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窗淡月-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邬将军躬身领命。
蓝凌犀利的眼神扫射众人,最后停在青艺脸上,略挥挥手,微笑道:“列位辛苦,今天就到这里散了罢。”
众人皆行礼告退。只有青艺原地未动。
见人都去远了,蓝凌便招手命他走近,低声问:“派去锡桃的人回来了么?”
青艺点点头,恭敬回禀:“早上刚赶回来,正要向将军禀告。”声音略停,盘恒片刻,才接着说:“容大人家乡的情况,果然和其所言极为吻合。并无一丝异状。”
蓝凌眉心一凝,思索片刻,这才喃喃道:“却在我意料之中,想来我那二位兄长之前定然都去调查过了,容素轩又岂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等人发现呢。”
青艺偷眼看看他的脸色,犹豫半天,还是撑不住说了出来:“将军,依臣看,看那容大人这次来,颇有向将军您示好的意思。”
走到几前坐下,提壶给自己斟了杯茶,神情骤然沉重下来,默默半晌,方缓声道:“正如此,才分外可疑。”
青艺有些不解,怔了怔才说:“只怕他是在三殿下那里失了势,转向将军,也未可知。”
蓝凌噙了口茶,忽然笑出声来,望着他摇头道:“青艺,有时候还真是分不出你究竟是聪明还是糊涂。当年姓容的背弃二哥投效三哥之时,以他的狡猾性情,又岂会看不穿我三哥的为人?只怕早就想到会有和我三哥生隙的一天,可是他还是做了,你说这是为何?”
青艺越听越糊涂,不禁怔住,满脸疑惑,一个字也答不出。
蓝凌又苦笑着乜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只是长叹口气。
青艺烦恼的甩了甩头,又寻思了半日,皱眉道:“总之这容大人难测,恐非好意。不如末将派人暗中将他监视起来,说不定能够探明其用意,也未可知。”
蓝凌黯然沉思片刻,又叹了口气,缓缓道:“罢了,你以为派人监视他会察觉不出?目前还没有必要与他撕破脸面,何况还有素儿夹在中间,我不想害她为难。”
青艺听了,不觉失声叫了声将军,满是不赞同的声口。
蓝凌放下茶杯,半晌没有说话,然后微笑望着他,低声道:“我知道青艺的担忧,你只放心便是,本将军心中自有分寸。”
青艺撇着嘴,虽然心内着急,却也不敢再多说话。情这件事,当局者迷。即使他心中天神一般的英雄,也不例外。
蓝凌又思索一会,抬头郑重吩咐道:“北人有些蠢蠢欲动,你需多派些人保护好素儿。她曾遭北人挟持,我却有些不太放心。
青艺唯有耸然领命。
漠上,仿佛是最空旷的地方,也是最寂静的地方。寒冷寂静的夜色里,容素轩孤身坐在沙丘上,白衣如雪,像是月光染就,黑发如墨,隐藏在黑夜之中。看来竟像是个被放逐的人,在默默忍受着深沉的寂寞。乌云破处,月光又来,一线明亮的月光,笔直地照了下来; 霜白如玉的脸上沁出笑意,他很耐心的等待着。
“轩儿的架子好大,竟要我亲自来见。”只有厉风嘶吼的旷野中,突然传来一声淡淡的话语。这语声虽然十分淡漠,却是无比的优美,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远比任何少女的甜蜜娇媚的语声都销魂许多。
一道修长的白色纤影,随着语声仿佛是踏月而来。
她的身形苗条婀娜,走路的姿势如仙子下凡,纯白的衣料随着狂风飘扬翻飞,仿佛随时可以乘风而去。脸上蒙着白纱,看上去朦朦胧胧,不觉让人心旷神怡的猜测背后会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
风神姿态,竟与容素轩有三分神似。只是她身为女子,便更加妖娆蚀骨。
向来桀骜散淡的素轩,见到她竟连忙起身,单膝跪地,轻声笑道:“参见圣母。”
白衫女子远远收住脚步看着他,淡淡道:“难得轩儿眼中,还有我这个圣母呢。”
容素轩极为恭顺,低头轻声道:“轩儿若有不是之处,还请圣母责罚。”
白衫女子冷哼一声,忽然银光一闪,已然来到他的身边,冰冷的手温柔抚摸着他的脸庞,缓缓接着道:“真是我的好孩子呢,你却和我说说,都有什么不到之处?”
素轩在她的抚摩下略收了笑意,从容轻缓地开口回道:“葛岐长老一事,并非我本心。只是自卫而已。难道圣母因此气恼,是以派那些杀手杀死轩儿么?”声音中竟含了一丝撒娇埋怨。
白衫女子盈盈笑了:“你虽称我一声圣母,这些年我却一直待你若养子一般。再不忍心为了个外人杀你。你心里自然清楚我为何事生气。” 媚眼流光,含着冷冽,对上他的眼睛。
容素轩嫣然一笑,叹息道:“是为了蓝澈。”
白衫女子放开手,瞬息间已恢复了她那优美的风姿,淡淡道:“不错,我命你除去蓝清蓝澈二人,你为何迟迟不对蓝澈动手,反而延误了最佳时机,处处受制于他?”
容素轩静静笑着,半日才悠然道:“他身为南国的殿下,影响甚广,并非说杀就杀,一定要挑选适当的时机,才能下手,不可操之过急。”
白衫女子忽然格格地笑了,眼睛里像是笼罩着一片迷蒙的雾,欺上前来耳语般柔声道:“轩儿,在我面前,还需收起那套哄人的伎俩,你以为我是那群被你骗得疯疯傻傻的小女子么?须知谁才是你的师傅。”笑着笑着,温柔顷刻化作恶毒:“轩儿起了异心呢。”
容素轩微笑鞠躬,脸色不变,轻柔地回道:“圣母明鉴,轩儿实不敢存有二心。。。。。。”
白衫女子打断他的话,冷笑道:“轩儿休要忘记,当日你一家十七口人殒命刀下,若非我收留,你早化作孤魂野鬼了。”
容素轩听了,不但不显异状,嘴角的弧度反而挑高,点头道:“不错,当年我全家被人杀害,只有四岁的我不但一声未哭,反而镇定藏身灶台底下,幸被圣母所救。轩儿始终铭记在心,再不敢忘。”声音忽然转为嘲讽:“圣母怕是看上了我无情镇静这一点吧。
白衫女子眉间流露出对往事的回忆,一瞬而逝,随即点头笑道:“不错,小小年纪,竟如此绝情冷酷,正是我救你的原因。”脸色忽然转冷:“如今看来,只怕是我自个养虎为患呢。。。还好现在尚来得及。”
她骤然站起来,紧紧凝注素轩的眼睛,脸上漾开一抹诡异的浅笑,一道如丝的紫色在瞳孔中升腾旋转,越来越多, 像旋涡一样将人的意识缓缓沦陷。。。。。。。。。
容素轩流转明亮的双眼渐渐失神起来,像是被魔魇住一般,死人一样生硬,毫无意识的缓缓迎着圣母手中现出的腕刃走去。。。。。。 圣母的眼波越发蒙胧,嘴角扯起嗜血的笑意,显得极为狰狞,望向失了心智的容素轩,颤声笑道:“好孩子,我本不想你死,一切都是你逼我的呢。。。。”
容素轩依然傀儡一般的向前,面对尖刀无知无觉,眼神是死的,人也即将死去。
刀尖即将刺入他的腹部,毫无生气的脸庞忽然闪过讥诮的笑意!
刻骨的恐惧瞬间升腾到圣母的心头,已然太晚了。。。而素轩袖中的软剑闪电般刺穿她细白的脖子。。。。。。
圣母的白衣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她怔怔的望着这个不可揣摩得男子,惊恐的双眼似乎要爆出眼眶。
容素轩云淡风轻的看着她笑着:“你用来操控我的控心蛊几年前就解了,圣母却没想到罢。”
“是梅尔么?”她认命的轻轻叹息。
“不错,她虽是你最贴身的婢女,却也花了一年时间才偷配出了解药,偷学了你的解毒方法。”他说的轻松随意。
圣母默默地看着血顺着衣衫向下流淌,忽然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四周。
容素轩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扑哧一声笑了:“圣母是在找埋伏在周围的杀手么?”
女子这才顿悟,笑容凄厉绝望,惨不忍睹,呻吟道:“他们。。。。。”
容素轩玩味的看着她,淡淡地点头说:“自从我脱离了控心的牵制,就开始慢慢笼络你的好部下们。有的用解药收买,有的用金钱许诺,可费了不少心思,花了几年时间,除却几个死忠于你的傻瓜,其余人都被我收为己有。可怜圣母却被蒙在鼓中。”他的眼神转向渺渺的远处,语含怜悯的喃喃:“今夜的彘荒,想必已然血流成河。。。。”
圣母骇然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影,声音说不出的惨决:“我到底是败在自己徒弟的手里。。。。”
容素轩这才从迷离中醒来,居高临下望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圣母,白衣若雪,玉容寡情:“我的行动处处受你限制,你的本事我却已学全了,”他居然又笑了笑,说得振振有词:“我不杀你杀谁?”
仔仔细细将女子审视个遍,接着说:“ 这件事便这样结束了,却有另外一件事,若是不说清楚,圣母恐难安心奔赴黄泉。”他的笑容越发潋滟,声音却锋利蚀骨;字字道:“那便是,蓝凌。”
身世
圣母一双空洞的眼睛里,现出绝望的死色。竟有两行眼泪,缓缓落了下来,颓然说:“你都知道了。”
容素轩微微颌首,淡淡叹道:“不错,当年你命我潜伏南国,等待时机对付蓝清蓝澈,我就很是疑惑。就算把这二位皇子除掉,对彘荒有什么好处?彘荒又有什么能力与堂堂南国抗衡?圣母并不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呢。于是转而去想,二位皇子若不在了,对谁最有利。”烟波横转, 释然笑笑:“事情很明显,正是那出身低微的四皇子蓝凌。”
秀美微颦,柔和的说下去:“一个是彘荒圣母,一个是南国四殿下,看似毫不搭界的两个人,又会有什么交际呢?于是我想起了二十年前南国后宫的旧闻。”
漠然看着脚边树叶般颤抖着的圣母:“一个被送进皇宫浣衣局使唤的贱籍女奴,偶然被圣上宠信,诞下皇子后,却不明不白的死了,也没人查问。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人都已经不在,谁也说不出这女子葬在何处。这名女奴小名凤儿,而圣母的闺名唤作淳于灵凤。”
哧的笑了一声,戏谬看向地上的人,“难道只是巧合么?”略顿一顿,“起初我也不能断定,直到那一日,圣母派出杀手在漠上暗杀轩儿,他们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想来是圣母下了必死令,杀不死我他们也不能活下去。偏偏事有凑巧,蓝凌赶到,杀手竟然冒着自己受伤的风险,生生收住刀。必然也是得到交待,不能伤及他。我这才确定自己的猜测,说起来,都是圣母自己漏出的破绽呢。”
说到这里沉思片刻,笑容渐消,忽然换上副认真的表情,望向圣母的眼神顷刻如孩子般好奇清澈:“我只是不懂,圣母为何不与蓝凌相认呢?”
淳于灵凤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惨笑,素轩很奇怪失去那么多血的人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力气。笑声中,她挣扎着伸出右手,咳着血,轻声问:“这么多年来,轩儿还从未看过我的脸罢,今天,我就要死了,你可要好好认清师傅的样子。他日阴曹地府里遇见,也免得相见不相识。”她的声音带着恶毒的诅咒。
话音未落,猛然揭开蒙在脸上的白纱,露出一张灰白的脸,眼部以下纵横交错,是十多道深深的刀疤。由于被伤疤所累,口鼻均歪斜不堪,横肉外翻,惨不忍睹,粉红的牙床漏在外边,嘴都难以闭上。惨败的月光下,竟如同恶鬼般丑陋的模样。饶是素轩再淡定,也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淳于灵凤冷笑着看他的反应,悠悠道:“我这副鬼样子,又怎敢认他。。。。”声音越来越轻,忽然眼中有了几分神采:“我现在虽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二十年前,却是彘荒最美的女子。”她咯咯的轻笑,仿佛回到了从前。
笑声却悲凉:“你虽然猜到大概,却不知道详情,好在我的血还没有流尽,不如趁着最后的时间,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告诉轩儿,岂不好?”眼神悠悠的看着素轩,其实是透过他看向缥缈的过往,声音是那样柔美,飘散在荒芜的漠上:
我的母亲是被族人万般敬仰的彘荒圣母,作为圣母唯一的女儿,长大后也自然将继承她的衣钵。然而那时候的我只是个天真无知的少女,对制毒弄蛊与贫瘠的彘荒土地同样不感兴趣。部落里的少年郎全都爱慕我,母亲和兄长百般宠爱我,是以任由我整日在林间游玩,任性淘气,从来不加管束。或者他们想等我再大些,明白些道理了,再慢慢教导罢。这便是祸端的开始。
直到那一天,噩梦般的命运终于来临。清早我去树林里采摘花果,看见一个异乡来的男子昏倒在林中。他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漂亮的锦缎衣裳,即使在昏迷中,脸庞都是那样英俊。我几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
自然,我把他背回了家,救醒了他。
他说他是来自北国的贵族,因为打猎迷失了方向,又饿又累昏倒在树林中。他的声音那样温柔,举止极有教养。我们彘荒的少年和他相比,顿时化作脚下的泥土。他自然也喜欢我,一腔柔情蜜意,说我是她见过最美丽的女子,送我精致的匕首和玉佩。又和我说起北国都城的华丽,竟是我梦里也不敢想象的。
母亲和兄长都不喜欢他,说我们彘荒从不和北人往来,他们会给我们的土地带来不详。所以,他的身体一好,便立即要他离开。
他离开的那天,我哭了,我舍不得他。他拉着我的手,用最柔和的声音求我跟他走,嫁给他,到北国都城永远享受荣华富贵。
我像是受了蛊惑,想都不想就毅然背弃了彘荒,和无比爱护我的母亲兄长。在一个夜晚,我随他偷偷溜走。。。。。。
我以为自己将彻底告别贫瘠和荒蛮,从此过上富贵荣华的生活,然而,悲剧正是由于贪婪开始。
他领我走入仙境般华贵的府邸,跪在他的父母脚下,低声说了事情的经过,求他们容许他将我留在府中。我满脸欣喜期待的抬起头看向他们,迎来的只是当胸一脚。
他的父亲气得牙齿打战,斯文的面容顷刻变得狰狞,冷冷的指着我怒吼:“你这彘荒妖女究竟对我儿用了什么巫术,竟引了妖孽入府,辱我门楣!须知彘荒女子休说为我儿做妾,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