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太监的二三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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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筠玉沉默的将掌心贴上她的胸脯,在那平缓而微弱的心跳中找到一丝丝的慰藉。
“主子,熬好的药膳好了。”和裕恭敬的站在身边,端着木托上呈放着一个瓷碗,那里面是搭配熬好的肉汤,很补身子的,只是端上来的只有略微浓稠的汤罢了。
昏睡中的林茹阴也只能靠流食维持着,别的也入不了口。
温筠玉将瓷碗放在床榻边的几桌上,一手拿着调羹,一手托着她的后颈,眉眼认真的轻吹后,才送入她微张的口中。
好几次汤水流出来他也没有半点不耐烦,一点点小心的喂进去,一勺接着一勺。
直到瓷碗见了底,才若有似无的轻舒一口气。
他已经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好几天了,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撼动他,牢牢的占据在林茹阴的身旁,守着床上昏睡双目紧闭给与不了他一点回应的人。
甚至吃的和喝的都没有胃口,要不是怕自己倒下了,他才勉强意思着吃上一口。
阴一几个也不去劝他,温筠玉一向固执。
他们只能默默的在心中轻叹一声,希望林茹阴能快点好起来,不然她没起来,主子先倒下了。
其实温筠玉的身体一直不好,甚至可以以坏来形容,为了练成极高的武功,他就已经付出太多了。
而且他的体温一直都是冰冷的,从没像正常人一样过。
就像现在这样他大掌攥紧着林茹阴的手,却一定是温热的,那引渡给人的温暖,都是他自身源源不断的修为内力,损耗极大。
像这样的损耗,自见了林茹阴第一面起,就再也没有停下过。
甘之如饴的人,又怎么会觉得辛苦呢。
只会唯恐自己付出的不够,怕在往后的许多年里,他心爱的姑娘再也回忆不起从前。
期间,有许多人借故要来探望,都被温筠玉命人挡了回去,连皇帝的面子都没给,叫人控鹤监的人将明宣宫围堵的水泄不通。
数十个身穿着白色锦衣黑绸烫金披风踩着白靴的人围在明宣殿外的各处,他们冷着脸,眼神空洞的,头发披散在耳后,露出了惨白的似涂了白面的脸,唇色殷红似血蜿蜒而下,额间一道细长的红丝梵文印刻其上。
这群阴鬼一样的人将往明宣殿而来的人都吓退了回去,远远看着都闻风丧胆,又谈何靠近。
婉清皇后的后位被贬,死后也是陷害皇家子嗣的千古罪人,再加上宫内的一大禁忌巫术诅咒人,就更翻不了身,此生都入不了皇陵。
自然也没有该有的风光大葬了,还是看在前朝的份上,下葬的还算体面。
近日,宫内的风言风语也全都少了,宫人们闭紧嘴巴,战战兢兢缩着脑袋做事情,他们最会察言观色了,宫内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下,谁也不想做出头鸟。
当然,世上也最不缺那种自以为聪明的小人,以为暗地里使绊子就能凌驾于他人之上,在面对绝对的强硬权势面前,那什么也不是。
就有人去皇帝那告了状,温筠玉乃一阶阉人,霍乱后宫,罔顾朝纲,必要将其治罪。
传到温筠玉的耳朵里,他也只有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主子,皇帝来了。”阴一声音平静道。
进来通传的人是曹敬霖,他冲着阴一挤眉弄眼的,皇帝都来明宣殿好几次了,都被拒了回去,这回总该要见了,面子落了谁也不好看。
他朝阴一暗示着,自己却不敢开口对温筠玉直说。
阴一老神在在的守在一旁,不搭理。
温筠玉坐在林茹阴的床榻边,手上摸着她依旧变得僵硬却依旧白皙的小手,每天都会帮她轻轻按摩着疏通经脉,怕血液会凝固,到时候醒来身躯都会真的废掉。
他轻柔的将她的手收进被子里,再帮她仔细的捻了捻轻薄的被角,才略微抬眸轻瞥殿里多出的一个人“叫他进来。”
连皇帝都唤不上了,平平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在场几人已经是心惊肉跳的。
曹敬霖讶异的看向温筠玉,而后又匆忙出去将皇帝请进来。
煜烨站在寝殿中,将里面的一切都打量了好几遍,也迟迟不见温筠玉出来见他,那被珠帘遮去的后殿,隔着朦胧看去,一切都暧昧非常。
他作为皇帝,此刻却被臣子怠慢了。
估计史上也就他是头一份,连自己后妃的寝殿都需要被人允许才能踏入。
真是窝囊至极。
迟迟才见,温筠玉不紧不慢的撩开珠帘出来,一身冷清,眼神依旧阴沉的瞧着他“皇帝。”
这样的温筠玉,让煜烨想起父皇去世的那一天,跪着高举双手从他手上接过继承皇位的诏书,他也是这般的看自己。
哪怕他变成了皇帝,温筠玉也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这个曾经是一国太子,才华横溢的人,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失了神采。
煜烨沉吟道“你将明宣殿围了个遍,朕面子上也过不去,你将人撤了,朕下一道禁令,让人都不靠近这,你觉得如何?”
“皇上觉得呢?”温筠玉似笑非笑的轻瞥。
皇帝的脸却纹丝不变,似听不出他话里头的嘲讽之意,接着道“如果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又未尝不可呢?”
“那就照皇帝的办吧。”他一笑,眼底却冰冷异常。
煜烨又道“这几天,都有人在朕这说点关于温少保的事情,不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温筠玉嗤笑“皇帝觉得我一阶阉人,还有哪碍着您的龙眼了?”
这话说的,皇帝克制不住面色一僵,两人的视线对在一起许久,大殿内的气氛霎时更加紧绷凝重的起来,冷冽的气息源源不断的从温筠玉的身上溢出来,阴鸷的眼神叫人胆颤。
最终,还是煜烨退了一步“那便不打扰温少保歇息了。”
他怒得甩袖大步走出了明宣殿。
一个快要死的阉人,他犯不着惹得自己不痛快。
反之,一个临死的人,癫狂起来,却能无所顾忌,谁和他硬碰硬的,都是吃亏,何况,这人还是温筠玉。
殿外的白色锦衣黑绸的人消失了,却没撤了去,都守在了暗处。
温筠玉转身回去,又坐在林茹阴的身边,看她每一处都精致的五官,一坐就是一整天,连姿势都保持着一种,他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面色凝重,眼里只有面前躺着的人,神情不复往日的轻松。
困了他便又躺回林茹阴的身旁,连要批改的重要奏章批文都被他搬进了明宣殿,要看一下林茹阴才能专心一会看着手上需要处理的事情。
有时一看,整个人都怔愣了,握着笔再也无从下手。
而林茹阴一躺就是几个月,中间不知道派了多少批人马去寻梵音,结果都不尽人意,她睡得人事不知,连宫里发生的种种变化,也都和她无关了。
第86章 似是而非
林筎阴觉得面前的一切都很荒谬,甚至心中的恐慌在无限放大。
她面前的是红妆十里的送嫁迎亲队; 有吹唢呐敲锣打鼓的; 有当街吆喝说着吉利话的喜婆在给凑热闹的人说着一嘴话; 语气禁不住喜气的说道“大好日子啊,今儿个沈府小姐和傅家少爷成亲的日子啊,场面大着呢,大伙都能去沾沾喜气。”
还有当街数十个奴仆一路走一路给分发喜钱的; 数十个钱袋子还有好几贯的铜板; 挥洒出去,运气好的还能捡到不少呢; 这热闹的程度全望京都能感受得到。
那红红一片的送嫁队伍长的看不到尽头; 排场也极为铺场; 在场的所有人面色都扬着喜气,肩上架着八抬大轿的使夫动作也更轻快些,好几个马大三粗的人抬着也不费劲。
林筎阴定睛朝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红衣的人; 正是傅清奕无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笑的眉梢都是喜意,五官清隽柔和; 眼神清透; 嘴边一抹笑的愉悦,偶尔露出的白牙衬托着红衣更加爽朗而风雅。
而她在上空飘着; 眼前的一切都看着和真的一样; 连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细致到毫毛; 渐渐的; 她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在酝酿着,前头这般欢喜,热闹的迎亲队走过一路的鞭炮声,人潮拥挤,她却不知在害怕什么,形形色色的人的从她身边经过,他们的声音都恍惚起来。
是什么呢,她在害怕什么呢。
她感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酝酿着,心里叫嚣着让她立马远离这里。
然而她却走不掉,更准确的说她被无形的吸引力限制在了这送嫁队伍上,又或者说是一条无形的枷锁连着那红花轿,她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
挣脱不开,也逃不掉,这种感觉令林筎阴眉头轻蹙,很是不适。
她懵懂的跟着,就见底下的人群忽然□□起来,有人尖叫,有人流血,送嫁队伍也被一群缇骑冲散了。
统一穿着白色锦衣黑绸烫金披风踩着白靴的人骑在马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更有甚者已经动气手来,一方武者拔刀,而另一方凡夫俗子自然不敌,许多人都被放倒在地上哀嚎,血染了一路。
红花轿自使夫散乱逃窜后,就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重响。
“咚”的一声,林筎阴耳边嗡嗡轰鸣,整个人都扭曲晃荡了起来,她被一股吸力引着进入了轿中人的身体里,当她稍微缓了些,耳边的叫声清晰了许多,手边的触感也更加真实。
她自红盖头里垂眸,抬起纤细白皙的手瞧了瞧,是她自己的手没错。
今日真的是自己大婚,她猛地想起外面厮杀血气冲天的情形,一把掀了红盖头撩开轿帘子跑了出去,身边唰的一股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吓得她惊惧的扶着轿沿才能站直发软的腿。
她杏眼紧缩,四周死了好多人,鲜血铺溅了整条街,耳边冲刺着许多人的哀嚎,入目已不是人间,犹如血洗地狱,尸横遍野。
整条街的中央,除了她,好似没有几个人站着了,地上倒下的人都淌着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吐出。
她恍惚着,她好像冲前面的人喊了一声,又好像没有。
“傅清奕!”
耳边一声炸响惊醒了她,她瞪大眼看着身前之人倒下了。
下手的人极为狠辣,丝毫没有留下旋转的余地,一刀捅进了傅清奕的肚子里,再一抽出,数尺长的青锋似乎还能听到刀身噗呲进肉的声音,再狠狠抽出来,是血涌,多的止都止不住,瞬间染了一地。
那鲜血的颜色比红衣要艳上许多,刺得人眼也跟着发红。
别的声音她再也听不到了,她惊愕的看着傅清奕的身子矮了下去,他面前之人欣长的身形暴露了出来,紫衣玄袍的人正面无表情的瞧着她。
“温筠玉。”
她低声轻念那人的名字。
林筎阴感觉无尽荒凉感将她吞噬,天地间可怜的只剩下她一人。
明明这些她从未经历过,却又一种恍若茬然千帆过尽的疲惫感,一切都如记忆重演般深刻,她虚晃着身子跌跌撞撞的跑到傅清奕身边,想拉着他起来,结果手上沾满了鲜血。
傅清奕笑着吐着血想和她说些什么。
他挣扎的想抱她,林筎阴将他抱紧在怀中,两手却无处安放,她抖着手想去擦他脸边的血迹,却越擦越脏,那口中吐出的鲜红她尝试着用手去捂,却止也止不住的血涌出来。
她害怕又似恍惚,这个人要死了。
然而一股大力的拉扯将她拖拽了起来,温筠玉冷哼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女人。”
人走茶凉,往事随风。
然而当下呢,不对的,哪哪都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一身红衣的她被温筠玉扔上了马背,马蹄挥踏溅起轻尘,马背上的颠簸她丝毫未觉,依旧在恍惚着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吗,然而隔着远处遥遥一望,傅清奕躺倒在地上流着血泪的眼睁得极大。
好像又是真的。
一路的奔波,温筠玉面无表情的面容,阴沉点漆的墨眼,还有抿紧的薄唇,浑身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冽。
林筎阴被甩在马背上,偷偷抬眸有些吃力的瞧着他的样子,后又生闷气起来。
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她还来不及理清楚,就被他一把扔进了屋子里,随后那漆红的门锁上,她怎么拍都没有人答应她。
林筎阴饿了一天了,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几乎要击垮她。
在之后,她又被挤出了身体,看着另外一个她意志消沉着,她每天不吃不喝,冷着一张脸,但凡温筠玉来了,她从来不给于好脸色,讥讽之意言益于表,连林筎阴都认不出这竟然是自己。
本就纤瘦的人儿更是瘦到削骨,尖酸刻薄的话是她从前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
她每天都恨不得咒骂他去死。
温筠玉也只是阴沉一笑,定定的看着她半响,每每在她以为他会发怒失手杀了她,最后却也只是沉默无言。
再后来,温筠玉弄来了形形色色的器具,还在屋里打了铁床上面一双手铐脚铐,他似乎找到了乐子,又能发泄心中的怒火,又能看她哭的凄惨讨饶的神情,那些手段总叫他愉悦。
然而林筎阴恨极了她,却很无力,她简直恨透了,想一把刀子捅进他的心窝子里。
“你瞧,你杀不死我,恨又何妨,你只能躺在我身下哭。”温筠玉哼笑,面色阴沉,指腹却怜惜的拭去她发红的眼角上的泪痕。
她被温筠玉囚禁在这间屋子里出不去,绝食自杀伺机偷跑她都试过了,每次都是惨烈的失败。
“你想死,也要问我答不答应。”他冷笑“想和你的老情人双宿双飞,你休想!”
“你怎么还不死。”林筎阴仇视的眼神彻底刺伤也激怒了他。
无止境的纠缠且相互折磨着。
每当她想寻死时,温筠玉更狠,拖来被抽筋扒皮体无完肤的扔在她面前,那人浑身赤红连皮都没有,手腿脚都被敲断了,双目也被刺瞎,抱成缩在角落。
林筎阴吓得失声,捂着脸哑声痛苦。
“哪有死这般便宜的事情。”
“你滚!”
他阴沉的脸,凑近了林筎阴将她重新揽紧怀中,搂着轻柔抚摸她的发,林筎阴哭着将他推开,他却不容抗拒的抱紧。
“心肝乖。”
他笑的苦涩,又嗤笑着自嘲。
她恨温筠玉杀了她的心上人,他也用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同时伤害着林筎阴和自己。
明明心痛的无以复加,却都梗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