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柴米不炊烟 作者:冷泉_派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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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为你好。”
她说:“等老家伙死了,你再和她离婚,到时我们就能在一起,过好日子。”
她说:“所以我不拦着你结婚,必竟这样,对你也公平。”她说:“我不想和你闹上法庭,真要让她知道,想来你也不能好过。”她说:“和我在一起,你既不用丢掉你的婚姻,咱们的欠款还能一笔勾销,两全齐美的事,你该偷着乐。”狠狠摁熄香烟,连想都觉得龌龊,林眉你还不了解我,生活圈子不同,价值观也不一样,你觉得两全齐美的事在我来看恶心无比,什么偷着乐,要说唯一感觉,也是偷着吐!
毫无悬念,当然拒绝,可是,拒绝之后,怎么办?家里的存折结婚登记时就给了恩生,记得那时和哥儿们聊起这事,还曾得到一致嘲笑,有位家伙甚至拍着我的肩膀痛心疾首:“唉呀勇子,你咋不留个小金库,从今往后,再想要钱可就难了,打报告都不一定批。”当时这话引起哄堂大笑,我也是其中之一,但面皮虽在陪着笑,实际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些俗人怎么能懂我的恩生,要说装修时就把自己全部积蓄颠颠儿捧到我眼前的恩生会变成河东狮,打死我都不会信。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交心,设小金库,攒私房钱这样的行为可不是良好开端。
再说了,赚钱给谁花?当然是给老婆,男子汉大丈夫,这叫养家!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交出存折的时候我哪会想到将来还有这样的戏码,结果现在囊中羞涩捆住我的手脚,那边斩钉截铁答应还钱,这边却为了钱而万分苦恼,钱呢?钱从哪儿来?
朝恩生要,实话实说?让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掏钱给她丈夫的前任情人,用来弥补男人早先犯下的荒唐可笑的错误?我张不开那个嘴。很多时候,我都有一种感觉:恩生不对劲。具体也提不出什么例证,或许是她发呆时的眼神,或许是她强烈反对我穿白衬衫的举动,或许是我把“明月几时有”错安到李白身上时她的表情,总之,她就是不对劲,让我极端不安的不对劲。想一探究竟,奈何丫头的嘴太紧,想方设法我也问不出什么明堂,于是为了这个烦躁,整个人象吃了枪药,当着恩生的面不好发做,只是苦了亮亮他们这帮小伙计,直到无意中听到电视剧里带出一句成语――关心则乱。我才恍然大悟,关心则乱,是啊,我这就是关心则乱。
害怕她的反常是因为我的身分学历,害怕她的沉默是因为我的言谈举止,说白了,我这个油滑的市井商人,害怕自己配不上她。所以,力求完美,小心表现,好不容易结婚,想着慢慢来,凭漫长岁月渐渐扭转她的印象,却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一个处理不当,就能让我所有努力功亏一篑的窝囊事儿。深吸气,站起身,没啥可犹豫的了,为了我们的婚姻,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假话说到底。
几年前看大片,“真实的谎言”那部电影里男主角把他妻子骗的好苦,结果女人得知真相的时候挥拳相向,气成发怒老虎。恩生会不会也这样?还是象影片最后,拳头换成热吻,两人在核爆背景下相拥,重归于好?回到床上,小心揽过熟睡娇躯,摸着这细腻温软的身体,我在心里苦笑,算了,也别想那没影儿的艳事,还是明天去买个粗点的擀面杖吧,只要到时恩生能原谅我,我随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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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事
左肩碧浪
双缸洗衣机发出巨大噪音,年迈身躯咆哮转动,终于在一阵剌耳的嘎吱嘎吱后停住,如强跑了五千米的老妪,跑虽跑下来,命却少了半条。“一个甩干怎么弄得跟飞机起飞似的。”男人靠在门框,冲着我的洗衣机皱眉:“换换吧,可别哪天再爆炸了。”笑笑,揭开盖子,我取出甩好的衣服:“宿舍能给预备机器就不错了,还容你挑三拣四?别看它旧,绝对是老而弥坚,金色的夕阳灿烂辉煌。”他也笑,自我手中接过装衣服的盆,拿到小晒台上去晾:“你也不能总住这儿,想要定居,还是自己租个房子比较好。”怔了怔,埋头家务,全当没听到,放好水准备继续洗下一缸,却在拿洗衣粉的时候停住,手僵在半空,不动。亮绿色的口袋,斜向上两个红字:碧浪。恋味成癖,这可怕的习惯,怎么还是改不了?收手,低头,我守着骨董洗衣机,呆成一个木偶。半个月前,火车带走陈勇,整整半个月,我用分分秒秒来调整心态,从一开始的食不下咽到现在的心如止水是个漫长过程,十五天,十五个世纪。慢慢的,我还是好起来,不哭,不怒,不激动,正常吃饭,正常上班,没事儿找同事学本地话,闲时逛街,画精致的妆,上酒吧,去“白相白相”。人生嘛,就是这么回事,管你要死要活还是享受放纵,地球一样转。哭瞎眼睛,只有自己遭罪,与其守着清白被人说污秽,不如看开,潇洒点,没心没肺点,反到快乐。这样想之后好过不少,然后有一天,李海飞拎着电磁炉和面粉来找我,见面先咧嘴,露出大大的苦笑:“恩生,我想吃手擀面。”我笑,眯起眼睛冲他点头:“好呀,上楼吃饭。”趁虚而入?不可能。只要他的野心还在,我就没什么好怕,权当同乡之谊,找到合适倾诉对象的同时还能满足小小叛逆:不是怀疑我吗?继续继续,请便请便!所以,我过得不错,有事业,有朋友,亲人健康,薪水足够,哪怕将要离婚,一切也是照旧。
可是,为什么,半夜醒来我会发现自己抱着陈勇枕过的枕头哭?为什么,我24小时开机,带两块备用电池,一时一刻,怕手机失效?记得结婚前,母亲曾拉着我的手叮嘱:“恩生啊,进一家门容易出一家门难,你既然选了他,那就安下心,好好过。”现在,这话成真,母亲说的对,走出他陈勇家的大门,的确万分困难。半个月,他没来一通电话,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忙着分割财产?还是受困,被美美的林眉,缠在了销金窝?想过打过去,该谈的总要谈妥,可我没用,临时患上肌无力,号码输进,按不动接听钮。
终于放弃,干脆也来慢慢耗,反正相对我的时间充裕,陈勇不急,总有一天,林眉也会着急。
林妹妹多喜欢勇哥哥啊,她可不能,让陈勇犯了重婚罪。闭起眼睛,狠狠喘气,感觉心酸嘴酸脑袋酸,实在撑不住,只得认命,再次由着自己,喝干醋。
“恩生?”睁开眼睛,只见李海飞拿着盆站在门口,探究的眸子望过来,半天开口:“别这样。”
什么乱七八糟,我多正常,别哪样?有点狼狈,恨恨反驳他,他却不恼,把盆放到地上,绕过我,倒洗衣粉,开机器,一切做完,再在机器轰鸣中说话,声音轻轻,象觉不出的风:“恩生,你这样,让人看着疼。”
这言语是大桶碱水,我被整个丢进洗澡,眼看涩意渗入皮肤内脏,却挣不动,只能任由火辣辣感觉烧心燎肺,一点点,蚀透我,熔毁我。咧咧嘴,哭不出,嘴唇扭来扭去,终于扭出个笑,一边清嗓子说话,一边自己安慰自己:没啥没啥,笑比哭好!“海飞你说什么呢,我咋一点听不懂。对了买葱没有?想吃葱油饼也不早说,上次你拿来的面粉到还剩下些,葱可是没的。”“葱?”我的态度让他愣住,难言情绪于面上闪过,顿了一下,微叹气,却还是忙不迭吱声:“买了买了,奔着东北葱油饼来的,怎么会不买葱?可惜没有大葱,只卖到小香葱,就在门口地上,看见没有,那个白色的塑料袋。”走过去,拎起地上的葱,没也没想,分给他个任务:摘葱。我则洗洗手,开始和面。
一时间,大家无语。这样也好,本就是为怀念家乡美食而组成的饭搭子,除了吃饭,就不该有其它废话。“你呀,从来不喜欢摘葱剥蒜,说什么手上会有味,也不想想,别人手上也能沾上味儿啊。”口气是抱怨的,那拿惯手术刀的指头却半点没停下,男人笑呵呵的说话,完全自得其乐。似乎回到多年前的某天,爱着的两人相聚,忙碌手工,舒缓氛围,为一顿香喷喷的饭而埋头劳动,就算偶尔打趣、间或闲谈,心总是安静。“喂,没听过吗,淑女远鲍厨,带一手大葱味喝英式花草茶,大哥,我还怎么伪装小资。”
警报解除,他放松,我跟着放松,闲闲开玩笑,只要换个话题,我也能幽默。
“什么话,小资就不是人了,就不用吃饭睡觉上厕所了?”他笑,举起葱朝我晃:“也就是我,这么任性的毛病都能容忍,换别人试试,丫头你被惯坏了,这辈子没法嫁......”
意识到什么,白晰面皮上的笑倏然不见,停下嘻闹,他的眼睛望向我早已不在揉面的手,再上移,对正惶惑目光,然后,我们两个,尴尬。往事是雷区,谁先越,谁先死。李海飞,你已过界。没人说话,小小屋子里,沉默是主题。时间,秒秒流逝,眼瞧着青绿叶茎折了又折,眼瞧着好好的香葱快被捏成葱泥,心有不忍,想他可能也不是故意,正要张嘴打破僵局,却被人抢先,李海飞终于开口,下了决心的语气,热烈中有着沉重:“恩生,我......”“我,我去看看豆油,没有油咱们可就啥也别玩了。”本能的害怕,我只是想躲。
“恩生!”见我抱头鼠窜,男人开始激动,扔下葱,他朝我走来,衬衫反出光晕,象艳阳下的白瓷,闪的剌目。“海飞,那个,那个,油不够,我去......”想跑,没跑掉,他一把抱住我,头埋在我的颈子,呼吸急促:“恩生!恩生!你听我说,你离婚,我和安琪分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我们在一起,啊,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左肩靠上去要比右肩舒服,很多个日子里,我最喜欢靠在他的左肩,数他的心跳:一下,我爱你;两下,我爱你;三下,我爱你......然后,窝在他怀里,慢慢的笑。
可是现在,那些情感,那些被我冰封、被我遗忘、被我锁进心灵深处存死档的情感,哪儿去了呢?还是拥抱,还是心跳,只是,我已不会笑。唇贴上来,思维停滞,带了浓重香葱气息的手指抚上我的脸,有点呛。迷迷乎乎的想,我也没说错,这味的确不好闻,别说什么夏奈尔,就连碧浪洗衣粉,它都比不了。碧浪?碧浪!这牌子是开关按钮,连着那个人的一颦一笑,触到,便带出大量影像,不用下秒,碎片一样的记忆已是呼啸砸至,欢笑的陈勇;皱眉的陈勇;把我揽在怀里,任眼泪蹭脏衣裳的陈勇;一点一点给我上药,对着伤处小口吹气的陈勇......够了!够了!猛睁眼,满天世界的陈勇!“我要扑啦啦飞,扑啦啦飞去一个热带的家......”新换的手机铃声冲透迷雾,趁机发力,拼命挣脱,顺顺耳后的发,不稳的手指向桌角:“电话,电话。”低头,避开一切接触他眼神的可能,拿起按下接通键:“喂?”“嫂子,是我啊。”“谁?”三个多月没人叫我这个称号,乍一听,已经不太习惯。“我,小剑。”怎么是他,这小子,哪儿来我的电话?“嫂子呀,我可找着你了,快回来吧,勇哥出事了。”“什么!”=
予取予舍
“勇哥出车祸,在从火车站回家的路上,他那小越野和台夏利撞上了,放心放心,他没事,可夏利司机重伤,颅内出血,今天在五院做第二次开颅手术,同车的小伙计也进了医院,就是那个叫亮亮的,脾脏破裂,挺到昨天,脾还是给摘除,刚刚才醒过来。”......晴天响霹雳,震得脑袋嗡嗡,想问现在陈勇怎么样,但一转念,开口终是变得酸溜溜:“林眉呢?她不在?”说完又后悔,好歹还挂夫妻名分,不担心人家安危,反在这节骨眼上翻小帐,实在太不仗义。
脸有些烧,嚅嗫着,望能解释一二,可张嘴却发现,解释什么,本来就是嫉妒怨恨,再描再画,也是这么回事儿。“啥?这关她啥事?”不知我的矛盾反复,小剑显然急坏,迅速接口:“那个缺德女人,逼着勇哥还钱的事她都干的出来,勇哥要不是有顾忌,早该和她打官司,恨都恨死了,哪能同她保持联系,再说了,她多精明,眼见出事,还不跑的比兔子快,我跟你讲,这人压根儿......”
停住,小剑觉出自己的失言,刚刚还快人快语的家伙一下变成怯怯小男生:“嫂子,勇哥还没跟你说啊?......嫂子?”无法回答,甚至无法出声,重砰炮弹一发接一发,把我打成聋人哑巴,怔怔举着机器,直到那端结束通话,我依然呆愣瞪眼,门神一样瞪天瞪地,瞪遍万物虚空。“恩生!”抽走电话,男人摇晃我的肩:“出什么事了?”是啊,出什么事了呢?焦急问话一声声,发锈的脑袋转不动:欠钱的陈勇,撞车的陈勇,有顾忌的陈勇,没和林眉在一起的陈勇,出什么事了?心里有火冒出来,一点点,燎原。待不下去,推开眼前人,跌跌撞撞跑向衣橱,取出皮箱胡乱往里塞,却被他一把拦住:“恩生,你别吓我啊。”抬头,拨开他的手,眼睛酸:“海飞,我,我得回去。”“什么?”压住皮箱,他不让我动:“怎么回事,你别急,慢慢说。”伸手摸脸,摸下连串水珠,语调全是抖的:“他出车祸,撞人了。”“死了?”“正在抢救,做开颅手术。”“哪家医院?”“五院。”松手,男人不再阻拦,一个人闷不吭声走到晒台打手机,再进来时,脸绷得象铁板:“他的车保没保三者险?”“没有,只买了交强险,勇哥回家之前还和我说,欠费了,回去得把今年保险交齐。”
“明白了。”我的答复帮他下决断,简单应声,眉头皱成小山的李海飞直接拎起我的箱子往柜里放:“恩生,你不能回去。”“啊?”听不懂,我为什么不能回去?“五院我有朋友,刚刚问了一下,被撞男性45岁,颅内大出血,已经陷入重度昏迷,术后进高压氧舱治疗,未有苏醒迹象,昨天发现有两个出血点又开始渗血,只得第二次开颅,但由于出血量太大,治愈把握不高。”术语搞的我晕晕乎乎,只有后面六字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