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大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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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任跳下来就把门关上。
他在厕所里冷静了一分钟,觉得自己快要被烧死了,哆哆嗦嗦地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出来看见谢天举着手正要敲门。
“我以为你又在里面晕倒了呢。”
“怎么还不去上班,工地几点开工?”
“六点就开了,现在去都晚了。”
苏任浑身无力,爬进卧室躺在床上说:“今天送不了你了,自己打车去吧。”
谢天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苏任又失望又生气,身上阵阵发冷,脑子里像塞满了浆糊。为什么同样是淋了一场雨,谢天这家伙一点事都没有,睡一觉照样是条活龙,刚才扛他那把劲,苏任都能想象出他在工地上干活是怎么个轻松自在了。苏任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整个裹紧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不知道过了多久,中间似乎醒过几次,但是感觉就像做梦。
苏任平时身体还不错,在苏太太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几乎很少生病,没想到淋了一场雨居然烧得这么厉害。因为不怎么生病,所以家里也就没有药可以吃。
苏任在床上实在烧得难受,想打电话找人帮忙,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把手机摸到地上去了。这下实在是起不来去捡手机,苏任想起谢天一会儿说他得绝症一会儿又精确到白血病,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病死了。
他自暴自弃地躺了几分钟,忽然额头上一阵冰凉。
苏任一惊,本能地转头,用力睁开眼睛。
谢天蹲在床边看着他,一只手摸他的额头。
他的脸离得这么近,近得好像自己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嘴唇。苏任是相当佩服自己,烧得快糊了还能有这种念头,实在是个敬业的暗恋模范,但几秒钟后他的意识又被拉远了,到了一个模糊状态,自己也难以分辨刚才那一晃而过的面孔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只有额头上那舒适的凉意始终存在。
苏任这一病病得深沉,睡睡醒醒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再次睁开眼睛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在腾云驾雾。
不会就这么病死了吧。
苏任用力动了动四肢,还好虽然感觉迟钝一点,手脚还是全的,渐渐对周围环境的感觉也一点点回来了。苏任发现自己还躺在卧室的床上,整个人热烘烘的,背上出了好几阵汗,口干舌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苏任想到谢天肯定去他的破工地发挥特长了,这会家里没人,想自己起来喝水又懒得动,索性自暴自弃继续躺尸。
这么躺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房门响,苏任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听见谢天的声音在问:“醒了?”
苏任哼了一声。
“要喝水吗?”
“嗯……”
谢天把水送到他嘴边,苏任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只觉得嘴里又苦又涩。
“几点了?”
“十点半。”
“外面还下雨吗?”
“没有。”
“那怎么那么黑?”
谢天说:“晚上十点了,不黑才怪。”
“我睡了一天?”苏任不信,但是窗外一片漆黑,不像白天的样子。
他问谢天:“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啊。”谢天看着他一脸的诧异说,“我今天请假了。”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苏任听他为了照顾自己没去上班,心里还是有些温暖,这要是换了别人少上一天班没什么,谢天请一天假就比较难得了。
“你不去工地上班没事?”
“怎么会没事,扣工钱。”谢天说,“心疼死了。”
苏任喉咙疼,说话声音都低了八度,小声说:“那你去啊,我就发个烧死不了。”
谢天又给他喂了几口水,拿床头柜上放着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说:“你以为我不想去?就早上进来看了你一眼,摸了下你脑袋想看看热不热,结果就被你一把抓住死也不肯松手。”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把右手伸到苏任面前给他看,手腕上还真有几道红印。
“你手劲不小嘛,比上次掰手腕强多了。好不容易才给我挣开,又是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翻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我走得了吗?”谢天说,“我也是服你,喝醉了发烧了迷糊的时候就拉着人问为什么不要你,要你干吗,又不是我儿子。”
苏任被他说得浑身更热了,脸颊发着烫说:“胡说八道,我怎么不记得拉着你不让你走了?”
“你烧糊涂了当然不记得。你看看你要了多少东西。”谢天让他看床头柜,毛巾、纸巾、水杯、冰块……枕头边上还有只毛绒小羊。
苏任虽然病得头昏脑涨,但是看着也很无语,半天才问谢天:“你拿个毛绒玩具过来干吗?”
“我看你哼哼唧唧这么可怜,找来给你抱着安慰一下。”谢天说,“我还想问你哪里买的小羊,挺可爱的。”
“……别人送的。”
“女孩子?”
“我妈,行了吗?要你管。”
“不管,再量下体温。”
苏任脸上还是烧得厉害,看他拿着体温计的手伸过来就乖乖让他量了。
“一点都没退下去啊。”谢天皱了皱眉说,“这么烧法明天早上就能吃烧肉了。”
“……”苏任实在提不起劲来和他斗嘴,只好幽幽地叹了口气。
谢天说:“既然醒了,起来带你去看病。”
“不去。”
“这么大人了还怕去医院?”
苏任不吭气,从小他就不喜欢医院,倒也不是害怕,只是十分讨厌医院里那种气味,让人有点紧张。
“你烧得这么厉害吃药也不管用,再烧个一晚上没准真的就烧成白痴了。”
苏任还是不理他,谢天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出去了。苏任在床上躺着,浑身发烫偏又觉得冷,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谢天去找了身衣服回来给他换上,苏任意识还是有的,就是没力气反抗,谢天力气又大,横着一扛把他当沙包似的甩在肩上扛下楼去。
丑狗蹲在院子里,看到谢天就晃着尾巴站在门口看热闹。
谢天对它说:“我们去一下医院,你看着家别让坏人进来,知不知道?”
丑狗假装没听见,谢天就关了门出去了。走到街上才想起别墅区周边僻静,白天路上都不可能有出租车经过,更何况现在已经快半夜了。
谢天不会开车,自己那辆电动车又被苏任戳爆胎了,只好背着他往可能有车的路上走。
外面气温很高,谢天却能感觉到苏任在他背上发抖。
第三十二章 心有不甘
走了半小时,谢天终于在路边拦下一辆车。
出租车司机十分热心,见苏任病得不轻,飞快地把车开到医院。挂急诊、量体温、验血,接着挂水,忙了半天。苏任算是被折腾清醒了,虽然恹恹的但总算不用谢天扛着走路。
他有气无力地坐在输液室,小护士拉着他手找了半天说:“我新手,你忍着点。”
苏任皱了皱眉,谢天说:“扎吧,多扎几下,他现在没力气呢,让你练手。”
小护士笑了:“那还不至于,最多两下。”说完就把针头扎进去,苏任没感觉出疼,不知道是自己知觉麻木了还是对方技术高深,谢天在旁边看着他笑。
苏任瞪着他说:“等我病好了……”
“等你病好了怎样?”
苏任想了想,别说病好了,就是一点没病的时候也拿他没辙,想来想去说不出什么有杀伤力的狠话,只好算了,闭起眼睛养神。谢天没再挤兑他,坐在边上的椅子里陪着。
等一瓶水挂完,小护士来拔针,让苏任按着针眼。
谢天问他:“好点没有?”
苏任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是神丹妙药吗?这么立竿见影。”
谢天摸摸他额头,苏任触电似的躲开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还好半夜输液室里没什么人。
“烧还没退啊。”谢天轻轻摸到一把,感觉还是很热。
小护士听见就说:“煮个鸡蛋等它凉下来也没那么快,回去歇着吧,还得挂三天呢。”
谢天为难地看着她,苏任瞧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去上班,叹了口气说:“明天我让人上门给我打,不用你送我。”
“我也没说要送你啊。”谢天问,“回去吗?”
苏任觉得有点饿,但又实在吃不下什么,就点了点头。
“这么晚了不好打车,医院门口都是黑车。”谢天说,“要不我再背你去远点找找?”
苏任看见小护士还没走开,生怕她听到什么让人误会的话,就说:“不用了,我让程侠开车过来。”
“这么晚他还没睡?”
“这么早他刚醒还差不多。”苏任摸了下口袋,手机在家里。好在上次醉酒被拖车的尴尬经历之后,他吸取经验,背了几个亲朋好友的应急号码,程侠这个损友正好在列,就用谢天的小破手机打过去。
程侠果然刚睡醒,正准备出去活动活动,听说苏任病了倒也有几分义气,马上开车过来接他。到了医院,看见大热天裹得跟粽子似的苏任,程侠愣了愣说:“怎么弄成这样,这么热的天捂着不怕中暑?”
“冷。”苏任坐进他车里说,“把空调关了。”
程侠把温度调高点说:“是你自己家的空调开冷了吧,怎么会感冒,那天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淋雨了。”谢天说。
“什么时候?就我们分开之后吗?”程侠不明白,“这么浪漫玩雨中情啊。”
“没办法,车开进水塘里抛锚了。”
“这么不小心。”程侠说,“不过你也太弱了,淋了那么点雨居然烧得要来医院挂水。”
“也不是那么一点雨。”苏任争辩,“淋了有半个多小时呢。”
程侠问谢天:“你淋了吗?”
“淋了。”
“半个小时?”
“不止。”
“那你怎么没病?”
谢天开心地说:“我们乡下孩子轻易不生病。”
程侠也开心:“那他就是皇帝病,没事发个小烧,哼哼唧唧的。”
苏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人也能搭档着合起伙来嘲讽他,本该不愉快的心情却反而有些享受。
程侠把他送回家,和谢天一起安顿好病人都快凌晨一两点了。程侠平时也是一个人住,家里二层楼上整个布置成画室,美其名曰安静地搞艺术,只要没带女朋友回去,在苏任这里住个几天是常有的事。
苏任自己躺好了,就叫谢天去休息,问他天亮是不是还去工地上班,答案自然是毫无疑问的。
谢天走开后,程侠跑到床边问:“老实说,你这是不是苦肉计?”
苏任睡了一整天,又去医院挂了水,感觉稍微好一点,打起精神说:“快四十度了,这苦肉计是想用就能用出来的吗?”
“也是啊。”程侠说,“那你干吗好好地淋雨啊?就算车抛锚了,打个电话,多少人等着开车来献殷勤。”
“不想搭理他们。”
“你这人就是,怎么这么不合群呢。”
“有些人偶尔遇见了喝个酒玩一玩可以,锦上添花谁都会,雪中送炭就免谈。”
“可是你也没给人送炭的机会啊。”程侠往前凑了凑说,“所以你还是将计就计,让人家来照顾你是不是?”
“哪来的计!”
“我觉得他还是挺关心你的,平时把上班当成天大的事,今天还不是请了假照顾你。”
“那也是他自己说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苏任说,“说不定他把我丢在这里,去上了一天班,下班回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不至于。”
苏任对白天的事记不太清了,但模模糊糊之中还是有一些印象,确实有人给他端过水擦过汗,应该不是幻觉。
程侠看着他神游天外的模样说:“我觉得你适当的时候真的可以试探一下,看看他对这种事的看法。”
苏任问:“什么是适当的时候?”
程侠想了想:“就是你敢说又不怕被打的时候。”
“……”
苏任沉默片刻,不知道是因为没精神还是没话说,程侠等了一会儿,忽然又问:“我一直挺奇怪的,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除了长得不错身材不错,从各方面来说,都不是你的最佳人选。”
“长得好身材好还不够?”
“这么说吧,如果你只想尝鲜,那这两点足够了。可我看你这样子,分明是痴恋,这就很奇怪。”
“我也奇怪,不过喜欢这种事情有什么道理可讲?”
“还是可以讲一讲的,比如说不甘心?”
这个话题倒是有点新鲜,苏任强打起精神问:“什么叫不甘心?”
“我先问你,你有没有想要什么东西,但是得不到的?”
苏任皱眉思考,程侠说:“摘星星摘月亮不算。”
“没有吧。”
“对不对?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说得好像你不是。”
“我不一样,我们艺术家主要还是注重精神层面的东西,物质上的需求是其次。”
“放屁,你有本事坐路边给人画画去。”
“这本事我还没有。”程侠实事求是地说,“不过我可以帮你分析。在遇到谢天之前,你是没有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甚至……包括柯远。”
苏任又皱眉,这时候他最不想听到的名字一个是薛凡,一个就是柯远。
“但凡苏少爷勾勾手指,没有不愿意过来的人。”程侠说,“你知道我爸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和人,有时候有些人看着不屑金钱,也只不过是钱没有达到他无法拒绝的数目而已。”
苏任纵然家里有钱也不喜欢这样的论调,总觉得程侠他爸有点像是强买强卖的流氓头子。但是他也有点迷糊,没搞明白程侠抛出这么个俗气的理论到底是什么用意。程侠接着说:“所以你一开始肯定是觉得这样一个长得不错,但是没钱没势的穷小子,只要花一点小钱就能让他死心塌地跟着你转,对不对?”
苏任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会不会,因为这次你发现自己的身份、钱和别的东西在谢天身上一点用都没有,就……有点慌了?”
苏任愤怒地盯着他,程侠一脸无辜:“只是提供你一个思路,不要当真。”
“我慌什么?”
“我不知道啊,比如说发现自己除了钱就是个废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