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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部分

升官发财在宋朝-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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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头回指教人,陆辞的神色很快缓和下来,口吻却未曾放松多少:“在条框外散漫惯了的人,又如何能指望在试场重压之下,还能记得诸多细则?将习作与正经的试场分开对待,实乃贡生大忌。”
  往深了想,考场若官场,大多时候最为重要的,不是政绩有多出彩,而是能否奉行规则。
  欧阳修心中一凛。
  他深知这位年岁并不比自己大上多少、声誉名望上却与他有着天壤之别的陆节度,真正是用足了心在指导他的。
  是以,他卖力写就这篇文章、想要得到陆公欣赏的隐蔽心思固然落了空,却既未感到失望,也未被这番不甚客气的话所伤了颜面,却是为方才的轻率和狡辩而惭愧不已。
  “陆公所言极是。”欧阳修默默地将文章收回,羞愧地深揖一礼:“学生受教了。”
  “头回令你作文,你莫怪我话未提前说明,人又太严厉便是。”
  陆辞微微一笑,瞥了眼外头天色,开口道:“天色已晚,再耽误久了,你娘亲定要担心,还是先回家去,明日散学再来吧。”
  欧阳修自然应是。
  陆辞虽刚捐了大笔积蓄做建造义庄用、俸禄却极为丰厚,因而丝毫没受影响,也自然不会让新收的学生,在一片黑灯瞎火中可怜巴巴地独自步行回家。
  他笑吟吟的,却硬是以一种让欧阳修难以推辞的强大气势,直接派了两名下仆,骑着驴,挑着灯,送对方走了。
  欧阳修自记事起,父亲便已过世,独留家母支撑,偶得叔父接济,过得很是拮据,自然不曾奢侈地骑驴出行。
  这会儿给他配备了一头驴,他也窘然地只能站着呆望,而不知如何骑上去。
  幸好那仆从细心,一眼瞧出他并不会骑驴,便善解人意地先上了驴背,拉了欧阳修上来,自己在前头掌绳,一路稳稳当当。
  因欧阳修身形清瘦,这头驴又颇为健壮,搭载两人,倒也不甚吃力,顶多走得慢一些。
  “实在是,太劳烦二位了。”
  欧阳修惭然道。
  “郎君这话,我等可不敢当。”那健仆爽朗一笑,客气中隐约透着敬畏:“我等不过奉郎主吩咐,怎当得起‘劳烦’二字?”
  尽管不知这看似平凡无奇的青年士子,究竟是如何得到郎主青眼的……
  但需纵观曾与郎主有过些许‘师生情谊’的那些郎君、当今各自达成的傲人成就,对郎主识人之能深感钦佩的他们,就不可能小觑了这回的欧阳修。
  欧阳修张了张嘴,还想从他们口中问一些关于陆公的事,却又没好意思说,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靠双腿行走要一个时辰的路途,在健驴的脚步下,仅耗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已来到。
  四周灯火阑珊,飘散着炊火饭香,欧阳修还未至家门前,就已看到娘亲那熟悉的身影在门前张望了。
  郑氏虽隔老远就看到了两道骑驴的身影,却丝毫没想到要往自家儿郎身上联系,直到对方近到跟前,显露出坐在后头那人的模样了,她才一愣:“修儿?”
  “娘亲。”
  欧阳修想翻身下驴,差点一个重心不稳、就要直接栽倒在地,所幸骑着另一头驴、替他背着书箱的那健仆眼疾手快,将他一下扶住了,善意提醒道:“郎君当心。”
  “多谢。”
  欧阳修不料临到家了,还会在娘亲前出这糗。
  他耳根倏然泛红,还强撑着正经地向二人道了谢,才随娘亲进屋去了。
  直到踏入自家租住的屋子的这一刻,经历了这跌宕起伏的一整日的他,才有了些许的真实感。
  ……怎么稀里糊涂的,就真拜到陆节度的师门之下了?
  且陆节度,只要不是孤陋寡闻的,都曾听闻过那响亮名号。
  如此龙凤,又怎么会到这穷乡僻壤来?
  他怀揣着满腹不得解的疑惑,还得更加茫然而担忧的娘亲解释了一阵,倒是成功让郑氏破忧为喜。
  她还匆匆忙忙地去给亡夫的牌位上了炷香,虔诚地拜着,感谢他在天有灵、保佑儿郎遇见贵人。
  欧阳修也跟着她拜了一拜后,便回了房。
  就在他从书箱里往外掏书,准备继续写陆辞给他布置的第二篇策文时,却意外地摸出了一小罐封得紧密、一路都不曾洒出来半点的灯油。
  欧阳修愣住了。
  难怪回来的路上,那健仆硬要替他背着书箱……
  会如此心细,又如此温柔的人是谁,可想而知。
  欧阳修用力揉了揉发烫的眼眶,抿着唇将灯点上,就这么开始奋笔疾书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前脚刚走,蔡知州的后脚就风风火火迈了进来。
  “蔡兄,”陆辞挑了挑眉,故作意外道:“许久不见。”
  看他故意装蒜,蔡齐嘴角微抽,没好气道:“我不知摅羽来了,倒还情有可原,换摅羽做无知状,怕是连瞎子都骗不过去!”
  “蔡兄说笑了。”陆辞悠悠然地给自己沏了杯茶,见蔡齐不打招呼就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才好似不情不愿地也替对方沏了一杯:“分明是我见蔡兄身为知州、难免终日忙于政事,不忍额外替你增添事务,才忍住同年重逢之喜,暂时不作惊扰么?”
  蔡齐被这张口就来的鬼话给惹得眼皮一跳。
  不过他自打进门后,就一眼看到了陆辞着一身象征父母去世的麻布孝服,人也比印象中清瘦许多。
  他没忍心再揪着这点继续埋怨,斟酌着想问的话,分心之下一仰头,就要灌下这杯由陆辞所沏的茶。
  见他如此豪爽,陆辞双目微微睁大:“当心!”
  这话却说晚了。
  “噗——”
  心思完全落在陆辞一副守孝装束上的蔡齐,全然没留意掌心瓷杯传来的热度,不设防地一口牛饮,当场被烫得舌头红肿发疼,吐都吐不及。
  见蔡齐才进门一小阵子,就落得如此狼狈,陆辞都难得地不好意思继续开他玩笑了,只无奈地一边为还呛咳不已的他拍抚着背脊,一边命人送些地窖里储藏的冰块来,让蔡齐好生含着。
  可怜蔡齐莫名遭此横祸,偏偏还是咎由自取,一边疼得眼冒泪花,一边连想怪陆辞都怪不出口来。
  这陆狡童啊,当年是答题飞快、叫他考场分心,如今还不放过他,真就与他犯冲似的!
  他痛苦地含着冰块,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含混不清道:“你……还好吧?”
  得到伤患这份关心的陆辞,颇有些一言难尽道:“……比蔡兄这会儿还是好上许多的。”
  “莫再与我贫嘴了。”蔡齐又缓了一阵子,语气里仿佛已添了几份佛性:“听其他幕职官称,你要一口气购置五百亩良田,还要几十间铺子,把人给吓得不轻。怎么,难道是人未而立,就准备致仕,从此在这生根落户了?”
  “并非如此。”陆辞眨了眨眼,亲切道:“我有意建立义庄,却愁人生地不熟,不好寻个臂助有些无从下手……原想着不好叨扰蔡兄,却不料蔡兄如此情深义重,专程抽空上门,就来为我分忧……眼看盛情难却,我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蔡齐:“……”
  接触到陆辞温暖热情、明摆着‘抓到壮丁’的目光的那一瞬,这位近些年来也是靠雷厉风行的做派、在转任磨勘中一帆风水的堂堂随州知州,愣是打了一个寒噤。
  就在蔡齐懊悔于自己这番自投罗网的举动时,费了两日功夫、匆忙地赶回任地的欧阳晔,尚未来得及从仓促旅途中缓过神来,很快就接到了由侄子寄来的书信。
  修儿素来内敛寡言,且他们叔侄才将将分别没多久,怎就有信来了?
  欧阳晔蹙紧眉头,以为是寡嫂家里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状况,连修儿也处置不好,于是一边疾步往官衙赶,一边就在路上拆开了信。
  结果翻开一看……
  他的脸色在一阵微妙变化后,彻底凝固在了发苦的窘迫上。
  在这封并不算长的信里,欧阳修言简意赅地讲述了自己成功摆下陆公门下,以及陆公的真实来历和身份……
  更在信尾时,先以一种很是担忧的语气重提了当夜他的酒后戏言,旋即善解人意地提议,履行承诺时,不如稍作折衷,于街头巷尾寻一糕点手艺人,制成杯盏形状,以替实器……
  欧阳晔却丝毫不觉感动,甚至瞬间垮了脸。
  若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侄儿,难道不该是做个明白人,故意忘了他那日的胡说八道么!


第三百三十四章 
  郑氏自是不知,修儿那极为诚恳体贴的建议,都快把被他铁了心地逼着去吃杯子的叔父欧阳晔给感动哭了。
  在暗自激动了好些天后,她对于修儿走了天大的好运、竟有幸接受那广为人知的文曲星、陆三元的亲自指导这点,才渐渐平复下来。
  只是她面上不显,每到入夜,却总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忍不住去寻亡夫的牌位倾诉。
  这晚她说着说着,念及这些年来独自抚养一儿一女的不易,以及修儿一直以来都极为懂事,女儿也温柔贴心的模样,又忍不住淌下几滴泪来。
  不改嫁的坚持,终归是值得的。
  既睡不着,她索性也不急着回房去了。
  在望着牌位发了会儿呆后,她忽起一念,便蹑手蹑脚地打开了修儿卧房的大门,想看他一眼。
  结果门刚被推开,便听到修儿睡意沉沉的声音含混地响起:“……尧、舜、禹、汤、文……”
  郑氏当场一惊,以为自己动作太重,将原本熟睡的修儿给惊醒了,顿时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半晌过去,还只听修儿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既不见起身,也不似同她说话。
  她才按下一颗狂跳的心,仔细倾听起来。
  她虽非目不识丁,但也只上过一阵子女学,就因家贫,而无法继续了,因此在认真听上一阵后,也还是不清楚修儿所说的究竟出自何处,只依稀猜出,应是在背诵文章。
  唉……
  郑氏抑制不住地感到心酸,望着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只紧皱眉头,连做梦都在背诵的修儿,轻轻地叹了一声。
  若是夫君尚在,家中岂会是这般落魄光景?那份重担,也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到修儿尚且稚嫩的肩头,竟连梦中都还在闷头背书。
  郑氏越想眼眶越是发烫,险些落下泪了,唯恐惊扰了修儿睡眠,赶忙退出房去。
  就在她蹑手蹑脚地将房门徐徐掩上时,忽听欧阳修骤然提高嗓音,如炸雷一般喝了出来:“奉!”
  郑氏:“!!!”
  欧阳修一顿,大声说道:“试周以宗强赋——”
  郑氏:“…………”
  在中气十足地炸过这开头三句后,睡颜严肃的欧阳修全然不知自己将娘亲的三魂七魄都吓了一半去。
  他倒是安了心,说话的声音渐渐又低沉下来,仿佛在无意识地嘀嘀咕咕。
  他哪里是在梦里背书。
  ——在陆公手底下学了几天后,他被培养出的最大本领,就是梦中做题。
  昨日因书院无课,更是一早就到了陆氏庄园,被忙着事务、还一心二用地分神督促他的陆公‘按着’,严格地照着正经贡举的限制时间,连续习写了整整四篇策论,直到手筋哆嗦,脑子发昏,才算结束。
  “考场上,若是体力不足,也是要吃大亏的。”
  陆公轻描淡写地抛下这么一句后,就笑着吩咐下仆端上事前备好的药汤,让他将还在微微抽搐的双手浸入其中,又令健仆细心替他按揉。
  没过多久,那酸痛的感觉,就不知不觉地烟消云散了。
  陆辞见他恢复得差不多后,就让人端上晚膳。
  师徒二人同桌用过膳后,被这位瞧着身形清瘦的夫子展现出的惊人食量给吓到的欧阳修,就晕乎乎地被叮嘱着饮了一碗甜汤,继续做题了。
  再又写了两篇后,陆辞见时辰差不多了,就放话让下仆将他送回家去。
  这次的欧阳修,已然精疲力尽,没了推辞的余力了。
  让他做梦都不敢忘的,还属被新夫子笑眯眯地三令五申过、也毫不留情地一次次剖析出他答卷中所犯过的不考式。
  实在是刻骨铭心……让他即使在梦中,也不敢有片刻遗忘。
  同样睡也睡不好的,还有远在汴京大内的小皇帝。
  赵祯自小夫子匆忙离去后,就一直派人盯着密州那头的动静。
  见送去的御医没能帮上忙,他固然失望,却向来是温和的好脾气,自然不会迁怒对方。
  只又陆续送了几位对类似症结较为拿手的大夫去,旋即政务缠身,也就只能怀着担忧,默默地等待消息了。
  却不料数月过后,等来的不是笑眯眯的小夫子,也不是任何好消息,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噩耗——陆母过世,陆辞哀痛不已,竟连密州都不愿回,只留在其亡父曾任职过的随州。
  一想到在先帝驾崩时,自己有多煎熬难过,赵祯就忍不住替小夫子忧心不已。
  尤其小夫子这时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个能说话的知心人都无,赵祯甚至还难过得替小夫子掉了一滴泪。
  他还郁郁寡欢时,就又收到一个惊天噩耗——小夫子上奏疏来,自请暂时辞去官职,为母守孝。
  赵祯哪里接受得了:他好不容易才将小夫子坑蒙拐骗回汴京来,人还没捧热,怎么就三年三年又三年了?
  虽说官员丁忧、天经地义,仍有夺情一说。
  赵祯大笔一挥,写就一道夺情的诏书,只是在送去中书省由宰执们过目前,又有些犹豫了。
  小夫子自幼失怙,同娘亲相依为命那么些年,定然感情深厚……
  哪怕他与生母李太后虽不算亲近,但也因血浓于水,能感觉出李太后对自己的小心爱护。
  换作小夫子的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丧母之痛,肯定伤心欲绝,意志消沉得很,说不得还想去四周散散心罢。
  捧着写好的诏书,赵祯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他究竟是该体贴小夫子,还是该顺应自己的本心夺情,把人早些召回来?
  赵祯绷着脸,肃然地琢磨了一晚上,直到该就寝的时间,也还没做出决定来。
  他只先将诏书按下,暂且不发。
  紧接着,他心不在焉地摆驾至郭皇后的寝宫,又一路魂不守舍地由人伺候着洗漱,最后躺床上继续发呆了。
  倒是让原本读话本读得兴致勃勃、却因临时接驾而手忙脚乱、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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