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烟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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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简,戴宗平倒不在意,从新娘子不是安娜,他就对盛大婚礼没有什么期待了。以前与安娜在一起时,全是为了她高兴,什么都依着她,现在这个女人竟嫁给了自己的大哥,就像自己做了一场噩梦般,一下子对未来,对婚姻,都没感觉没滋味了。他按与大哥的约定:两个月内安娜若不答应他,就娶若柔;仅出于责任,他需要对她腹中的孩子负责。仅此而已。
而黄太太和若柔,却不这样想,小门小户,一直希望人生有那么闪亮的一刻,一个女人,一辈子也就结一次婚吧。虽然让安娜搅和了,她们恨归恨,还是期望能排场些就排场些。
结果,那天,最排场的事,也就是戴宗山出面给主持了婚礼,毕竟弟弟结婚,长兄如父,他必须在场。
但安娜却没赏脸去。
她不赏脸,谁对她有办法?
头一天,安娜就冷冷地对新丈夫说了:“我去不合适。”
戴宗山对此也忌讳,就随了她。
所以,安娜只能靠想象,继母和继妹想靠一场婚礼打翻身仗,现在有多失望。
戴宗平也许更糟心,他爱自己,安娜对此毫不怀疑。但自己成了另一个戴太太,你个狗东西一辈子就别想好过了吧。
想给别人添堵,谁怕谁?
自然,他们结了婚,也不可能再按计划住进戴家庭院里宽绰的配房里了,光戴宗山也不乐意了,怕小娇妻给他惹乱子。再说,若柔正怀孕着,昔日不甚合睦的姐妹,如今更拉仇恨成为妯娌,不在一块儿,也好。
从婚礼上回来,戴宗山也没给安娜说什么。毕竟是他亲弟的婚礼,他还是希望弟弟能生活幸福安宁。他在世上的亲人也不多。至于安娜隐隐的忌妒和不快,他权当没看到。
戴老板的新太太,在佣人吴妈和花工们眼里,已是戴家庞大庭园里的女主人。男女主人虽没同房,甚至有些不睦,但外人也看不出什么来。
戴宗山是很有城府之人,喜忧不会轻易表现在脸上,既然安娜已是他妻子,他即使不高兴,也不会让外人看出他与新婚妻子的罅隙。两人还是按之前的约定,这个家里,除了大事,其他都由安娜这个女主人说了算。
什么是大事,安娜也不知道,但每天吃什么,庭院该怎么收拾,吴妈和其他帮佣已都陆续向她请示了。
因为对“戴太太”这个头衔本来没有期待,所以,安娜对女主人的事务也没甚兴趣,都让帮佣按以前的老习惯去做。至于吃的,安娜让吴妈继续按戴先生以前的口胃就好。
安娜知道戴宗山对自己不满意,每天晚上他下班回来,两人除了在一楼大厅里的大饭桌上一起吃晚餐,他也不再找她。两人甚至晚上不睡一起。安娜不想和他一个房间,不舒服,总是自己悄悄去睡客房。
戴宗山也许别的能容忍,但对她睡客房,却很恼火。
一天晚上,安娜又要抱着枕头出去,他少有严厉的面孔,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你要在这个卧室里休息。”
安娜不愿意,找理由,“我不习惯。”
“你迟早要习惯!”
男主人说着,把门叭一声反锁上了,回头把床让给她一半。
那晚,安娜在床下站了许久,才慢慢爬上另一侧,不敢深睡,睡了也不安生。
那晚,这个男人却鼾声四起,的确没有碰她。
虽知伴君如伴虎,但虎也没伤害自己。有时半夜,安娜在暗影中看着身边人的睡姿,忽然觉得,虽不爱,他还天天回来睡觉,没有一天在外过夜,可能也是一种委屈。毕竟,自己这把青草,他暂时吃不到,也不必非天天守在自己身边难受。结了婚,他也是自由的,他可以去找别人,自己并不在意。他为什么还要守着?
有时半夜她偶尔伸胳膊伸腿过界,伸到他身上,他身体如火一样,会吓得她赶紧又缩回来,装睡着。
好在,这个男人一直恪守边界,没有对她再动歪念。每次睡觉,他都面朝外,侧卧,不看她。睡熟后,才会变成仰卧,无意识状态中,也会面朝里,面对她。
安娜曾仔细观察过他,这个人的确是食肉动物,他在床上,多半时间都是紧绷绷的,有时会紧紧抱个枕头。其实这样拖着他,也不好,真到那一天到来,他没准真会吞吃了自己。
有时两人睡得早时,安娜也会暗示他:其实不必这么硬撑,你可以在外面解决,甚至晚上不用回来。
结果这个男人就冷冷打击了她:“为什么闲着自己的太太不用,要出去找别人?你是质疑我找戴太太的眼光不好?”
安娜:。。。。。。
真是狗咬吕洞宾。
“不是说你眼光不好,你不必这么苛刻自己。我真的不在意。”
“你为什么不在意?”他少有冷淡的目光盯着她,“我在意。”
“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
“我现在就很幸福!”
每一句都怼得安娜没话说。
最后女主人急了,扔一句:“还不是怕你给憋坏了。不识好人心你!”
“呵!”他冷笑一声,“我不怕憋坏。我就等着那一天!”
安娜又打个寒噤,觉得自己给自己上套了。照这架势,真到了那天,自己会不会被啃得骨头渣不剩?
两人虽这样别别扭扭同榻而眠,安娜也逐渐清晰地看到这个人其实有着良好的生活习惯。他每天五点准时起床,楼下的钟声敲过五下后,他无论睡得多实,都会一骨碌坐起来,起身换干净的内衣裤,然后到卫生间洗簌。二十分钟后,就出门到楼下了。
楼下有他的超大家庭办公室,有时他在楼下办公室里处理公司事务,九点左右会坐车出门。
陶伯简直是他最忠实的管家,风雨无阻,每天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戴家门口,拿出一摞摞账本或什么文件向他的老板一一汇报。
戴家的早餐也很准时,七点,吴妈就把豆浆、油条、生煎、小笼包,和各种小菜端上桌了。
戴宗山会在长条餐桌的男主人位置坐定,这时安娜也下楼吃饭了。
安娜本不想吃这么早的,自己没事,想睡懒觉,但不知为什么,不想多事打乱男主人的生活规律,也索性七点下来吃饭吧。
两人吃饭时话也不多。但新丈夫有时会嘱咐吴妈,明天早上给太太多煮一个白鸡蛋。
“我不爱吃鸡蛋。”安娜直接说。
“你太瘦了,要补充有营养的蛋白质。”对面的男人说。“吴妈,明天煮两个。”
“是呀,吃的有点肉了,将来也好怀孩子。”吴妈本能就接了一句。
安娜窒了一下,抬头看对面。
戴宗山没什么表情。想必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想得还挺好,房还没圆呢,就想着怀孩子了,呵呵。
“小虎子为什么这么快就送到学校去了?”意思是,你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么?送这么远?
“学校开学了。”对面简洁地说。
“能不能上了这一学期,以后换成本地的特殊学校?”安娜觉得,她和戴宗山之间有些尴尬,要是有小虎子在,小家伙跑来跑去的,可能会好一些。
“到时再说。”对面说。
没有同房,他就不显亲昵,也不会对自己百依百顺。否则,他一定会同意自己留下小虎子吧。
不过对孩子身上,安娜也感觉到他作为父亲,稍显冷淡,不像自己的父亲安德对安顺详,甭管大小事情,都有着舔犊情深的爱。戴宗山好像都不如吴妈关心小虎子,只是对孩子花钱大方罢了。
待他上班走了,安娜问起吴妈安伊以前的情况,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姐姐不检点,才让她生的儿子,不受他爹的待见?按说不应该呀,连父亲都说,戴宗山对自己的姐姐挺好的,没有任何对不起她。
“戴先生把小虎子送去外地的学校,多久了?”
“好像从。。。太太去世后。”吴妈小心地提及上一任。
那应该是孩子三四岁的时候,果然心够狠。
“小虎子每个学期回来多久?”
“和学生一样,寒暑假才回来。”
安娜惊了,“这不是小虎子长期见不到他父亲?”
吴妈呃了一声,却欲言又止。安娜再问小虎子的情况,她就一问三不知了。
安娜只能转移话题,“楼上,怎么没见安伊留下的东西?”
安伊刚去世两年,整个楼上,看不到一点她的遗物,根本就不能想象,曾经有一个女人生活在这里多年。而且安娜特意在楼上各个房间查看过,有关安伊的痕迹,就像抹掉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可不相信是戴宗山为了自己,对前任消尸匿迹的。自己可不稀罕他这么做。
吴妈抿了下嘴,低声说:是太太在世时,她自己收拾的。
“呃,她为什么这么做?”
吴妈摇头,表示不清楚。
“先生和太太以前的关系不好么?”
吴妈怔了一下,说了声:“好。”
应该好不到哪里去。安娜在内心叹息了声。
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戴宗山做事慎密,应该不会让一个帮佣知道太多夫妻间私密的事。就像,他不会让别人知道他和自己之间的事。
随着一个月之约,一天天临近,转眼还有两天时间,安娜又急了,自己依然没准备好。爱一个人,真的没那么快。不爱,就不容易打开自己,同房就如同酷刑。
在内心的隐秘角落,虽然憎恨着戴宗平,其实还是爱着他的。最大的恨,亦是最大的爱。
安娜也没办法,本是报复别人,结果自己却成了砧板上的肉。
第二天中午,她要午睡时,突然发现戴宗山回来了,在房间里装旅行箱,像出远门的样子。据说,以前,都是安伊给他收拾箱子,从安伊不在后,都是他自己收拾。
安娜小心问:“出差吗?”
“去南京。”他若无其事说。
“几天?”
“得几天,没定。”然后他提着箱子就出去了。
安娜松了口气,当晚就躺在大床的中央,没有危险了,能多缓几天就多缓几天吧,这几天得好好想想办法才行。
结果刚睡到半夜,忽然听到有哗哗的水响,一激灵爬起来,心道是哪里水管漏了还是佣人跑上来洗澡?
安娜打开墙上壁灯,赫然看到沙发旁放着行李箱,就打了个激灵,出差的走了半天就回来了?
然后淋浴门打开,戴宗山光着上半身,用浴巾擦着身子走了出来,看到床上目瞪口呆的安娜,毫无表情,回头照着镜子,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他的身材很结实,肌肉饱满。即使每天很繁忙,他也保持每天两个小时的长距离游泳。每周还有拿出半天,与商业同行打打网球什么的。
在这一瞬间,安娜从床上弹跳起来,像风一样跑向门,最佳路线是直直逃向走廊,跑到客厅,然后一整夜就在院子里遛达也认了。但就在碰到门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胳膊捉住了她,他一脸揶揄嘲笑的神情,“输不起是吧?”
“姐夫——”
“闭嘴!”
他有些粗鲁地把她推回床上。她一骨碌还算灵活地从床的另一边滚了下去,站在了床那边。
“本来我不应该这个时候回来,事情没办完,等几天回来才行,但老子等了整整一个月,绝不再多等一天!”
“我给你捶背好吗?你好像很乏。”安娜觉得可能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不需要。”他一屁股坐在大床上,“我半夜跑回来就为了捶背?”
“你吃晚饭了吗?”
“安娜!”他冷静的声音让人发抖,“我对女人从来不粗暴,也不想施展粗暴的手段!”
“可我今天不行。”安娜咬着唇。
他黑着脸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像拿着渔网的渔夫把惊慌的小鱼赶到死角,“我说过,你可以不爱,这与我们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没有直接关系。”他的手坚决地探向她的肩。
安娜突然尖叫:“我现在来了例假!”
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几乎处于愤怒,“说谎!”
“你可以去卫生间看看。你刚才没看到么?”
他愣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果然走进卫生间,估计在卫生间瞬间石化了吧。过了好一会儿,才悄无声息走出来,面无表情,抱着毛毯出去了,然后走廊尽头的某个客房里传来砰一声的巨大关门声。
竟然轮到男主人去客房了。
安娜这才长吁一口气。
如果不是心里落差太大,他应该不至于主动舍弃了大床。
以前,他是上锁,也要把女主人锁在主卧室里的大床上的。
第二天安娜醒来,发现昨晚沙发旁边的旅行箱不见了。她起身四处处找了找,没找到。下楼到客厅,问吴妈:“先生呢?”
“先生一早就出差了,说三天后回来。”
好,又偷得三日安宁再说。
这三天,安娜顾不得查姐姐的事了,反正也不容易查出来,突然在想,要不要离婚呢?一想到这个念头也吓自己一跳,别说一出这个门自己就是有婚史的女人了,就是真离了,自己还能到哪里去?娘家,黄太太恐怕早重新安排,把自己的闺房拆了都不一定吧。自己要出去工作吗?还没工作过呢。其实自己是离不起婚的,但又不想尽那所谓的义务,
那天晚上,安娜回来很晚,都过十二点了,一是外出打探开服装店的情况,其实很不容易,二是即使戴宗山回来,也会很累,睡着的几率挺大吧。在进大门时,她悄悄问了守夜的佣人,知道戴宗山确实回来了,应该正在主卧睡觉。
那自己就不打扰他休息了。安娜到了客厅,脱下高跟鞋,悄悄赤脚上楼,蹑手蹑脚来到客房,小心地推门进去,拍拍吓坏了的胸口,松了口气,放心地走进去,灯都没开,刚坐在床上,就觉得屁股下有热乎乎的东西,刚要尖叫,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圈住了,“嘘,深更半夜的,别叫的整个楼都听见了,别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待眼睛适应黑暗,安娜就惊恐地看着戴宗山也在这床上。刚才自己就没长眼,一屁股坐在了他胳膊上。
“你、你想吓死我吗?”
“没想吓你,在等你。”黑暗中,他圈得她很紧。人像一根马上就点燃的雪松制长火柴般,要生出火焰来。
隔着一层睡衣,安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