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在宋朝-第2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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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为俘虏的辽兵,便是辽夏勾结的铁证,需尽快告予朝堂知晓,自然不可交到夏人手中。
这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交换,不过是狄青为兵士争取休憩、打探敌军动向的缓冲时间罢了。
“自始至终,昨日那辽将都未曾现身。”狄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后,随手端起早已冷透的茶一口灌下,眯眼道:“定是带着残兵转战别处了,若我所料不差,延州金明寨首当其冲。”
“金明寨有李都监驻守,又有多寨毗邻援护,应无大碍。”
狄青颔首:“我认为,夏军之所以先发起进攻,不过是虚张声势,为营造出兵员充足的假象罢了。于我等而言,夏军兵力空虚,正是速战速决的好机会。”
以夏人之残忍狡诈,若贺真有那能耐强行拿下保安寨,又何必与他们交涉换俘之事?
既无强攻的底气,偏偏要摆出强攻的架势,便足以证明,他们此时外强中干,主为拖延时间,迷惑他们罢了。
“换俘之事,他们为延误我军战机,八成要寻各种由头推诿,将此事延后。”狄青面无表情道:“派人通知他们,最迟明日午时换人,若还未献身,便每半个时辰剐一人……看他们今日见死不救、来日要如何面对辽主的兴师问罪。”
贺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落入了狄青眼中后,对方竟然就将他的后续计划都给预测得一清二楚了。
他的确打着拖延战机,好让宋军看不出虚实的主意。
宋军因以步兵为主,历来就是擅守而不擅攻,更因以文监武,鲜少缺乏强攻的魄力。
只要对方摸不清己方底细,不知他们守备兵力不足的事实,便不会敢轻举妄动,只会继续僵持。
熟料狄青这一年轻儒将不仅不好对付,脾气更是极没耐心。
他仗着有辽俘在手,喝令他们明日午时便要换人,更直截了当地以‘逾时杀人’为胁迫。
贺真对得寸进尺的狄青简直恨到了极点,却碍于形势,不得不表示妥协。
“都准备好了?”
眼看着时辰临近,他忍不住催问副将。
副将颔首:“将军可要亲去?”
“自然。”贺真满面寒霜,冷哼道:“我倒要亲自会会那乳臭未干的小子,铜面下究竟是怎么一副面孔。”
副将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见贺真满心不快,为了避免过多地劝说会惹麻烦上身,唯有三缄其口。
对于狄青的厉害,他们只听说过一些,但流言真假难辨,真相究竟如何,他们也不清楚。
而萧宗余此人志大才疏,他误判敌情下的惨败,也说明不了太多。
他们真正同受狄青统率的保安军交手,仅是昨日那一照面,从那几波疲弱无力的箭雨来看,宋军的抵御能力并不如何。
若非狄青此人心够狠,运气也够好,识破辽人身份、反将他们一军的话,单凭那可笑战力,纵据寨门之利,那场试探下的胜负还不一定呢。
况且宋人文武泾渭分明,与那些个满口掉书袋、迂腐懦弱的文官,他们倒是打过不少交道。这狄青也是文职,一个脸都不敢露、还得戴个面具吓唬人的白面书生,难道还能比武将厉害?
贺真在这次交换的俘虏中命人大量掺入了已然投诚夏国,对宋人充满仇恨的人选,为让宋军麻痹大意,更打算在不久后命麻魁假扮难耐夏主‘暴政’前去逃难之人,骗开寨门后,伺机充当内应……
午时一到,狄青果然从寨门处现身。
因此番是为交换俘虏,为显示诚意,狄青未着戎甲,未负弓箭,更未佩戴面具,一身整洁官袍,更衬得他面庞俊美,文质彬彬。
腰间佩一把长剑,剑柄出金穗夺目,剑鞘更是纹路精致,与其说是杀敌利器,倒不如是柜中珍藏。
若非身量一模一样,贺真几乎都要以为,昨日城头上将辽兵活剐的那彪悍人,绝非眼前这位了。
他飞快将狄青从头到脚打量一阵,目光便移到了由数百宋兵押解,粗鲁地推倒在地的辽兵身上,粗略一扫,估摸出人数差不离,于是开口道:“那——”
话刚启头,狄青的眼神倏然就变了。
无需狄青开口,早早得到军令的寨头宋兵齐刷刷地举起强弩,对准了远处毫无防备的夏兵,便是一阵准头与力道皆远胜昨日的齐射!
贺真万幸离得较远,对这场骤变,他一边猛然后撤,一边挥手下令,让后方不远处的夏军上前迎战,同时气急败坏地高喝道:“竖子出尔反尔,看来是要枉顾族人性命了?!”
他将萧宗余算计了个彻底,却不想狄青竟如此胆大,根本不打算陪他们消磨时间,而是铁了心尽快要拿下他们城寨的!
“与汉话都不会讲的豺狼虎豹,还要讲甚么道理?”狄青一脸沉静,游刃有余地披上亲兵送上的铠甲与面具,开始拔剑杀敌的同时,朗声以党项话回道:“你若肯与我单打独斗,我倒愿敬你是条好汉。”
贺真那口汉话口音浓重,宋军能听清楚的寥寥无几,纵要挑拨人心,也派不上用场。
“呸!”
贺真狠啐了一口,在仓促迎战下,他纵非毫无防备,但到底比不上对方的有备而来。
在且战且退一阵后,他感觉吃力,便要往后撤去。
刚未退几步,后方便传来惨叫连连!
贺真仓皇回头,却见之前未曾露面的张亢领着五千兵马,哈哈大笑着将他的后路给死死截住了。
不仅如此,当他看清楚张亢后排军士所为后,不由目眦欲裂——
张亢将输送粮草的马车腾出,上头装满连夜挖出的庞大石块,却未拿来做投石机攻寨用。
而是反其道而行,直接倒在主路上,将通往夏寨的主要大路给彻底堵住了!
如此一来,尚在寨中的夏军若要增援,就需由小道上绕路而来,不仅分散了兵力,且因小道崎岖,骑兵的最大优势也因此丧失。
被两面夹击的贺真,一时完全沦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里。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麻魁:党项女兵
2。柳如京:北宋前期弃笔从戎的典型人物,名柳开,关于此人的具体事迹可以看《生逢宋代:北宋士林讲坛说》,相当悲剧的人物。
宋人笔记小说称,柳公子在赴京赶考途中,曾干过一件骇人的事。说的是:柳开住在驿舍,晚间听到隔壁有妇人哀婉啼哭,第二天早晨便过去询问。得知女子的父亲乃是一位县令,在任时经常贪污,经手人则是家内一个仆人。现在到了离任途中,那仆人竟挟持主人将女儿嫁给自己,否则就要举报,县令无奈只得同意。女子想到沦落至下嫁此人,就伤心不已。柳开听罢,勃然大怒,官员贪污的事他不管,但一个下人竟敢如此犯上,还欺负一个弱女子,便容不得不出手。当晚,他就用匕首杀死恶仆,然后煮成一锅肉,次日再招呼那位贪官共同享用。临别时,县令询问仆人何在?柳开回答刚才吃的就是他的肉。这段打抱不平细节记载的真实性,有些令人怀疑。但类似的传说,却都反映柳开在宋人心目中的豪侠印象。
第三百八十一章
当宋廷获知这场保安攻防战的最终结果时,无论是长达数日的漫天厮杀、刀光剑影、或是马嘶哀凄、腥风血雨,以及成为无数人梦魇的活剐辽兵的场景……
都只在简练笔锋下,无声地凝成了短短二行字。
“辽人先寇保安军,铃辖狄青击败之”
“夏人复寇保安军,铃辖狄青击走之”
关于反攻战的统计,也只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兵数与时长,平实文字掩下数不胜数的惊涛骇浪。
“本部都部署狄青集兵马一万七千,强攻夏寨,历时五日,斩首、捕俘万有余。俘获马、牛、养……器物数以万计。收其帐二千三百,生口一千二百,查获辽夏勾结文书一箱……”
狄青深知自己活剐辽兵之事,若此时传回京中,定然要掀起无尽的口诛笔伐。
然而面对如此可恨的夏兵,加之战况危急,哪怕重来一次,他亦将同样出事。
只是他虽不在乎自己头上添个残忍弑杀的名声,关键在于那些京官吵着吵着,却能做出枉顾战机、非将他召回京师,费唇舌做那无谓的解释。
而他此时肩负重任,哪有功夫同那些不知战争残酷的富贵京官耍嘴皮子?
刚巧在斩杀贺真,夺下其寨后,在其中查出辽夏两国互通的书信一箱,亦可作为铁证,送回京中由他们吵去。
至于那亲眼目睹他活剐同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数十辽俘,便先关押在保安寨中。
等他把仗彻底打完了,再回京坦白一切,接受清算。
不仅是狄青这处连传捷报,被萧宗余视作洗涮初战即败的屈辱的承平砦,也很快传出了令宋廷上下振奋的好消息。
原来那日萧宗余调转马头后,未游离太久,便选择了较保安军只稍大一些、守将却默默无闻的承平砦‘碰运气’。
在初战失利后,哪怕对上这枚比较好捏的软柿子,萧宗余也是做足了准备:先就地扎营,蓄精养锐一日,将负伤的兵士们替换下来,直接派上去最精锐的本部人马,且一口气便差出高达五千人。
据他了解,承平砦的正常守备力量不过三千,且寨垒不比城池防御精悍,根本经不起军阵的强硬冲击,便将溃于眼前。
萧宗余却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在这万全准备后,他驱兵逼近承平砦,就在寨门尽在咫尺时,本该在铁蹄下瑟瑟发抖的宋兵,竟跟之前由铜面宋将所率领的那一支怪旅般,主动开启寨门,如狼似虎地纷纷冲出,悍不惧死地与他们展开了直面血拼!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叫经历过保安一战的这支辽军心里一下犯了怵。
尤其见宋军士气如虹,初打照面就敢与他们野战较量,好似早有防备般充满底气,更叫他们心中充满犹疑。
这一犹疑,士气便泄了。
犯怵的不只是辽兵,主帅萧宗余更是心里疯狂打鼓。
初战失败,还能归罪于党项情报错误;若再战失利,那他一个领兵无能的帽子,就死扣着去不掉了!
只是让他立马撤军,又显得他是怕了宋军一般,大堕一度在草原驰骋、无往不利的辽军威风。
就因他不甘心下的一点迟疑,被一个个奋不顾死、冲他们喊打喊杀的宋兵所震到的辽军前锋,眨眼功夫已然负伤,先吃个大亏了。
“先回撤!”
萧宗余心神不宁,始终难忘不久前的保安大败,总觉其中有诈,只有强压下万千不甘,让辽军回缩,观察眼前形势后,再从长计议。
辽军撇下伤兵,如潮水般往回退去,然而位于承平砦前的这支意气风发的宋军,却未回砦中,而是在一身着鲜亮戎装的大将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排起了军列,随时准备迎接辽兵卷土重来。
但凡萧宗余对他素瞧不起的宋将肯多些了解,初回便不会小觑了狄青,这回,也应能轻松认出那员反打了他个措手不及的宋将的身份。
与仅是扎露头角的狄青不同,此人为曾经的殿前司指挥使、左班都虞侯,如今的仪州刺史、鄜延路兵马钤辖……
为一员胆识兼具、稳打稳扎地凭军功晋升的禁军悍将,许怀德。
承平砦并非许怀德的守地,偏偏萧宗余‘鸿运当头’,挑起战事的时机选得不早不晚,正赶上许怀德巡哨至此,登时成了叫萧宗余碰个头破血流的铁板一块。
在初试不成、回撤些许后,萧宗余亲自赶赴高地,俯瞰宋营,也亲眼确认了承平砦守备薄弱,不过他们兵员的八分之一。
凭那脆弱栅栏,和那少得可怜的守兵,竟就将他唬住了!
萧宗余先是恼羞成怒,再是信心倍增。
他充分汲取之前教训,即使胜券在握,也未曾掉以轻心,而是一边缓缓派兵压阵,一边派人前去叫骂,扰乱宋军军心。
只是许怀德治军之严整有力,远超他的想象。
一晃眼三日过去,这小小的承平砦就似一块坚硬无比的顽石,凭那少得可怜的兵员固守着,却与萧宗余的二万多员强骑战得有来有回,双方具是伤亡惨重,短期内显不出能分胜负的任何迹象。
萧宗余心急如焚。
他心知时间拖得越久,于远征作战、补给艰难的辽军而言便越不利,且宋军此处虽是守备较为薄弱的寨守,驰援不便,但倘若拖上个十天半月,那大宋的援兵再慢也该到了,届时他便更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情况危急,他纵是千般百般的不情愿,也不得不低下高傲头颅,派人快马加鞭,朝贺真送去求援的信号。
萧宗余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时的贺真已然命归黄泉,夏寨也已暗中改换了旗守,他派去求援的骑兵,便成了一尾自投罗网的蠢鱼。
五日后,战况僵持、等待支援的宋夏两方,终于盼来了打着‘保安山谷夏寨’旗号的援兵……
比起保安军那通篇平铺直叙、简明扼要的战况,承平砦一战更显跌宕起伏,山重水复,屡屡逆转,结局的大声,更是无比振奋人心。
面对暗暗勾结、图谋宋土的辽夏连番所栽的大跟头,朝野上下皆是一片叫好声,连民间亦是扬眉吐气、弹冠相庆。
在这两场战役中皆发挥了重要作用的狄青,自然成了京人口中炙手可热的新贵。
最为艰难的西线战事不过刚刚启头,一时半会难见战果,原只是起牵制作用的东线却是大放异彩,连取战果,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而先前力排众议,坚持启用狄青为一路部署的赵祯,此刻亦是意气风发,既为‘师弟’的傲人战果感到与有荣焉,又被一顶顶‘用人有道’‘英明神武’的高帽砸得满心欢喜,干脆趁着势头,再次对狄青予以擢升。
就连见过大小世面,满腹经略的寇准,也受此连胜鼓舞,忍不住好心情地在政事堂里哼起了歌,冲还一脸平静的陆辞夸奖起了狄青:“你那小兄弟,实在是了不得!若能保持这气势,定将前途无量,届时说不定连你也得甘拜下风,被他甩在后头了!”
陆辞回以一笑,温声道:“那我便代汉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