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尔欢颜-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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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震脸色也有些严肃:“这确实过分了,回头我给你好好说说她。你啊也别老是什么都往心里去,想想韩芳才多大,过了年才满十八呢。”
“孩子小才要教,小树不修不直溜,你别觉得她小,一个人小的时候说的话做的事才能反映她的本性,现在嘴巴就这么厉害了,将来那还得了。你自己上网看看,有多少杀人犯都是未成年!”
韩震哭笑不得:“你也扯的太远了,这怎么了就杀人犯,顶多就是俩小孩拌嘴,过过嘴瘾罢了。你想想韩玲,当姐姐的,蛮大的人了吧,一言不合还要跟韩芳干架呢!”
沈馨儿吸了口气,一双眼就定定地看着韩震,就这么一眨,然后两滴泪啪嗒啪嗒滚了下来。
这是夫妻间的秘密武器,只要沈馨儿一哭,韩震就没招,立马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错了错了,我这就下去说她。”
“你现在说还有什么用,”沈馨儿抹着眼泪,“我就是心里难受,一想到当年韩芳生病花的三十万还是颜颜爸爸出的钱,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韩震叹了口气,搂住她肩,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语气温存:“我知道,我一直记着。能帮的都帮了,咱们都尽力了,不是吗?”
“帮什么了?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韩震笑:“怎么没帮上?你不为了她每天跟我吵架吗?”
沈馨儿掐了他腰一下,破涕改笑:“又来,哪有每天。”顿了顿,她才接着说,“韩震,我想给颜颜买套房子,不用太大,就让她回杭州有个落脚的地方。”
“行,”轻轻抚着妻子的孕肚,他若有所思,“你也要想好了,你想送,悦颜未必肯要。”
“我知道,我不在想嘛……反正我跟你说好了,你不准忘了。”
“知道,不会忘,都快生了的人了,成天还哭。”
手机提示有微信进来,是条39秒的语音,悦颜点开放在耳边,走到窗边去听,是陈思恒的,问她晚上的安排。剧院有新戏要上,他想约个时间跟她一起去看。
等回完他的消息回来,沈子桥也在客厅跟人打电话,来来回回地走着,手插在裤袋,语气温存亲昵,明显跟个女孩在通话,两人缠缠绵绵,道不尽的相思意。悦颜很少见到沈子桥脸上的这种表情,缥缈的微微笑意,仿佛很宠溺的样子。
“嗯,你也是,早点睡……”
悦颜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她的身上一直有股椰子一样淡而清的香气。
他拿着手机,心神似有一晃。
抬眼,月光从落地窗外引入,霜似地铺了一地。轻纱轻轻晃动,像一个欲言又止的梦境。
她离开客厅,去了二楼的卫生间。
把他和自己的声音丢在客厅。
“子桥,你还有在听吗?”
“嗯,在,你说。”
“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有点累。”
“那你要多注意休息,订单的事情我跟爸爸说好了,有空一道吃个饭啊。”
他走到窗边,看见了一辆停在门口路边的Polo,车窗降下一半,有条胳膊支在外面。
看着看着,心里像是硬塞进来一团棉絮,他冷笑了一声。
没一会儿,有人哒哒哒地从二楼下来,沈馨儿跟在后面送她:“你让小陈进来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头回见。”
“不了姐,太晚了,也不方便。”
她在玄关跟人道别:“我走了啊姐,姐夫,我先走了。”她朝里叫人。
韩震从厨房出来:“诶,那你路上当心。”
沈馨儿有意无意地隔在她和沈子桥中间,充当某种缓冲的媒介。目送她出门的并非她一人,落地窗边,沈子桥看着男人下来车,绕到副驾驶座替她开了车门。她按着裙摆坐了进去,侧过头来跟那个男人笑了一下。
沈子桥把她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看的清清楚楚,像是自虐一样,一眼都不错过。任她撕扯着他的心,因为爱,肆无忌惮;也因为爱,才委曲求全。还能怎么样呢,他拿她毫无办法。
沈馨儿的预产期是在正月十二,因为满七个月做不了飞机,家里老人老思想,媳妇如何都算外人,儿子不回老家过年算什么新年,远的近的亲戚可都在这边。百般催促之下,韩震于是决定先跟沈子桥一起回四川过年,初五再回杭州陪沈馨儿待产,怕不放心,还把两个妹妹留在杭州陪怀孕的沈馨儿。
别人家的妹妹再好到底也是别人家的,沈馨儿又把悦颜叫回家里陪她住,房间也不用收拾了,就睡沈子桥那屋。
年前田氏又派利是,田德祖籍广东,年终奖是一回事,老板自己掏腰包发红包是另一回事,金额不大,三十五十,多不过几百。悦颜数了数自己的,差不多三千左右,她不清楚公司以往情况,以为自己拿的跟别人没差,结果旁边几个同事瞄见厚度立刻就炸了,逢人就说小高有三千,然后越传越走样,传到后来就成了小高到手毛一万。
再然后有人就在公司说,小高高悦颜其实是田总的私生女,听到好几次她私底下叫人家爸爸。
悦颜听了当下冷笑不已。
八卦能传到悦颜耳朵里,自然能传到周秘书和田德那里,不过他并没有出面澄清,大有任流言蜚语自生自灭的意思,悦颜反倒捉摸不透田德什么意思。
但是悦颜也没精力操心这些边边角角的八卦,因为高志明的事。
在父亲出事的头一年里,每次站在父亲的病床边,悦颜总有一种无止境的下陷的感觉,四周黑黢黢一片,哀嚎呼救,谁都听不见。
但是这近一年了,这感觉再也没有出现,她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提住衣领,一点点拔出泥淖,迎来光明和可供呼吸的空气。
因为沈子桥,也因为这个从宁波千里迢迢赶到杭州的老师傅。
师傅姓乔,每隔一个礼拜时间都会来杭州一趟,给高志明针灸。效果显著,十几天过后,就能察觉他的腿微微抽动,摸上去不再是从前那种软塌塌、揉皱了宣纸的感觉,有了韧劲和重量。有此悦颜给高志明擦身,她注意到他的眼皮快速弹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悦颜当下喜极而泣。
父亲会好起来的,变得跟从前一样健康、强壮,这种信念支撑着悦颜把眼下的路继续走下去。
不过每次田德问起她父亲的情况,悦颜总是有所保留,田德也不知道真信还是假信,每每都会叹口气:“不能急,要慢慢来,只要不变坏就是好消息。”
悦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助理端了开水进来,茶罐放在沙发边的小几上,放下后助理就离开了办公室,总不能让田德自己去泡茶。悦颜翻了一只干净的陶瓷杯,拨了点茶叶进去,背对着田德往里注水,等水快到杯口还有两厘米的时候才停下,茶叶在热水之中上下翻滚,片叶一脉脉舒展开来,香气四溢。
她放下开水瓶,往后退了一步,两肩撞在某人胸口,她愣住回头,发现田德就站在她身后,微微垂着眼,声音略低:“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站住,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
田德也没说什么,侧身绕过她,自己取来杯子,话锋一转问起她的私事来:“听周秘书说,前阵子一直有个男的来公司下接你。”
那段时间因为搬了家,碰巧住的地方跟陈思恒单位挺近,他干脆顺道接她下班,去外面吃饭,两人的恋情就在这一顿顿饭里有条不紊地发展下去。
田德看看她:“男朋友?”
悦颜没回避,就嗯了一声。
田德笑:“姑娘到了年纪,是该处对象了,男朋友做什么的?”
“公务员。”
“公务员好啊,稳定。”
田德端着茶杯回到办公桌后边,又跟悦颜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就让她忙自己的去。
新年越来越近,沈子桥想必也忙,悦颜渐渐开始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也会在极偶然的情况下突然想起,他们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再联系。
倒是陈思恒有此提起,说他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沈子桥,陪一个女生在逛街。
悦颜忍不住想,估计是他的女朋友。
生活被时间推动,无视其间人的感受,渐渐慢慢往前走。
每个人都开始了各自的生活,自己交往了待她温柔真诚的男友,沈子桥也会有受他宠爱,被他仔细呵护的女孩。
他不总是会在原地等她。
说到沈子桥时,气氛陷入了有些胶着的沉默,陈思恒陪她在河堤散步,两人暂时无言地向前走着,护城河上的冷风轻轻吹过脸颊,很干又很冷,他的围巾裹在她脖子上。
陈思恒突然跟悦颜说,他妈妈想见见她。
到了这个年纪,悦颜也明白,一对年轻男女谈恋爱不可能只是两个人的事,迟早要牵扯到双方的家庭。
悦颜也没有拒绝,她悄然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陈思恒也呆了一下,讲:“不,不用吧。”
她还是拎了两箱水果登门,在新年的最后一个双休日。
张淑芳来应门,一早就听过儿子这个交往的对象,暗中上下打量了她个遍,只见她肤色白皙,模样秀气,真是越看越满意,满脸带笑地将他们让进来。
他们家不算大,不到一百个平,目光能看的到的角落全堆满了书、教材、课本,罩着防尘丝巾,很有九十年代的风格,但是不显得拥挤杂乱,因为摆放有序,这个家被主人收拾得井井有条。
说是便饭,也显出了家常菜之外的隆重感,张淑芳新近从余杭探亲回来,拎来满满一后备箱的应季特产。
进来时陈思恒的父亲陈平正在客厅剥豆角,剥出了一地的壳,见悦颜进来,忙不迭拿来扫帚把地扫干净,一边还幽默道:“真叫客来扫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淑芬进来送切好的水果块,一听便道:“小高不算客。”
悦颜一下就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看看陈思恒,脸忍不住红了一下,陈思恒也偷偷看她,见她并不往心里去的样子,也放了心。两个年轻人本来是有话聊的,如今坐到父母面前,仿佛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思恒讪讪地去把电视打开,找到遥控递给她,悦颜没反应过来。一个要给她遥控,一个不知道去接,做母亲的在旁边看着,扑哧一声就笑了,又怕他们小年轻闹尴尬,按着膝盖站起来:“思恒你陪小高坐坐,我去做饭了。”
收拾完陈平就跟进来厨房帮忙,一边洗菜,一边低声跟张淑芬笑说:“刚进来的时候,听到小高悄悄在问思恒,你妈妈为什么一直对我笑。”
张淑芬把鱼下锅,含笑道:“这孩子白白净净,挺斯文的。”
“就是看着有点呆。”
张淑芬一样压低了声音:“呆怎么了?太厉害的你儿子也拿不住。”
“听说很小就没妈妈。”
“那爸呢?”
“没听儿子说过。”
张淑芬推他:“有空你去问问儿子。”
陈平不悦:“问什么?真有什么问题儿子会不跟我们说?要么就是他昏了头,他要是昏了头你怎么劝都没用。儿子喜欢就够了,将来也是小两口过日子。”
“就让你问问。”
“不问。”
两夫妻在厨房里说话,悦颜忽然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扶在门边问:“叔叔阿姨,要我帮忙吗?”
张淑芬赶忙堆出笑脸来:“不用不用,你跟思恒去看电视好了,思恒,”她往外叫人,“把上次你小姨送的进口零食拿出来给小高尝尝。”
悦颜走了。陈平慢条斯理地沥干青菜,颇有先见之明地讲:“你看看,多尴尬。”
张淑芬推了他一个肘子。
饭桌上,张淑芬频频给悦颜夹菜,对这个准儿媳她是越看越满意,长相出挑,肤色白净,又有礼貌,一看就是那种好人家里出来的姑娘,她暗想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去问人家爸爸,孩子就是父母的影子,带了这么多年学生,一个学生天性如何本质怎样,看一眼她就知道,悦颜这孩子心是软的,陈思恒也不是强势的性格,以后这两个组成家庭,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总能有商有量、相敬如宾,这样就够了。
一顿饭下来,陈思恒从父母的态度和言语中基本能够确定,他们对悦颜是认可的。这给他的满足感远超过其他,他想别人都知道悦颜的好,尤其是亲近的家人。
爱情友情亲情,究其本质都是一种情感上的共鸣,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来爱悦颜这还不够,他希望有更多的人跟他一起来爱她、保护她,甚至于他想把自己的妈妈给她当妈妈,自己的爸爸给她当爸爸,就算将来不能结婚也没有关系。
悦颜能感受到,她当然能,她一样也在竭尽所能地对他好。
第34章 不哭了,颜颜乖
年二十九的时候,悦颜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回沈馨儿家里陪她过年。陈思恒开车从宿舍送她到沈家楼下,从后备箱拎了她的行李下来。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走前陈思恒替她把毛绒帽戴戴好,又伸手暖了暖她的脸。
本来想说让他进去坐一坐,见见她的姐姐,但是韩芳的那些话像针扎一样在心头,让她一再意识到,这里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她招待客人的地方。
陈思恒却以为是她还没准备好,也从来不追问感情下一步该如何发展。这种顺其自然的交往方式是他给悦颜的尊重。
悦颜提着行李箱进门,因为沈子桥是晚上回四川的飞机,箱子暂且先放他房间,一进门,就撞见韩玲站在一个摊开的登机箱前,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往里放。
可能不防有人会突然走进来,韩玲停下动作,有些意外又有些狼狈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悦颜,神色一松。
悦颜撞见她在给沈子桥理箱子,自己也有点尴尬,放好东西,默默地走了。
结果下楼梯的时候不巧遇上了上楼的沈子桥,两厢照面,就更尴尬了。
然后沈子桥点点头,神色近乎冷淡:“来了。”
“来了。”
她也点头,擦身下楼。
沈子桥一样不停脚步,回了房间,一推门,把里面的韩玲吓了一大跳。见她在自己房里,沈子桥骤然一冷,面色不愉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韩玲故作冷漠:“嫂子让我来帮你收拾。”到底是女孩家,谎也编得十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