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在宋朝-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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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旦向他淡淡地笑了笑,再向卫士们对过他的乡贯名姓后,就让人将蔡齐领到轩下了。
赵恒随意地看了眼紧张万分的蔡齐,倒觉这位榜眼也称得上是仪表堂堂,颇有精神气。
不过有眉目如画的状元珠玉在前,赵恒的目光就被带得苛刻许多,这位榜眼,也就只能称得上顺眼了。
然而连蔡齐这样出色的气貌,被养叼了胃口的赵恒都只肯给个‘还算顺眼’的中上评价的话,接下来的人,简直只能称得上歪瓜裂枣了。
赵恒越看眼皮耷拉得越下,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后,王旦也默契地加快了唱名的速度。
喜不自禁的登科进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赵恒态度越来越敷衍,只随意地点了点头,人便走的也越来越快。
这些之前在殿外等候的登科进士们,根本不知道官家对陆辞是怎么个和颜悦色,甚至开起玩笑来的亲热态度,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落差。
可殿内的大小官员,却是对此一清二楚的,心里顿时就有些微妙。
直到一甲三班,榜上第七名的柳三变进来时,赵恒对这名字略微有些印象,依稀记得是陆三元的好友,便稍微抬了抬眼皮,给了个正眼。
果真是人以群居。
与陆三元交情甚笃的这人,样貌端正,身量修长,也是个算顺眼的。
柳七多年来夙愿得偿,现在还有几分不真实感,根本没注意到官家正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
他面上虽还撑着礼貌的笑,轻轻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激荡,谢恩时更是一个没稳住重心,差点把躬身硬生生地弄成了拜礼。
险些失仪,柳七不禁脸上通红,赶紧在卫士的引领下,往轩下去了。
轩中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最早来到轩下的陆辞,自然就占了最好的位置。
对于这点,不论是本人也好,卫士也好,还是其他一甲进士也好,都只觉理所当然,没有半点质疑。
在其他人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时,陆辞悠然坐在凉亭之中,凝视着水中游鱼,并不参与进他们的谈话之中,一举一动,仍如赴殿试那日的悠闲自在。
他容貌精致漂亮,肌白玉净,身姿挺拔修长,姿势闲散,现手持敕黄,漫不经心间带着优雅,哪怕一言不发,也很是引人注目。
他嘴角分明噙着温柔的笑意,浑身却隐约透着不容忽略的非凡气势,也让原想攀谈的人,不知不觉就却了步。
蔡齐望了陆辞好几眼,心里依然有些微妙,哪怕明知最好与这位注定前程无量的路三元交深交情,却不知为何,一直迈不动步子。
他只在殿内官家前匆匆打了个照面,就已入轩了;陆辞已独班谢恩,领好了敕黄,他却要等一甲二班和三班的人被唱齐后,再一同谢恩去领……
尽管在皇榜上,榜眼紧挨着状元,而他此时此刻,离陆辞也只有几十步之遥,但两者间差距,却远比这要大得多。
陆辞完全不知蔡齐的复杂心绪,也未多关注他们。
他不似他们一般着急于与一甲登科的士人们交谈,甚至认为,这并非是最好时机。
片刻前,这里所有人跟彼此都还是全然陌生的,就凭这么一会儿,能聊出什么深情厚谊来?
况且按名次不同,授予官职也不一样,未来一阵的期集过后,他们恐被分派到天南地北任官去,短期内难再碰面了。
就算一甲内人往往被留在京中任职,鲜少一开始就被外放,但司职不同,也难有交际时候。
是以,倒不必操之过急。
陆辞一边盯着池里锦鲤们出神,一边思忖着一会儿的谢恩诗该怎么做。
御膳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尤其榜上最前的三名,还得在被赐宴前,作诗对皇帝歌功颂德,以作答谢。
他刚有些头绪,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速靠近。
陆辞不由侧过头去,见毫无仪态地狂奔而来的人是柳七时,意外之余,忍不住露出个惊喜的微笑。
——这可真是太好了。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起身相迎,就被对方一个饿虎扑食的突袭,猝不及防地往后一倒,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亭内木台上。
得亏在撞上之前,陆辞条件反射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才避开撞到后脑勺的麻烦,但也很是狼狈,背上被生生撞得一痛,让他轻轻地抽了口凉气。
然而不等他将身上的莽撞鬼推开,柳七就已不管不顾地埋首于他肩头,无声地落起泪来。
陆辞眼皮狂跳。
虽然他也欢喜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帮史上仕途多舛的柳永变更了命运,也让看重的好友实现了登科的梦想。
但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像个孩子吧。
柳七一向最爱惜形象和面子,也不似他往常风格啊。
陆辞背脊还隐隐作痛,但更叫他头疼的是,此时已经不好去看其他人的各异目光了。
他无奈地笑着,在情绪彻底失控的柳七背上安抚地拍拍,一边难掩怨念地叹息道:“这起码得抵掉我应过你的十件事了!”
柳七:“……”
摅羽弟也太现实了些……
眼见着陆辞应他的二十件事一下被去了一半,他索性哭个够本,用眼泪毫不客气地将陆辞肩头的衣裳润得一片濡湿后,才险险赶在一甲被唱毕、两班人要重新入殿去谢恩前止了泪。
但还是小声地抽噎着,眼睛一片通红。
他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紧紧握住陆辞的双手,哽咽道:“若无摅羽弟,便无——”
见他眼泪居然又快来了,陆辞已彻底服气,果断地反握过去,打断了他:“休要胡言。我可没那分身本事替你代考,你全凭的自己本事,说这种瞎话作甚?”
不等柳七再开口,陆辞已催他跟在蔡齐等人身后,重回崇政殿了。
一甲已然唱毕,在蔡齐的带领下,九人一同在廷下呼谢恩,躬身再拜而退,领取敕黄,再赴轩下。
外头人知自己与最荣耀的一甲无望后,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很快又重振精神,等着第二甲的唱名。
这次再回来的柳七,心情已平复下来,就比之前的要正常多了。
在众人暗带羡慕的注视中,柳七自然而然地进到风景最好,然而在他们眼中、几已等同于陆三元专座的亭中,还与陆三元谈笑风生,亲密无间。
只是与柳七说笑时,陆辞始终有些担心另两位,尤其朱说的成绩如何。
好在也没等多久,落在第二甲靠前名次的朱说也意气风发地进到轩来,笑容满面地笔直向他们行来。
二甲名唱尽,便是午膳时间。
滕宗谅虽还不知,但同保六人,已有三人成功聚首了。
这般亮眼的成绩,纵观史书,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来。
顿时惹来知情的诸人啧啧称奇。
又有人忍不住想,难道是陆三元的才气如此厉害,只要跟他同保都沾了些,才连那比陆三元年岁还小那么点的朱姓郎君也成功上榜?
他们正浮想翩连时,卫士们再次来到,将一二甲的士人们领回殿中。
精美菜品罗满几案,除了陆辞所听说过的那三道外,还有好些配菜,酒水和甜点,端的是琳琅满目。
只是对新科士人而言,此殊荣最值得他们振奋的地方,可不是这菜肴有多可口,而是赐予他们这些吃食、还与他们同室进餐的官家。
在看到这些后,柳七和朱说却不约而同地悄悄侧过头来,看了看他们的陆三元……
果不其然,陆辞那双若点漆的漂亮眸子,已彻底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敕黄:宋制,士人登科即授敕牒,以厚黄纸书之,名曰敕黄。然后赴部铨注,给诰授官,自是脱韦布而列簪绅矣。《屯田员外郎刘公敕黄后跋》
2。唱第二甲尽,驾兴,入内进膳。(《钱塘遗事》)
3。赐黄牒后,对状元等前三人,“各设位赋诗以答皇恩”,“前三名各进谢恩诗一首”《武林旧事》
第七十六章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笑呵呵的官家赵恒身上时,陆辞不动声色地把那一品品精美可挹、色香味俱全的御膳挨个扫视了一遍。
即便还未真正入口,但是精良的卖相,就已经燃起了他的浓浓期待。
不过,在他能真正品尝这菜肴之前,还需写上一首谢恩诗。
陆辞心里暗暗叹息。
他眼里的大麻烦和阻碍,却是别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自己所做的颂扬赞美陛下的英明神武、文治武功的诗,能被陛下亲耳所听,亲口所评不说,还是当着一干名列前茅的登科进士的面被念诵,被史官载入册中……
如此风光无限,可谓五荣之至了。
陆辞于众目睽睽之下闭目沉思时,卫士已在案上铺好上好的宣纸,摆上笔墨,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
得令作诗的一甲前三皆表现得慎之又慎,沉吟再三,迟迟不肯落笔。
陆辞因惦记着容易凉掉的美食佳肴,加上之前在凉亭独坐时也琢磨出了头绪,便成了三人中最快落笔的一个。
好在命题一目了然,中心思想也不言而喻,更没有严格规定的官韵韵脚。
只需拍拍马屁,说些歌功颂德的废话,对此,陆辞还是颇为得心应手的。
他沉心静气,信笔挥毫,从落笔到收笔的行云流水,落在静静观看的其他士人眼里,竟也种赏心悦目的享受。
不见他有片刻多余的停顿,就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这篇《崇政殿赐进士及第谢恩诗》了。
见陆辞已收了笔,原还犹豫不定的蔡齐和萧贯,赶紧也着手写起,不愿太落于其后。
这可正中陆辞下怀了。
卫士们很快将三人的诗作收上,交由官家过目。
赵恒此时最喜陆辞,翻阅诗作时,或多或少地因为爱屋及乌,而最钟爱陆辞所作的这首。
他甚至未交予卫士去念,而是亲自念了几句:“治道修明定清宁,皇威震叠至寰宇。圣皇学问富春秋,帝功泰通九天光……不愧是朕的陆三元,写得的确好!”
官家毫不掩饰口吻中的亲昵和欣赏,对陆辞这般夸赞,直让所有士人心里一酸,都忍不住眼睛发红地向微笑谢恩的陆辞看了过来。
怎么又是陆辞?
他们无声嘀咕。
陛下可真不是一般的钟爱这位他被钦点的陆三元啊。
别人还只是淡淡的羡慕嫉妒,同样做了诗章,却只被官家随意过目,敷衍地点了点头,就交予卫士去念诵的蔡齐和萧贯,心里的失落感便变得更大了。
唯有朱说和柳七,他们看向陆辞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和诚挚。
陆辞谢恩过后,看向二位友人,心里不由一暖,亦对赵恒这形同于将他架在火上烤的另眼看待,感到很是无奈。
得亏这些人以后与他共事的可能性不高,即便有那么一日,这日的影响也被消除得七七八八了。
要不然的话……
陆辞未错过蔡齐和萧贯面上笑容一闪而过的微妙不快,不禁挑了挑眉。
特别是这两位,心里不存芥蒂才怪。
然而赵恒的额外恩宠,却还没完。
等所有前二甲的士人难掩激动、小心翼翼地就坐后,赵恒便率先举了杯,小抿一口酒水,便让内臣为他布菜了。
官家象征性地动了筷后,底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拘谨了半天,最后还是看着陆辞从容优雅地执起筷箸,挟了一枚赤焦肉饼入碗中后,才放下心来进食。
无人知晓的是,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陆辞,盯上这道赤焦肉饼,已有许久了。
他刚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就被那脆而不碎的香皮下包裹的柔嫩面饼,加上温度正正好、随这一口徐徐溢出,却又恰到好处地很快凝在让人食指大动的细腻熏肉碎里的美味肉汁,给彻底征服了。
看似简单的一道菜,好似平凡无奇的一块肉饼,但真正用心品尝过后,只要是稍微识货的人,恐怕都能立刻尝出这快肉饼所采用烹饪的技法之繁多、火候之精准,调料之精细,所择食材之苛刻……无一不是精之又精。
等咀嚼间将留恋唇齿的汁水品尝殆尽后,才将这口美味至极的肉饼咽下的陆辞,不禁轻轻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真没想到,在没有现代那些精细厨具的北宋,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美味来。
陆辞慢条斯理地用完了这块赤焦肉饼后,并不急着用下一块,而是对其他的菜肴也多添了许多期待来,伸筷向了那块通体雪白、一看就甜软得很的天花饼……
跟聚精会神地品尝着每一口美味御膳、丝毫不愿糟蹋了这难得体验的陆辞不同,其他的新科士人,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赵恒表现得和善可亲,他们就一边壮着胆子不时偷瞄圣颜,思忖着要如何才有机会表现一二,一边斯文地进着食,难免有些食不知味。
赵恒将诸人反应尽收眼底,不禁一晒。
跟各怀心思的这些人相比,不论应试也好,谢恩也好,还是用膳也好,皆是心无旁骛,坦坦荡荡的陆辞,真是越发合他心意了。
不愧是他亲手择出的才俊,亲自点的状元。
赵恒盯着专心致志地品尝着美食、每道都没错漏过的陆辞看了一会儿,忽笑了笑,侧过头来,向赶忙附耳过来的内臣叮嘱了几句。
内臣面上讶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克制住了表情的变化,向卫士们交代了下去。
这点小小动静,自然引起了一直分神注意那边动静的举子们。
只是卫士们领命而去后,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事发生,他们认定与己无关后,也就不再猜测了。
半柱香的时间一晃而过。
觥筹交错间,其他人因矜持进食,唯恐失了仪态,给官家留下不佳印象,导致身前的菜品还剩了近半。
唯有陆辞前的七道菜品,竟被他以无比优雅好看的动作,不疾不徐地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陆辞盯着空空如也的瓷碟,还有些意犹未尽。
可惜这是在皇宫内院,可不是在随他点菜的酒店里。
陆辞唯有品了品手边唯一剩下的果茶,怀着淡淡的遗憾,聊以慰藉了。
他刚心不在焉地抿上一小口,忽见眼前被扫荡一空的菜盘全被卫士移开,接着呈上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几道新菜。
蜜浮酥捺花,太平毕罗干饭,独下馒头和黄雀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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