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有糖[校园]-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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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热气的风扑在脸上,就像是一个永远都搅拌不开的艳阳天。
看不见影子的那种。
风越来越大,燥热吹在人脸上,有种胡椒面儿蹭脸发麻的感觉。
祁飞站在天台的门前,风从门间的缝隙爬出来,她的手在门把手上起码停顿了有5分钟,就像有胶水粘着她的手一样。
深呼吸一口,再慢慢吐出去。
“咔嗒”一声,祁飞用力推开门迈进天台。
铁锈味一下裹袭卷而来,祁飞睁大眼睛,眼角发酸。
月光不轻不重,一声鸟叫声像是在寻思着夜色。
祁飞盯着天台脑子发麻,泪水立马顺着脸砸进衣服里。
这是她停止生长的地方,七年了,说是逃出了这里,她其实都被困在了这里。
祁飞的眼睛越来越疼,她不想哭,但是眼前的景象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看到了——
磅礴的黑夜里,她看到了那两个人狂欢着的人。
他们癫狂地跳动着,旁若无人,仿若这世上最快活的人。
他们慢慢地转过头,朝祁飞用力地笑起来。
“你终于来了。”
一场和恐惧的赴约。
拖了七年,也逃避了七年。
跟当初一样,他们一直挥舞着手臂,仿佛他们不是人,而是什么植物,用力发出他们埋在泥土里的所有尖叫。
那天的夜色和今天一样浓厚,祁飞不记得有没有月亮。
他们仰着头眼睛充血。
祁飞想去拉他们,结果他们把她踹倒在地。
任何一个狂欢的人都不希望被现实打扰。
而祁飞就是他们的现实。
当时祁飞不理解他们的狂躁,只知道他们先是盯着高楼之下的土地,而后又仰头看向高楼之上的天空。
一上一下,眼色迷离,眼色又茫然。
他们如同鸟一样开始挥动自己的胳膊,用力地拍在自己的身上,站在天台上东倒西歪,语无伦次。
然后他们开始大笑着爬上桅杆。
铁栏杆摇摇欲坠,他们像是马戏团的小丑一样站在纤细的杆子上。
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能跌落下去。
祁飞用力地喊着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听不见。
不是没有招魂,是魂不想回来。
半梦半醒中,也许他们就是借着这股劲儿在疯癫。
说不定他们还觉得疯癫的是旁人。
桅杆上的动作滑稽到要命,就像以为自己是杂戏团的空中飞人一样,手臂依然癫狂地挥舞。
祁飞尖叫着跑上前想把他们拉下来,但又害怕靠近他们,因为他们如同猴子捞月一样手臂乱挥,想要把祁飞捞上去来。
“一起去。。。极乐。。。”
他们的嘴迷迷糊糊,含糊着祁飞听不懂的词。
“那里就没有苦痛,只有无尽的欢乐。”
他们像朗诵一样突然对着夜色后仰。
“无尽的快。。。”
那时候的祁飞迸发出无尽的恐惧和力量,她立马跑向前,想拽住他们。
但是父亲已经如同鸟一样踮起脚尖往后飞仰,而母亲也跟着消失在视线。
弧线转瞬即逝,母亲的脚卡在了桅杆间。
祁飞爬上前。
“别动!你别动!”
就算这样,母亲还是在拼命地挣扎着。
祁飞绝望到想用手捅穿自己,她头一次觉得如果人能飞就好了。
如果她能飞,也许他们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掉落。
如果她能飞,也许她不至于什么都抓不住。
当祁飞再次往下看的时候,黑夜中两坨血肉十分显眼。
烂在了地里,灯光照到的地方只有狼藉和无声的呐喊。
祁飞看着眼前的桅杆,过去和现在重叠。
他们在天台上跳跃着尖叫着,祁飞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
还是说,她一直被困在了这个天台上,无限循环,从来没有走过去过。。。
祁飞害怕到身子发抖,因为他们两个正一步一步地靠近着她。
他们拽过祁飞的手臂往前走,说着这世界上最诱惑的话语。
“一起走。”
这句话是祁飞的童年最渴望的东西。
她一直希望自己能拥有家庭。
哪怕跟电视上一样爸爸酗酒母亲无能,哪怕他们贫困。
只要能够在一起就行,只要有能够欢笑的时候就好。
但这不可能。
祁飞跟着他们往前走,眼前的夜色开始晃动起来,灵魂和身体分割开。
灵魂看着身体慢慢站上桅杆,杆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祁飞的小腿肚子一直在发颤,但恐惧早就变成了麻木。
她仰头看向天空,看向并不明媚的月色,透过夜色看向曾经。
‘尖叫的是谁?’
尖叫的是她的父母,也是她自己。
‘恐惧着的是什么?’
恐惧的是漫无边际的事实,永远爬不出的墨色。
‘期望得到什么?’
期望得到永久的宁静,逃离所有波澜壮阔的悲喜。
祁飞的神色冷静下来,眼神越来越冰凉,她好像和风融为了一体,甚至有了种真得能飞起来的错觉。
他们当初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如果展开手臂,就能逃离这个世界?
鼻尖炸开一股芥末的味道,麻到祁飞无法呼吸。
身体定在了桅杆上,祁飞神色冰冷地看着高空。
动弹不了,只有无尽的眩晕。
等视线逐渐有几分清明的时候,祁飞整个人才猛得抖了一下,桅杆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开始大口喘息,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到她刚刚买的刀。
大拇指无意识地在刀上的那个夏字上不断地摩挲。
一片茫然中,祁飞皱着眉回忆着。
夏。。。她是不是忘了什么。。忘了什么人。。。
她的大拇如同被触电般紧紧地摁在了夏字上。
夏。。。夏正行。
是夏正行。
马上就是夏正行的生日。
祁飞的肩头都开始颤抖起来。
想回去。
想回去给夏正行过生日。
想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再看到夏天,才能把礼物送给他。
念头越来越强烈,让祁飞的肚子都开始痉挛起来,桅杆的抖动声越来越剧烈。
在铁杆断裂之前,祁飞咬紧牙关,抬起手立马用握着的刀往下扎——
刀在右胳膊划出一道长痕,疼痛和血一起流下来。
那一刻祁飞才猛然清明过来,猛得往后退,跌回平台上,身子砸在了地面,血溅落在灰尘上。
祁飞抱着自己的胳膊开始不停地咳嗽。
整个身体都在咳嗽,就连灵魂都好像在咳嗽,用力咳出了曾经的回忆,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小。
祁飞躺在地上,又像疯子一样开始大笑。
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心跳得飞快,血液冲刷着血管。
祁飞把刀高高地抬起将,把它对准在月光之下,而后慢慢地、虔诚地放到自己的嘴边吻着。
吻着那个已经被血沾染红了的‘夏’字。
执念逐渐散开,祁飞听见了自己曾经的哭喊声,听见了父母的哭喊声,听见了黄豆的哭喊声。
大家都很疼,但会好起来的。
要活下去啊。
如果不活着,怎么遇到夏天,怎么成为夏天?
如果想要飞起来的话就活着吧。
哪怕只是一条没有希望的恶犬,总有一天会通过某种方式实现自己的愿望——
越过浓稠的墨色爬上光明。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祁飞声音喑哑着看着刀,看着刀背后的月色。
“我也想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爪印。”
会有人记得的。
第50章 恶犬有糖
祁飞在高楼上躺了一整个晚上; 陪着她的是那把刀。
她背靠着水泥地,看着并不清明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到凌晨四点左右,天际开始出现光。
祁飞撑着发麻的身体坐起来; 靠到墙边握紧刀柄,看向天空。
空气燥热起来,紧紧包裹住祁飞冰冷了一个晚上的身体。
天空先是暗沉的黑红色,然后慢慢戴上暖融融的黄色; 渐变成橙黄色、橘黄色,最后太阳完全的越过山头登上天空; 日头光亮。
整个过程如同一层一层地染上颜料,祁飞心里也有几股力量一层一层得堆叠。
祁飞伸出手; 想要拽住那个太阳。
虽然太阳没有落在她的手上,但是祁飞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
手心跳动,心也开始跳动。
祁飞用抓着太阳的手摁在胸口; 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
心中的地方正在慢慢生长; 生长出枝蔓; 抽出新芽。
祁飞站起来; 整个人好像长出了新的躯干。
走下楼梯的时候祁飞的心里只剩下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想回去。
想回去看到夏正行,看到黄豆; 看到卫风; 看到刘云和原野院的那群孩子们。
祁飞在机场的时候是跑着的,周围都如同看着疯子一样看着她。
把护照拍在柜台上的时候,祁飞甚至感觉不可思议。
她真得做到了。
她真得能回去了。
上飞机后,这股心情一直没散; 又想要哭又想要笑。
她用热毛巾覆盖在自己的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奔跑。
虽然身体筋疲力尽,但身后就好像有无尽的力量在推着她往前奔跑。
坐上出租车后,祁飞第一件事就是给夏正行发消息。
‘我回来了。’
指尖都在颤抖。
当祁飞真正站在夏正行家门前的时候,她才知道什么叫做近乡情更怯。
她真得可以推开这个门吗?
她真得可以拥有这一切吗?
如果回来,一切会翻转吗?
祁飞垂着头,手握着门把手,深深地吸气给自己积攒勇气,在心里给自己倒数。
五、四、三、二、一。。。
背后传来脚步声,祁飞的手刚刚摁下门把手,一阵风起带着股熟悉的味道从后把祁飞拥入怀中。
那一刹那,祁飞被一股炙热的温暖所包围住,密不透风。
夏正行把祁飞抱得越来越紧,祁飞的骨头都被硌得发疼。
祁飞感觉到夏正行在颤抖,心一下揪起来。
“对不起。。。”
祁飞的声音喑哑着。
“我回来了。”
“不走了?”
夏正行的声音就像感冒一样沙哑。
“再也不走了。”
夏正行把祁飞抱得更紧,祁飞觉得自己要被硌进他的身体里,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我再也不走了。。。再也不会不辞而别,再也不会离开。。。”
“回来就好。”
夏正行摸着祁飞的头,一下又一下。
“回来就好。”
夏正行一直抱着祁飞许久,两个人就像是定在了家门。
松开的时候,祁飞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发麻。
就算是收拾行李的时候,夏正行也没有松开祁飞的手,像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孩子。
祁飞觉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我就离开了一天。”
祁飞伸出手绕过夏正行的脖子。
夏正行弯下腰直接把祁飞抱起来,这个拥抱比刚刚那个疾风骤雨的拥抱要温柔很多。
“你的一天不是我的一天。”
祁飞发现自己竟然如此贪恋这个声音。
贪恋着夏正行的每一寸呼吸。
“我差点跟黄豆打起来了。”
夏正行低声说着。
“我让他告诉我你到底去了泰国的哪个地方,他就是不告诉我,你再晚回来一个小时,我估计就失控了。”
“对不起。”
祁飞把头埋在夏正行的衣服里。
“绝对没有下次了,绝对。。。”
“不原谅。”
夏正行嘴上这么说,却抱着祁飞紧紧不松手,把她整个抱住,两个人倒在床上。
祁飞像是被塞进了他的衣服里一样。
夏正行亲着祁飞的侧脸,一寸一寸得顺着下巴往上,最后落在眼睛上。
“你眼睛都肿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祁飞的视线落在夏正行的脖子上。
“我慢慢跟你讲。”
房间里很安静,祁飞一直低声讲着这漫长的一天。
夏正行的手揽在她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房间里有着沉郁的香味,像是能抚慰人心。
房间里越来越暗,一直到晚上两人都没有分开,小声地交谈着。
房间里没有开灯,两个人被笼罩在黑色。
夏正行时不时低着头亲着祁飞。
额头、侧脸、唇角。
祁飞都不知道自己能说这么多话,把自己经历的所有场景都讲给夏正行听。
尤其是买刀的那个场景,老板一开始把夏字刻错了,刻成了旻,重新又给刻了一副。
夏正行用手指摸着祁飞额前的碎发,一遍又一遍地捋着。
祁飞莫名感觉很舒服,就好像狗子被捋毛。
于是她往夏正行怀里更钻了一些,夏正行低低地笑了一声。
听到这笑后,祁飞抬起头咬住夏正行的脖子。
“笑什么笑?”
就算是狗子,也是恶犬。
咬完后祁飞挑衅地抬起头,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夏正行用嘴封住了嘴。
从唇角一直咬着到下嘴唇,口舌交融。
祁飞想要抽离,却被夏正行勾着脖子往下带,整个人贴在夏正行身上。
躯体立马变得炙热。
夏正行的吻逐渐转移方向,落在了祁飞的耳边,往下,顺着脖子往下。。。
祁飞整个人颤栗了一下,手却被夏正行勾住,毫无缝隙地十指相扣。
上下翻转,她被夏正行禁锢在怀里,接下来的事就变得愈发燥热。
每一寸呼吸都落在了不同的地方,他们越来越凑近。
夏正行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同样温柔,却充满了侵略性。
声音顺着耳畔往下落。
“祁飞,我想。。。要你。。。。”
一发不可收拾,房间里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像是清柠味,又像是糖味。
祁飞觉得自己好像又哭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哭,只觉得丢脸得要命,她想要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被夏正行抚开。
取而代之的,是夏正行的吻。
被子下炙热着,夏正行吻着祁飞的泪水,手揽住祁飞,像是真得要把她刻进自己的身体。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会,既是燥热,又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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