是弘吟,弘吟与这些小阿哥格格们之间不知道怎么,就像是隔了一层,总那么疏离。弘吟挨着托娅,除了托娅外,他不和任何人说话。托娅坐在我右手,我挨着胤祥坐。我一言不发的看着我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觉得像是看到了满天绽放的烟花。
关雎(一生一世不相弃)
我轻掩上门,自去梳妆镜前坐下,刚才被甘珠儿那小家伙弄的,头发都乱得不像样了。我拿起象牙梳子,一边懒散的打哈欠,一边梳头发。哟哟,“咝……”我倒抽了一口气,几丝头发缠在了簪子上,扯得生疼。我给扯得眦牙裂嘴,我徒劳无奈的看着铜镜,却望见了身后的胤祥,他居然在笑!
看我这样,他还笑!很好笑吗?我一瘪嘴,气呼呼的站起来,顺手就抄起搁在桌上的梳子,“啪”的往他身上丢过去。他眼疾手快的接住,笑意更深的向我摇了摇头,然后往我那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去,抓着梳子帮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梳头。“婉馨啊,”他看着我纠结的头发,也不看我,就是这么一句。
我愣住,猛得扭过头,这会儿可不管头发扯得疼是不疼了,只是心绪不宁的看着他。婉馨?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才不是兆佳婉馨。”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他终于爽声大笑起来,笑得梳着我头发的梳子都一抖一抖的。“馨儿啊,你不知道,这两天白天总想着你哭的样子,心里总是不安,又没法儿回家来陪你,于你有愧。可是每每熟睡,却总是梦到你的笑颜。可是笑得又那么不真切,让人抓不住似的。”
听他这么说,我不说话了,顺势往他怀里依去。良久,他托起我的头,与我对视。刮着我的鼻子,又哄孩子似的唤我:“小丫头。”我拍掉他的手,哭笑不得,这个人哪,怎么总当我是孩子呢。“喂,我可不是十三岁,我都三十岁了。”话甫一出口,我已失笑。时间还真是好快呀,没想到我都三十岁了。
我望着镜子里不再青涩的脸庞,这张俏丽的脸上带了一种成熟的风韵。我哑然,我,三十岁了。他已从我瞬息万变的惊诧、茫然、怅然里明白了我的心思。他打量着我,兴趣盎然。“别得意,你也不年轻了!你,可也有三十八了呢。”我撅着嘴。
“是是是,我老了,你还年轻的很!小丫头!”说完,又上来刮我的鼻子,这次我却没躲,而是顺从甜蜜的接受。
晚上我们并排的躺在床上,我仰望着床帐,久久无言,当然我们并没有什么太过亲密的举动。一则,之前他谅我身体未完全复原,而现在更是国丧当前。二则,不是有人说了吗,经年的夫妻之间不再仅仅是欲望的存在,而更多的是近乎于亲情的彼此依赖。我静静的躺着,然后捏了捏与他交握的手,他笑转过头来,一挑眉梢,看着我。
“胤祥,说真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真让我觉得不安得很。”我极坦诚,“心里似乎是有预感,你大概不会出事儿,你会安然一生,可还是害怕。你知道,如果不是这个家、几个孩子的责任压在我身上,只怕早就撑不住了。”我苦笑一声,接着说,“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个坚强的人。可是呢,就这么几天,我才发现,作你的妻子,我不坚强也得坚强。”
“以后,你一定不用再受这样的苦,我保证。”他信誓但但。“倒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担心你罢了。胤祥,四哥成了新皇,咱们,苦尽甘来了吧?”他眼里的各种情绪一晃而过,最终向我似是而非的说:“甘也好,苦也罢,只是未来的日子不再让你担心就是了。”
这个答案虽不让我完全的放心,但至少,心里那块大洞也填补了一些。我靠近他温暖的怀抱,安静的睡去。只是梦里,听见了一声微微的叹息。我觉得梦里我好像哭了。
后来渐渐的我发现,这清闲日子终于到头了。四哥,不,现在该是新皇雍正了,不久就封了胤祥为怡亲王,接管户部,总理三库事务。我不是个熟知政治的人,我也并不了解胤祥每日眉头紧锁为的是什么,可是我只知道,自从这日子忙碌起来以后,他真可以用“寝食难安”来形容了。
常常是我还没起的时候他已不见人了,只小丫头对我道:“爷交待,请福晋安心。”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已多半睡着,隐约间可以感觉到他静静的凝视。终于某一日,我强打精神,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我欣喜若狂,拉着他絮絮叨叨,可是没说多久,就发现他竟都睡着了。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泛起酸楚,吻吻他的脸,然后突然觉得脸上湿了,冰凉一片,我复躺回去,自嘲的想道:这算不算是“甘尽苦来”了呢?
当然,作为怡亲王妃的我,也清闲不到哪儿去。每日巴结的人几乎要踩破了门槛,挨得上的挨不上的都一涌而上,亲自上门者有之,托人送礼者有之,我想尽各种办法能推则推,能挡则挡,不堪其扰。除此而外,还得三天两日的去宫里给太后——即德额娘,以及曾经的福晋们,现在的皇后贵妃们去请安,虽不至晨昏定省,但礼数也万万缺不得。
德额娘苍老了许多,却固执的很,始终不愿接受“太后”的称谓,也不愿移居慈宁宫,甚至病了都不肯吃药。外面许许多多的传言都说,是因为十四爷的缘故,说因为德妃娘娘偏疼小儿子,而十四爷的“圈禁”又着实给了她很大打击云云。听到这些传说,我惟有苦笑。德妃娘娘是个多么慈祥、多么明事理的女人,十四爷的事大概会让她不安,会让她痛心,但绝不会为此给新皇掣肘。
而真正的原因在于,大行皇帝。皇阿玛一走,德额娘的整个精神支柱哄然倒塌。她不愿成为“太后娘娘”,不愿移居,都是因为她始终不信皇阿玛已然驾崩的事实,但凡会提醒她,那个他多年的丈夫已不在人事的信息都会令她痛苦难耐。“德额娘,您就吃点儿药吧,不然皇上也会不安的。”我跪在一侧,尽量使我的语气不会刺激到她已脆弱的神经。“皇上?”德额娘猛转过头,满怀希望的看着我,“对,我就知道,他不会死的,他还没死。”我微叹了口气,回头去看四福晋,当今的皇后娘娘,她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放下药碗,一躬身随她退了出去。
我仰着头,看着分外清澈的天空,心里喃喃:皇阿玛,你是何等的幸福啊。你的一生有那么多的女人捧着一颗真心毫无保留的爱你,却不求回报,不求你心里的分毫。德额娘如是,而我的额娘,敏妃,也如是。
哦,对了,说到我的额娘,倒真有那么件事儿。新皇登基后,大大小小的恩典就从没有断过,封胤祥为亲王是一则,而封敏妃为敬皇敏贵妃此又是一则。我不知道故去多年的额娘如果听到这个“喜讯”会做何感想,可我知道,但凡是恩典——无论是给外人看的,还是对胤祥办事得力的奖勉,都必定会让胤祥更加卖命的付出。我时时盼望,如果这些恩典能少一点儿,该多好。
上门谒见的人可以不见,送来的礼可以不收,但巴结的方法千千万万,层出不穷,而其中最有效的就是,联姻。如果和眼下最大红大紫,最受器重的怡亲王结了儿女亲家,那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这府里到了适婚年纪的孩子,也就翩翩了。比起她大姐的婚龄,15岁的翩翩确实小了些,可是在如今的形式下,无论如何,这件事儿也迫在眉睫了。
近日一想起这事儿我就头疼,我知道这场很快就要到来的婚姻必定夹杂着政治色彩,而且注定无奈。我走近了“晨曦阁”,那是映雨和翩翩住的地方,这个名字,是弘暾起的,他说,他要让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姐妹身上,给她们温暖快乐。
当我走近时,我真的听到了笑声,快乐无忧的笑。我也不由的弯了嘴角,这种笑声是多么纯真啊。“关居?难道是关起来住着的意思?”翩翩道。
“哈哈哈,翩翩姐啊,你、你、你真是……”映雨已笑得喘不过气来了,过了会儿才说着,“这‘关雎’说的是一种鸟儿,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形容感情专一。”
“丢人啊丢人,姐,你丢人丢大发了,怎么还没映雨聪明呢?”弘暾笑道。
“切,好意思说。映雨是神童不成?别当我不知道啊,还不都是你背地里教她的?”翩翩嘟囔道。
“姐,”弘暾有些撒娇的意思了,“那不一样,映雨成日只对读书认字感兴趣,你呢,满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就是有心教,你也未必想学呀。”
“少来。”翩翩好像扔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听弘暾笑闹的“哎哟”了一声。然后是追逐,嬉笑。门突然开了,弘暾看到我,立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大额娘。”
“没事儿,你们玩儿你们的。”我走近了屋里,翩翩从炕上跳下来,给我挪位置,我看了看那篓子,里面摆的是些绣品,做工倒也精细。“怎么?在说《关雎》?”我顺口一问。
“是啊,前些日子先生教了的。”弘暾答道,“哎?对了,今天怎没有上课?”我问。“哦,这么回事儿,原先的那位谢师傅到了年纪了,听说皇伯伯正要另指一位好师傅来教我们,阿玛说这是恩典,我们可得好好学呢。”又是恩典!我苦笑了一声,手自然的抚上了额头。
“额娘头疼吗?”翩翩细心的注意到了,走到我面前,伸手轻揉着我的太阳穴。我捉住了那双柔柔的小手,酸疼不已。这样的孩子,要让她成为另一个牺牲品,我于心何忍?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快速的逃离。
我转身刹那,见到了映雨淡漠的神情,我知道,她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