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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赠尔欢颜-第58部分

小说: 赠尔欢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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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知道!
  他觉得自己的肝都在疼。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骂你吗?”
  悦颜啊了一声,抬头,疑惑地问:“那为了什么啊?”
  沈子桥咬牙切齿:“故意的,故意的啊?要气死我对不对?”
  老实讲,钱宁还是挺喜欢她的,在酒桌上,她从不按理出牌,一些旁门左道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当遇到对方摆着以死磕架势来拼酒的时候,她也会乖乖地缩在一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真要她上场的时候再上,并且还能让人觉得,我是女孩子,所以我喝一杯你得喝三杯才公平,就是有那种软骨头的男销售吃这一套。
  无论康盛再怎么拼杀,也无法扭转一个既定的事实,田德名下的田氏一直霸占了业内的龙头位置,生产额占据了市场百分之九十,扫下的那点面包屑才被余下的小公司争着吃。
  饭局上能碰见他的团队不是什么罕事,大家只是竞争关系,并没有血海深仇,钱宁还跟他们公司一个销售助理关系不错,私底下喝过几回酒。
  有两次是真的啃到了硬骨头,那些人之前的合作商是田氏下游子公司,生产线被渗透已久,想从中挖出一杯羹来,登天未必都比这个难。最后还是同在这家餐馆吃饭的田德过来,跟甲方的代表商打了声招呼,直接推动了项目的谈成。
  走之前,田德着意看了一眼悦颜坐的角落。
  他大可以做得再不露声色一些,但是知恩不被图报不是他的风格。作为商人,他的每一步行动都要求获利最丰。
  他也确实抓住了悦颜的软肋。她或许可以拒绝他私人的馈赠,但她没办法替钱宁拒绝生意场上的合作,尤其其中的利益相关者是沈子桥。
  很快,田德就来收割他的劳动果实。
  他把电话打到悦颜的座机,电话里,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如沐春风,说想请她吃顿饭。
  该来的还是会来。
  悦颜犹豫了几秒,点头说好,然后去跟钱宁请了假,钱宁大方应允。
  私家车开到公司楼下来接她,悦颜以为他会派司机过来,没想到开车的竟然是田德本人。零上几度的气温里,他就穿了一件对襟羊毛开衫,栗色西裤,同色大衣丢在后座,乍一看不像商人,更像一个大学教授,教哲学的那种。
  这一路都没有冷场的现象,田德谈兴很浓,话题一个不对另有一个接上。他的问题悦颜有些回答,有些就当没有听见,他也不会生气,包容悦颜就像包容自己孩子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车外行道树往后移,车子减缓速度,拐入一处街口,眼前的风景跟着熟悉起来,悦颜才发现他带自己来的是高志明一期工厂选址,易主后并入田氏产业,跟沈子桥一样,做的都是机电零配件。
  工厂呈长方形,平顶,外层涂着防火的地坪漆,一长条的车间股噪声震天。车停在厂房对面的树荫下,悦颜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眼前的画面跟记忆如此贴切,总让她怀疑父亲下一秒就会从大门里走出来,叫着颜颜。这想象让她难以抑制地鼻酸。
  “悦颜。”
  田德叫她。
  她猛地回头,所有表情刹那消散。
  田德看着她,态度始终不温不火:“下来啊。”
  她回过来神,推门下车。
  田德带她看了厂房、流水线、员工休息室,最后又把她领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曾经也是高志明的办公室,位于工厂对面一幢二层小楼,自他接手后又翻修过两次,整堂家具换新,扔了好多杂物,不像高志明在时那么拥挤,办公室被他装修地富丽堂皇,总统也能招待。
  田德先让她坐,随后又端来一杯热茶,自己随意地在垂直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十指每根相对,自然地垂在分开的两腿之间,笑着看她:“认得这里吧?”
  悦颜垂下眼,一并垂下心底一闪而过的恶念。她点了点头。
  田德环视房内,口吻感慨:“对这里,我一直有个画面,还是蛮多年前,你在你爸爸的办公桌后面写作业,我开门进来,你听到声音抬起头,喊了我一声田伯伯。那时候你脸圆圆红红的,就像小苹果,我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悦颜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坐着,姿态抗拒,并没有想跟他叙旧的打算。
  田德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抬眼看悦颜:“所以你还在因为你爸爸的事怪我吗?”
  悦颜语调讥诮,说了来这里的第一句话:“不该怪你吗?我爸爸现在还躺在医院,质押合同上明明有他的签字,从银行贷出来的钱却被你拿去建了度假村。”
  田德苦笑:“颜颜,我也是被你继母给骗了,她投资的度假村出现了问题,欠了包工队一屁股债,哭着求我替她质押给银行的厂房做担保,你不知道当时她哭的有多惨,又怕被你爸知道。话再说回来,她是你爸爸的妻子、是我兄弟的老婆,我能帮的话怎么也得帮她一把。”
  悦颜冷笑:“把我爸爸的厂房偷偷质押掉,就是你的办法?”
  田德叹气:“我也是被你继母给害了,本来等度假村项目结束,资金回笼就可以还掉银行的贷款,谁想到这节骨眼你爸爸会突然出事。”
  “你跟我继母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一直笑着,连他的疑问也是:“什么事?”
  悦颜脸色难看,咬着下唇,那些话她连说出来都觉得羞耻:“你们真的背着我爸爸在一起鬼混?”
  田德倒是料到她有这个怀疑,语气仍旧温和:“颜颜,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那时候她跟你爸爸已经离婚了,我们的事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况且你爸爸就一定是对的吗?他在对待你继母的问题上就不自私吗?他为了你、为了他男人的面子,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悦颜再也无法忍受,她直着身体叫起来:“我不准你这么说我爸爸,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田德往后靠向沙发,笑笑看她,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调侃:“这个女儿果然没白养,这么维护你爸爸。”
  并没有觉得这是褒奖,悦颜只觉得面前这人的嘴脸如此可恶:“那你呢,你自己做的所有事都问心无愧吗?”
  田德摇头:“你去问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能诚实地告诉你,他对自己做的所有事都问心无愧。说穿了,每个人的灵魂都半人半鬼,没有谁是百分之百的天使,也没有谁是彻头彻尾的魔鬼。你说我有没有愧疚,是的,我有,当初你们家出事,我能帮的地方没有帮到位,我一直良心不安。我也知道你对我一直都有怀疑,今天带你过来,吃饭是一件事,另一件事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厂本来就是你爸爸的心血,我不过是替你们看管一段时间,最后还是要还给你的。颜颜,只要你肯过来伯伯这边上班,我随时都能把厂子连同公司法人一起变更,过户给你。”
  悦颜并没有受此迷惑,抬头看一眼这个男人:“条件呢?”
  田德笑了,略略定了定心。有时候太单纯他也要担心,就这样刚刚好。
  “嫁给我儿子。”
  悦颜脱口而出:“你疯了吗?”
  他没有疯,这个设想让他从灵魂深处都感觉悸动,他连眼睛都在发光:“我儿子怎么了,好歹也是海归硕士,总比沈子桥这个连大学都没念完的强吧,况且你们两个从小就认识,两家人知根知底的,把你交给我儿子,你爸爸也放心。”
  悦颜捏紧了手掌,冷道:“你想都不用想,我爸爸绝对不会答应。”
  田德气定神闲:“那也未必,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谁,沈子桥?如果你们能在一起,早就领证奔着结婚去了。”
  悦颜受不了他的异想天开,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田德也不起来:“饭不吃了?”
  悦颜背上挎包,转身出去。
  田德心想这个小姐脾气也是没谁了,摇了摇头,起身送她下楼。下来之前还在想她会不会不肯让自己送了,没想到她还是气鼓鼓地走回了树荫下,冷着脸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田德只觉得好笑,他自己没生过女儿,倒是常听高志明在他耳边炫耀自己这件小棉袄多乖巧多听话。今次一番交手,乖巧听话他倒是没感觉,反而觉得这小姑娘被高志明宠得有些过头了。
  他晚她一步开门上车,边系安全带边感叹说:“你的脾气跟晓梦一模一样,果然是她生的……”
  悦颜还未怎样,田德但觉一道亮光闪过脑里,像被从未有过的潜意识攥住了神经,大脑皮层都着打了一个寒噤。
  他的手停在档位旁。愣了两秒,他往副驾驶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是一个侧脸,他罕少会去观察一个老同学女儿的侧脸,而就是这一眼,给了他犹如天外一击的彻悟。
  悦颜坐进来时,头发被压在了大衣跟座椅之间。她新近刚做了卷发,偏韩式,发量浓密,小卷层次分明,需要人精心打理。得益于李惠芬的教育,她对自己的外表向来非常重视,坐下后她略微欠身,将两侧散发都拨到胸前,抚平大衣的褶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转圈。
  感觉到什么,她抬头看向后视镜,镜子里,田德一双眼愣愣地盯着自己。
  她盯了几眼,不悦地移开视线。
  下午她没去公司,跟钱宁请了假后直接回了家里。
  沈馨儿闲在家中无事,拉着悦颜在网站上看起了待产包,因为还不知道性别,她尽量挑一些中性点的颜色,比如黄色、浅蓝。两人窝在沙发里有说有笑,一会儿觉得这个可爱,一会儿又觉得那个实用,不知不觉间就下了好几单。
  离她的预产期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悦颜想起来问:“姐,你都快生孩子了,妈什么时候从四川过来看你?”
  沈馨儿僵了一下,拿起鼠标若无其事地说:“不知道,我还不想她来呢,伺候她一个都得累死。”
  过去那段不愉快的遭遇就像生命的断层,没有人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因为这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这些年沈馨儿一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弥补悦颜,平衡这个家庭里各个人物的角色,但是这种短暂的平衡还是因为她的怀孕被打破,新生命的诞生又要将从前所有的人聚合在一起,如千条丝、万条缕,一定要逼人捋出一个头绪。
  再晚一些时候沈子桥也下班回家,车钥匙放在大理石台面,他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问他姐:“颜颜呢?”
  他知道悦颜跟钱宁请假出去的事。
  沈馨儿朝外努了努嘴:“出去了。”
  “又出去,”沈子桥一愣,“一个人?”
  沈馨儿看向其他地方:“也不是。”
  陈思恒母亲的学生从外地出差回来,给她带了些当地比较有名的土特产,张淑芳分了分,让他送些给同事尝尝,还有多,他顺路捎给悦颜。
  东西不多,但分量都是实打实的,陈思恒从后备箱拿下来的时候耳朵都有些红,总觉得怪怪的,仿佛是哪里慢待了她,怎么可以送她这么大盒的酥饼、这么大罐的蜂蜜,不是应该送细巧的巧克力,最好再在外面扎个大大的蝴蝶结吗?
  但悦颜的感谢确确实实发自内心。
  陈思恒一见她笑,自己的担心也卸掉大半。
  因为东西有些沉,他帮着她一起拎到家里,走近时才看见站在院子门口抽烟的沈子桥。他拿下烟头,眯起眼,看着暮色里那对说说笑笑的男女。
  “苏州有个采芝斋,他们的糖果不仅好吃,还能治病呢,传说清朝光绪年间……”
  尾音被夜色吞匿,和她一样,他也看到了这个抽烟的男人。
  沈子桥打量了他们几眼,随手把烟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等悦颜走近,那层罩在他神色间的灰蒙才淡下些许。嘴角轻提,沈子桥自然地去接她手上的东西:“我来拿吧。”他的目光照顾似地带过陈思恒,笑得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陈先生吧,要进来坐会儿吗?”
  陈思恒对这个家庭的困惑从了解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他想,或许人跟人之间的感情不能简单到只用爱恨来形容。爱憎之外,可能还有超然万物的情感在,就像眼前的这对兄妹。
  陈思恒摇头婉拒,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悦颜,一个道别,一个道谢,然后转身各自离开。
  沈子桥殿后,拎起手上的东西瞧了瞧:“什么玩意儿?这死沉死沉的。”
  悦颜看了他一眼。
  都是些干果蜜饯,放不了冰箱冷藏,周阿姨挑了一几盒出来摆盘。沈馨儿因为是孕晚期的关系,严格控制糖分的摄入,只掰了一小块豆包尝了尝味道,口感细腻,味道还不错,只是送来的实在太多,吃的一家人相对哂笑,怪不好意思的。
  “这男孩儿还挺实在。”
  周阿姨搭腔:“是啊,现在这种踏踏实实的男生可不多了。”
  饭桌上,一桌人都围着打趣悦颜,除了沈子桥一言不发。
  说实话,沈馨儿是挺希望子桥能跟悦颜成一对,但在眼下这么看来,希望太渺茫,不光是郎有情妾无意的关系,还有太多现实原因,不如让他们找到属于各自的幸福容易。
  但“幸福”也不代表就眼下这么一位,沈馨儿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诶,对了颜颜,那个孙巍韦还有在跟你联系吗?”
  悦颜只觉得好笑。他们家除了沈子桥,每个人都对她的高中同桌印象很好,她语气有些无奈:“姐,人家已经订婚了。”
  沈馨儿紧跟着问:“那小陈呢?”
  因为方方面面的原因,韩震的态度也挺支持:“这小伙子挺稳重,不像现在年轻人那么飘,悦颜你要把握住。”
  韩玲若有似无地看了沈子桥一眼。
  他只管往悦颜碗里夹菜,慢条斯理地都替她挡了下来:“急什么?这不还有我吗?我都没找。”
  沈馨儿冷笑:“你怎么一样,现在出去打听打听,你们男的玩到四十也不会有人说一句,歌照唱舞照跳,女生呢?一到三十还是单身,闲话都要被人说死。”
  沈子桥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跟悦颜商量:“怎么着,要不然咱们俩互相拯救一下,也别给别人说闲话了,明天就去把证领了。”
  悦颜配合他演:“不好意思,我不喜欢长得比我好看的男生。”
  一句话把沈子桥笑趴了。
  沈馨儿和韩震也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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