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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赠尔欢颜-第46部分

小说: 赠尔欢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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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颜皱起眉头:“那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心里有没有怪过他?”
  沈子桥猜不出她这么问什么意思,老老实实地按心里想的回答她:“不觉得,可能男生比较不在意这种东西吧,小时候莫名其妙多了个爸,也有过抵触,觉得多了个人管自己,等大了,朋友一多,反而没空理这些,而且你爸对我和我姐都挺好的。”
  悦颜不作声。
  沈子桥掐她小脸:“光说我,你呢,怪过我妈吗?”
  她目光烦忧地看了他一会儿,看得他心跳紊乱的瞬间才道:“怪的。”
  呼吸骤然一紧,又渐渐缓缓地呼出口气,沈子桥暗叹,是的,他应该早就知道。
  视若己出、四季如春,若和如,都只是像而已。
  女孩子本来就比男生更加敏感,一个人对她怎么样,是不是发自真心地好,她都能感受到。她只是不说,假装像个正常家庭的小孩,拥有双份家长的关爱。
  沈子桥的心越发疼起来,抱紧实了她,在她耳边轻轻讲:“日子不能从头开始过,相信哥哥以后会对你更好,把我妈欠你的都给你补回来。”
  这话真好听啊。悦颜笑了下,嘴角轻扯,眼底却是淡然无波。
  很快近了高志明手术的日子,天跟着热起来,像个大蒸笼,悦颜也一天一天变得心神不宁,总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直到高志明手术前一天,家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是银行的催贷人员,沈馨儿将他们迎进门口,悬在悦颜心头的另一只靴子才彻底掉了下去。
  那群人中有男有女,年纪都不上四十,非常年轻,打扮得也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凶神恶煞,不泼油漆,也不堵门骂脏话。他们穿着银行统一的制服,衬衣干净挺括,态度也温和有礼。
  把质押协议、借款合同等文件一一摊在茶几上,当中一个看起来像小组长的男人表明了此行的目的。
  悦颜浑浑噩噩地坐在一边听。
  作为一个金融系大二的大学生,上了两年的专业课,可悦颜发现从他嘴里冒出来的专有名词、法律条款,她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李惠芬白着张脸坐一边,全程都是沈馨儿在跟对方交涉:“……您是说,我爸爸把一期厂房抵押给银行用于贷款,如果无力按期还贷,作为抵押物的厂房就要被挂到网上拍卖了,对吗?”
  “可以这么说。如果银行与借款人协商无果,并且在履行期未履行法院判决,法院也会依法查询贷款人名下的房产、车辆、证券等。”
  悦颜一脸茫然:“爸爸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啊。”
  男人笑了,大概听惯了这种蹩脚的托词,抽出一叠文件,翻到签字那页,手指点到处,沈馨儿的目光跟了过去。
  看清后,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送走了银行工作人员,沈馨儿安慰悦颜几句,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安慰是如此苍白无力,但人总习惯在绝境时抓住稻草作为一线生机。
  她们把生机都寄托在了高志明身上。
  “等爸爸病好了就好了。”
  悦颜在心里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是的,等爸爸病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一直都是他们的依靠,从来都是。
  各怀心思的相对沉默间,悦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她猛地坐起。
  沈馨儿心提起,看她:“怎么了?”
  “医生说爸爸不见了。”
  沈馨儿跟着她快快出门,匆匆忙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李惠芬在二楼走廊那边跟人压低着声音打电话,神色透着焦灼。
  她心忽的一紧,跟悦颜说:“你先去,我给子桥打个电话让他去找你,我先去拿点东西。”
  悦颜一向听她的话,连连点头,拿了手机就出门。
  沈馨儿连鞋子都不换,直奔三楼父母主卧,自从他们离婚后,高志明大部分时间都睡在书房,却还瞒着三个小的,以为他们都不知道。
  李惠芬被眼前带过的风惊醒,跟着沈馨儿跑了上来,看着她翻箱倒柜,主卧的每个抽屉都被拉出来。应该很明显一样东西,怎么会这么难找。
  李惠芬也不拦,就看着她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东翻西翻,脸上面无表情。
  直到她发现那个保险箱,沈馨儿如获至宝,从地上爬起来,手指着数字键盘,一字一句地问她妈:“密码是多少?”
  她看李惠芬的眼神太冷太冰。
  李惠芬不悦:“这是你跟妈妈说话的态度吗?”
  沈馨儿语气冷硬:“如果你还想当我妈,就把保险箱给我打开。”
  李惠芬羞愤交加,抬手,一个巴掌没落下,被沈馨儿截在当场,空气里,涂得血红的五根指甲微微发抖,李惠芬气得连声音都变了调:“沈馨儿,你是疯了吗?我是你亲妈!”
  沈馨儿拔高音量:“我恨不得你不是!”
  而泪,也随着这口是心非的迁怒潸潸落下。她多么希望她不是,那么她就可以跟颜颜一样,正大光明地怨她、恼她,而不必跟心底的道德感旷日持久地厮杀。
  她把好好的一个家搞成这样。
  可偏偏是她给了自己生命,可偏偏是她塑造了她。
  李惠芬被女儿的泪暂时软化,叹了口气:“你要找什么?”
  “离婚证书。”沈馨儿也缓了过来,抬起手臂擦泪。
  “你要离婚证书干什么?”
  沈馨儿态度坚持:“跟银行证明你们不是合法夫妻,抵押给银行的合同就没有法律效力,你没资格签那个字。要钱去问田德要,我爸爸还在医院躺着,他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你爸爸?”李惠芬的嘴角浮起一抹惯有的讥讽的笑,“别有奶就是爹,谁是你爸爸?”
  沈馨儿神情倔强,眼中却泛起星星点点的泪光:“高志明就是我爸,从六岁把我养到大,在我心里,他就是比我亲爸好。”
  李惠芬置若罔闻,目光投向虚空一点,仿佛在衡量她刚刚那些话的重量。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实奇妙,它不是个定数,也不能简单地用公式来套算。他们夫妻结婚十来年,连貌合神离都谈不上,而他们各自的子女却不受影响,发展出了远超手足的情谊。
  而她打死不愿意承认的一点,就是高志明这个男人,他确确实实是个好爸爸,自律严谨,有着极高的道德感,甚而有些乏味,但这种乏味在一个成功男人身上,并不能算作一个缺点。
  她为什么仍会不满足。
  高志明给了她理想中有保障的婚姻,却从未给过她理想中浪漫的爱情。
  而她对悦颜的疏忽和轻视,也撕开了夫妻关系的假面。
  可是这些,她又该如何告诉这个诘问自己的女儿呢?
  她会懂吗?
  悦颜前脚刚到医院,沈子桥后脚也从学校赶了过来,病房空无一人,他们第一时间跑去跟负责病房的护士核对,才知道今天中午有人找过他,期间俩人发生争执,是医生赶去把人拉开,结果下午的时候高志明就不见了。
  悦颜打爸爸的电话,才发现他连手机都没带。
  沈子桥一直陪着她、安慰她。
  她奔出医院住院部。
  太阳当空,仿佛巨大的火轮,以一种暴烈的方式竭烤着土地,行道树委靡地耷拉着叶片,也在酷暑当中不战先屈。
  她喃喃地不停问自己:“爸爸人呢,他会去哪儿?”沈子桥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冒出脑海的念头一个比一个可怖。
  忽然之间,难以名状的恐惧攫住了她,一股寒意涌上心间。
  她跑到住院部楼下,绕过花坛就是门诊,那里无论任何时候都是人流密布。
  密集的人群忽然有人喊了第一声,无序的视线终于有了明确的落点。
  他们都往三楼看。
  连接楼与楼之间的通道是一条露天的走廊,一人背对着他们出现在栏杆旁。
  天上白云突然变多,太阳不知道被藏去哪里。
  一道阴影掠过。
  悦颜掩住嘴巴的下一秒,那人突然从栏杆处摔了下来。
  “爸爸——”
  (上册完)


下册

第23章 谁在叫她,是他,还是记忆中的少年?
  陈思恒毕业被安排去城下分局的第一年,因资历的关系,重案要案没他的份,先被分配整理历年的卷宗和档案,他为人踏实、肯干,直系领导对他赞誉甚高。
  那日黄昏,值班的小肖出警去了,他临时顶上,就负责接接电话、登记下报案者的情况,下班的点,也没多少突发情况。
  那个女生就是这个点过来的。
  名义上的初秋,而酷暑仍在作威作福,太阳将落未落,光线仍如白日一样充沛。
  女孩推开警察局的弹簧门,太阳光在玻璃门上的落点暂时更换了角度,折射的光斑一晃闪过他的眼。
  她被傍晚的霞光送到自己面前。
  隔着一张填单台,陈思恒才看清女生的脸,全部头发都在头顶松松盘成发髻,皮肤白皙如瓷,褶得弧度恰到好处的双眼皮,双唇是漂亮的菱形,嘴角向上,不笑也像是在笑,长相偏甜。
  陈思恒觉得她像一个明星,但是贸然出口的询问,既显得自己不够专业,又仿佛别有用心。
  女孩道出此行的目的,她想调看市属医院三年前的监控录像。
  太平盛世,其实并无新闻报道中那么多的冤假错案、不白之冤,从警察学院刑侦科毕业后,他还没畅想自己如福尔摩斯灵光乍现的生涯,就已经被现实piapia打脸,这三个月里他处理过最激烈的一个案件是来自一家银行,有个储户怀疑自己被银行诈骗,拿刀闹到大堂,挟持了一小姑娘,银行报警后,出动了一车刑警荷枪实弹地将人擒获。这事做得极为漂亮,事后局长特意下辖区表彰,列为年度先进单位,一整季度都把这个案例提出来讲。
  陈思恒打印了一张申请表,又给她一支中性笔,让她坐下填写。
  女孩侧坐着,只占了凳子的小半张,侧影婉约娴静,低头安静地书写。
  陈思恒继续手头上的事。
  几分钟后,一张写有娟秀字迹的表格递到他面前,他检查了下几处必填项,包括落款。
  倒是人如其名。
  监控的调取还要上面审批,一般都是处理银行纠纷比较多,要看一家医院的监控程序更加复杂,他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让她回去等消息,然后留了一张她身份证的复印件。
  高悦颜也不争,点点头,拿了包转身就走。
  陈思恒人没动,目光却送了她一小段距离,一直到门口。他才注意到台阶下的花坛边停了辆白色的马自达,她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悦颜系上安全带,小包放膝上,目光怅怅地看着前面。
  这么久了,承受过太多的失望,也不会计较这一次两次。
  孙巍韦看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问,尽量轻缓地发动汽车,让她没感觉出一点颠簸。
  看着窗外移动的街景,她才回过神来,连连向他道谢:“麻烦你这大老远还送我。”
  孙巍韦笑着:“刚说过别见外,又见外了是不是?咱们这么多年老同学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悦颜大学毕业后,学校有提供过她保研的机会,但她不想离得杭州太远,还是考虑回来,一面慢慢找工作,一面照顾父亲。
  悦颜客气地笑了下。可即便是笑的时候,眉间仍有愁绪散不去,令她在同龄女生中间多出一份堪怜的忧郁。
  一句话怎么说的,一个女人从她最伤心那天起才算变得真正美丽。
  孙巍韦移开目光,心里又有丝戚戚的自省。倘若他仍单身,大概还是不能避免地被高悦颜吸引,她每个阶段的气质都如此恰好地击中了同龄男孩的审美,少女时的天真烂漫,长大后的脆弱忧郁,让人难以抗拒。
  孙巍韦尽量把话题往欢快的方向引。
  毕业一年,他们高中同学里有不少修成正果的情侣,譬如司南,她跟张俊拍拖整四年,一等张俊毕业,双方家长就迫不及待地把婚礼提上议程。
  悦颜这次回杭州,为父亲的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来参加她的婚礼。
  没想到会在医院门口碰见孙巍韦,他毕业后考回杭州读研,现在正研一,交往了一个女友,是他导师的女儿,两人关系一向稳定,但因为女方大他三岁的关系,女方家长催他们结婚催得挺急。
  路上孙巍韦把自己这些年的近况说了下,而悦颜通常只在他问起时才简略地带过自己这边的情况。
  孙巍韦也没有刨根究底。
  她家发生的事,上过三年前本地报纸,在当时闹了好大一阵,他们高中同学之间都有耳闻,不过不是当事人,细节了解得不深,就知道她爸爸跳楼后昏迷至今,家里厂房拍卖,因为资不抵债的关系,家里四处房产都被陆续查封。
  那期间,孙巍韦辗转想过联系她,但是怎么都联系不上,打电话到她学校,才知道她办了休学手续。
  那一年,悦颜好像彻彻底底跟他们、跟这个世界断绝了来往,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在孙巍韦的想象中,她就是个受了伤的小猫,宁可背着人舔自己的伤口,也不肯向人索要那些廉价的同情。
  马自达在城北一处老小区门口停下。
  孙巍韦手搭车窗,往外面看了眼,烟尘滚滚的大马路上还有皮卡开过,震得脚底发颤。都快近城郊了,她就住这种地方?
  看着悦颜解开安全带下车,话在舌尖滚了几滚,快要出口时才知道不合时宜,他硬是追出去一句:“司南婚礼那天我来接你。”
  傍晚最后一缕霞光压在她肩,她比了个六在耳边,似乎又回来点当年那个活泼劲儿,她说:“电话里再说。”
  小肖一回来,陈思恒就把整理好的表格交接给他。他粗略扫了一眼,看到那个名字,食指轻弹了一下脆薄的纸面,嘴里一声嗬,“又是她。”
  陈思恒表面仍作镇定,暗中却竖起了耳朵:“她怎么了?”
  小肖一脸惊诧:“你竟然不知道。”
  “这可是我们杭州城的大新闻。三年前,一家民营企业的大老板资金链断掉,背了一屁股债,从医院三楼跳下来。呐,就是这个女孩的爸爸。”
  陈思恒在记忆库中搜寻一番,很快在汗牛充栋的卷宗里找到一个跟高对应的名字,高志明。
  陈思恒凭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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