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在宋朝-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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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到家中,将这消息向焦急等待消息的两位友人宣告后,尽管对此有所准备的柳朱二人,亦是难以抑制地感到伤感。
尤其这回远调,还是出自官家之口,更让归期显得遥远漫长了。
柳七吧嗒吧嗒地掉了一会儿眼泪,就顶着红红的眼睛和鼻尖,一边清晰地哽咽着,一边嘟嘟囔囔地往陆辞已将提前准备好的行囊里不断塞自己的词集。
若非今日曝光,陆辞根本都不知道,柳七何时写了那么多关于他的诗词,甚至还偷偷摸摸拿去出版了的……
看在将要分别,向来情感细腻的柳七又如此伤心难过的份上,陆辞眼皮抽抽,到底是忍住了没问,而是纵容他给自己累重的行李继续增加重量了。
相比之下,朱说虽明显蔫了下来,仍还强作镇定。
他步履凌乱地在厅里转了几十圈后,深吸了口气,状似平静地向轻松含笑的陆辞询道:“摅羽兄这回前去任职,是要让狄弟留在京中,还是一同带去?”
同样也最关心这点,却一路上都不敢开口问的狄青,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陆辞却道:“是走是留,当然由狄弟决定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一脸错愕的狄青,笑道:“狄弟是想留下,还是随我去秦州看看?先说好了,秦州我可未曾涉足,又为外敌欲犯大宋时的必争之地,是凶是吉,我也说不清楚。至于留在汴京的话,虽平和无趣了些,但有朱弟与柳兄照看你,定——”
原本忧心忡忡的狄青听到前头几句,已是心花怒放,双目放光,哪里愿听让他心情急转直下的第二个选项?
登时也顾不得是否失礼了,他更怕再沉默一阵,会叫公祖误以为他是在勉强,于是情急之下,打断了陆辞不说,还破天荒地在陆辞跟前大声嚷嚷了出来:“秦州!我愿随公祖往秦州去!”
狄青的反应,自然都在陆辞的意料之中。
他笑道:“也好。我亦认为,你既有从武的意愿,那兵书读得再多,纸上谈兵终是虚言。总归需亲眼一见。虽说不好曹将军是否会亲自与我进行事务交接,但有他一手操练出的军队在,你即便只得皮毛,也定能获益匪浅了。”
狄青拼命点头:“公祖思虑周全,正是如此。”
朱说安安静静地看着此时此刻、已幸福地浑身都在冒粉红泡泡似的狄青,心底竟也悄悄地产生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嫉妒来。
若非理智尚在,他在这份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伤怀不舍的驱使下,几乎都要脱口而出‘想跟去做主簿’的荒唐话来了。
……他依稀明白,柳兄平日三天两头把‘你这小崽子真走运’的戏言挂嘴边时,究竟是怎么个心情了。
就在朱说心情微妙时,陆辞忽叹息一声:“只是离开京城后,要有好久都没法尝到北街的茶果子,金灵巷的劝酒果子库十番,樊楼的砌香果子、雕花蜜煎……”
他一口气历数了三十多样,还有些意犹未尽:“……以及二陈馆的煎香茶了。”
朱说要是听不出陆辞故意只说了好存放的那些小食的话,也就白与他交往这么多年了。
“摅羽兄放心。”他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郑重保证道:“我一定记得每月按时给你寄去。”
陆辞满意地点了点头:“等我出发后,过个十天,就可以往秦州官衙寄了。”
朱说不禁失笑。
不可思议的是,笼罩在他心头的那厚重的离愁,当真就被摅羽兄这刻意展现的熟悉的饕餮胃口,给驱散了大半。
朱说忍不住一脸认真地开起了玩笑:“若我晚些寄去,摅羽兄等不及,不得不写信来催,岂不更遂我心愿?”
陆辞:“……”
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然一向最正直的朱弟,又怎么会跟柳七学坏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宋制在派遣京官外任上,称得上十分宽仁。
但凡不是身负十恶不赦的罪名,或是得了特殊勒令需得立即出京的,那哪怕故意缓收行囊,同亲朋好友慢告别,途中顺道游山玩水,只要到任的时日别迟得太过分的,都会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
赵恒固然想给‘伤透了自己心’的陆辞这么一道特殊勒令,奈何说不出具体罪名,加上太子死活拦着,还为刘娥不住送出的情信,最后唯有悻悻作罢。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辞明知道前头等着的是这样一份的苦差事,却无一丝一毫要继续赖在京中,仿效别人久久不出发的意思。
甚至恰恰相反——他连送行宴,都只赴了关系最好的那几人所办的两三场。
紧接着,就如当初回乡时的那般,仅带上提前收拾好的不多不少的行囊,身后跟着一只兴奋不已的狄青与两位对此习以为常的下仆,便潇潇洒洒地出发了。
对于朋友们不舍的挽留、以及对他这称得上‘急切’的出发态度的不解,陆辞笑着回答:“秦州广大,我已迫不及待地要大展身手了。”
狄青却知晓,真正原因是公祖太过好心厚道,知晓一直想回京同家人长伴而不得的那位曹将军定会急切,想让镇守边疆多年、功绩卓绝的老将早些回来,才急着出发的。
由汴京至秦州,皆是陆路,陆辞所携行李并不算多,只租赁了四辆驴车,就已显得绰绰有余了。
一车…书,一车衣,一车杂物,一车人,足矣。
在临行前,陆辞还特意带着狄青往集市上逛了一圈,最后以整整八十贯的价格,为狄青专门购置了一匹身体强健,油光水滑,正值青壮的灰马。
“宝马配未来的狄大将军,”银货两讫后,陆辞笑着将缰绳交到毫无防备地狄青手里,揶揄道:“而美人的话,我可无能为力,就得靠你自己长大后慢慢争取了。”
狄青整个人都懵了。
——当公祖在挑选马匹时,的的确确是一直在询问他的意见。
但他哪儿能料到,这马儿是为自己选的?
他只当陆辞骑了数年的那头性情温顺的母马,恐怕应付不了路途艰险,才不得不新购置一匹。
正因如此,在提供建议时,他的中肯尽心,就净往强壮健实上发挥了,那些价格低廉的寻常劣马,自是看都未看一眼。
整整八十贯,那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巨款!
在汾州的时候,他一家子人辛辛苦苦在地里山里刨一年食,顶多就攒个二十多贯,但在村人眼里,已算惹人羡慕的富裕了。
况且公祖刚被明着平调、实则贬调去了秦州,正是缺钱用的时候,哪儿能浪费在他头上呢!
“不可!”
狄青回过神后,就跟手里被塞了个烫手山芋似地,猛然回撤,惊慌失措地连退几步,连撞数位路人,语无伦次道:“要不得,要不得的!”
原本盘在他肩上打哈欠的小梨花都差点摔了下来,登时气得喵喵叫。
狄青压根儿就顾不上搭理它,在手忙脚乱地给莫名其妙的路人道了歉后,就哭笑不得地发现,那匹高壮的大灰马的缰绳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到了自己手里。
而他家公祖,人已在数丈开外了。
狄青无可奈何,只有握住缰绳,带着不情不愿睨着他,半天不肯挪步的大灰马跟上。
然而大灰马能卖出这高昂的价格,不仅卖相好,自然也是个脾气傲的。见狄青个头小,年纪轻,已很不满意了,正估量着这小崽子的份量,就被拽扯,哪儿能服气?
眼看着陆辞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好似真要将他撂下一般,狄青登时急得满头大汗。
虽然公祖答应了要带他一起去秦州的,但他刚才不肯听话,说不定就忽然决定真不带了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狄青倏然感到眼前一片灰暗。
不管是这可恶的马儿丝毫不肯配合、不耐烦地朝相反的方向使劲儿,还是脖颈上缠着那条不满地不住拍打他的小梨花的毛绒绒的尾巴,一个劲儿地帮倒忙……都叫狄青焦虑万分。
在不能把这刚耗费了公祖一笔巨款的大马就此抛下的情况下,狄青思来想去,只得一咬牙,赶紧将它制服再说。
就在狄青镇定下来,专心驯服这大灰马时,全然不知他担心跟丢的公祖,其实就在相隔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观察着。
不止陆辞本人没走远,他还派那两名下仆凑近一些,以防狄青制服不得马,被马所伤,或是叫马脱绳,伤了过往行人。
不过狄青的身手很是利落,也不知他怎么弄的,陆辞隔得太远也看不清楚。
只见他三下五除二,就成功叫刚还不屑从鼻孔喷气的大灰马低下了大脑袋,允许这新主人一个利落翻上自己的背了。
陆辞见他应付得轻松自如,也彻底松了那口气。
眼看狄青匆匆忙忙地朝他失踪的方向感寻觅,面上丝毫没有新得好马、又驯服大马的兴奋和欣喜,而纯然只剩怕被丢下的恐惧和四处寻人的焦急,陆辞不禁心里暗叹一声,立即从藏身的小巷走了出来,也当场就被狄青捕捉到了。
狄青双目一亮,赶忙驱马过来,到陆辞跟前后,一个滚身下马,就想将缰绳还给陆辞。
陆辞面色淡淡,双手抱臂,并不去接。
狄青也不敢做出强塞到他手里的失礼举动,在急得恨不能绕着他团团转后,稍微冷静下来,小声道:“公祖待我已是极好,然这马太过贵重,我绝不能要。”
陆辞莞尔道:“你不要马的话,等到了秦州,要怎么练习骑术?”
狄青急切道:“我已会骑了,不必——”
这倒是真的。
陆辞挑了挑眉:“那骑射你也精通了?不必多加练习了?”
狄青瞬间安静了。
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也夸不下这样的海口。
陆辞慢慢道:“我原先看你年岁太小,也不想你过早骑马,却不是舍不得叫你骑,你可别误会了。而是我怕你控制不得当,不留神伤了自己。但我昨日已反复询问过齐郎将,他道你这岁数习骑射,正是好打基础的时候,且瞧你是个极有天赋的,才不复之前担心。”
见狄青还是皱着一张脸,寻思着怎么推辞的模样,陆辞不由笑了,随口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真想从伍,是断断缺不得好马的。你若着实在意银钱这方面,那干脆当是我借你的,等你日后出人头地,有了俸禄后,再慢慢还我不就好了?”
狄青微微一怔。
陆辞见他意动,笑眯眯地补充道:“你的朱兄从前也似你这样,爱将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我也就由他如此。后来他一举得名,有了俸禄,又暂无家眷需供养,那些所谓‘’债务’,在头几个月就彻底还清了。你要因过分在意银钱之事,而耽误了习武的好时机,那才真正是得不偿失,我可不会许你那样。”
狄青踌躇许久,还是赧然地红着脸,轻微地点了点头。
说到底,这匹灰马可是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就那高大健壮的身姿,还有炯炯有神的精神气,简直无处不合他心意,也正是他习武最需要的,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不肯接受的唯一理由,便是不愿耗费公祖银钱。
毕竟他现在衣食住行,包括念书,皆靠公祖,还时常受到公祖友人们的照拂,甚至还请了齐郎将给他上武课。单看这些恩情,就已是沉甸甸的了,哪儿是简简单单地用银钱能偿还得了的。
更别提他所带出来的十几贯前虽让公祖收了,却道是投入到了陆母在密州的那些铺席里,月月还反过头来给他一贯的所谓红利作为日常花销,哪儿是真被公祖得了?
狄青不得不可耻地反省,长久以来,都被那么好的公祖这么好地对待,他好像已经有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的坏毛病了。
陆辞笑问:“考虑好了么?”
狄青紧张地摇了摇头,又寻思起来。
公祖说的话,向来最有道理,也从不骗他。
真有朱兄那先例的话,他要能争气一些,早些考上,也如朱兄那般很快拿到俸禄的话,应该就能很快将银钱上的欠债还干净。
被陆辞笑眯眯地盯着,狄青脸红彤彤的,脑子却是破天荒地转得飞快。
若还是死活不肯接受的话,就意味着仍习不得骑射,还将惹得公祖心意浪费,说不定会对他不喜。这么一耽搁,日后更迟有出息,也就拖累公祖,欠下更多……
经过一番激烈的权衡和思想斗争后,狄青最后通红着脸颊,羞耻地低下了头,轻若蚊蝇道:“谢公祖赠。”
反、反正,要真哪天多得还不清了,他索性就赖在公祖家,给、给公祖做牛做马一辈子。
“这才听话。”
陆辞自然猜不到狄青已做好了‘倘若还不上账就以身抵债’的究极绝无,满意地在他脑袋上揉了揉,下一刻就忍不住一顿,心里惊叹不已——距离上次揉这颗脑袋还没过去几个月吧,怎就又窜高一截了?
照这速度长下去,怕是要不了一年半载,就要追上他了。
看来能吃还是有能吃的好处的。这不,狄青长个头的速度简直跟被浇了水的春麦一样,一天一个样。
但他辛辛苦苦长了二十年、在文人中称得上‘高人一等’的个头,就要被狄青轻轻松松地追上了?
陆辞微酸地捏了捏狄青的耳朵,虽觉得触手滚烫,但也没太过在意。
——从今天开始,他要将煮开的加糖羊乳作为一个固定菜式,添到自己的每日菜谱里了。
第二百章
前往上任的途中,陆辞未多做盘亘,也未似前几回般风波不断,而是难得的一路顺顺利利。
加上租赁来的,皆是健驴和训练有素的车夫,一行人仅用了半个月的功夫,就已抵达了秦州任所了。
从繁华鼎盛、香风阵阵的汴京出来,越往西北方向行,就越感到与之截然不同的贫顿。
而这秦州州府,竟连悬挂城门上的牌匾,都是破败不堪,残留着兵戈留下的斑斑创痕,很是触目惊心。
陆辞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
等候进城的百姓大多面黄肌瘦,衣着褴褛,眼神木然,同他当初在汴京城门前见惯的那些锦衣绣服的士族贵子,以及喜气洋洋的迁家之户,一下就成了鲜明对比了。
肯来这不久前还战事频频的险地的商队,也是寥寥无几。且不说商队规模小上许多,人人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