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行之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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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柴胡没敢真正与王暮雪对视。
如果对方用装傻来原谅自己的过错,那么自己最好也做一名健忘的傻子,然后下不为例。
代签文件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20年5月29日下午四点三十五分,王暮雪与柴胡在资本监管委员会大门前再一次击掌,庆祝他们合作的第三个项目顺利申报,只不过这一次,与他们一同击掌庆功的人,由蒋一帆变成了大卫。
说真的,柴胡这个时候竟然有些想念蒋一帆,那个曹平生眼前的大红人,那个好似没什么缺点的新时代男性代表。
经历了两次战争,柴胡已经习惯了走出这座资本监管委员会的大楼,就可以从蒋一帆圆圆大大的眼睛中,寻找到比自己还疲惫的神态。
看到能力极强的战友也会累,也会有挣扎无力的时候,柴胡就能获得一种在这一行继续干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而此时的王暮雪,在与柴胡和大卫击掌后的瞬间,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人,也是蒋一帆。
王暮雪第一次来公司面试的那一天,蒋一帆碰巧坐在不远处堆满资料的卡座上,他亲眼目睹了王暮雪现场被逼写心得体会的全过程。
蒋一帆见到王暮雪的这一年,已经在曹平生的这座“江山”里挣扎了四年。
座位上的蒋一帆,看到王暮雪在吴双的指导下,慌忙改错别字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而后继续盯着自己电脑上的数据图。
对于留学生的文字功底,曹平生还是那老套的考察方式,蒋一帆已经习惯了。
用曹平生自己的话说,他是国内土生土长的土鳖,他这只土鳖之所以能让一大帮海龟帮他干活,是因为他卓绝的意志力与耐得住寂寞的那颗心。
“你们这帮年轻人,把家都败光了,动不动就环游欧洲,环游东南亚,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旅游有前途么!老子打拼二十年,老子越南都没去过!你们还好意思旅游么?!”
旅游有前途么?曹平生这句惊人的言论与他叼烟训斥人的样子,又浮现于蒋一帆脑海中。
蒋一帆,男,京都大学金融硕士,皮肤白皙,身材圆润,脑袋圆润,耳朵圆润,全身上下哪哪儿都圆润。
曹平生特别器重他,也很少像骂其他人一样在公开场合骂他。
因为蒋一帆优秀,特别优秀,他拿全了投行界所应拿到的全部权威资格证。
蒋一帆这样的人,在全国的金融圈,都是可以随意跳槽的。
只要他将简历放到网上,各大公司的HR就会立刻联系他,而现实生活中的蒋一帆,电话也经常被猎头公司打爆。
蒋一帆一米八二的个子,不仅专业优秀,最难能可贵的是还相当谦虚,简直谦虚到了尘埃里,神色中从未有过一丝傲慢之气。
柴胡记得他第一次以实习生的身份来公司上班,就懂事地给同事们倒水。
轮到蒋一帆的时候,蒋一帆脸唰地红到了耳根,拼命弯腰低头说不用不用。
不过柴胡还是拿走了他的水壶,大步走到饮水机前刚想打开按钮,不料蒋一帆起初愣了一下,而后起身追了过去,一把抢回了那已经放在饮水机出水口下的水壶,然后对柴胡又是一个劲儿地谢谢、弯腰、不用。
很难想象蒋一帆这样的人,会有一位资产过亿的父亲。
作为不折不扣的富二代,蒋一帆说,在父亲的那个城市,几乎做什么事都要靠关系。
早年没满七岁读小学靠关系,工作单位靠关系,拉项目靠关系,就连考个驾照都要靠关系。
蒋一帆很多年前考驾照的时候,考官都是父亲打了招呼的。
那年蒋一帆通过了笔试去路考,车上就只有他与考官两人。
而其他的车都是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考官,而另外三个是互不认识,可以互相监督考试是否公平的考生。
蒋一帆那辆车里因为没有第三者,所以即使他考试时调头忘记打灯,考官都会说,没事,你再来一次。
蒋一帆跟柴胡说:“我其实当时一进去就意外地没点着火,中途因为紧张忘记打灯,下车的时候双闪还开着,但是考官给了我三次机会,而这第三次机会,别的考生是没有的。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现象,或许已经装有电子摄像头,已经很难靠关系了,不过一想到当年我的驾照就是这么得来的,我就不想回去。”
一旁的王暮雪听后笑了,心想原来蒋一帆这么聪明的脑子,开车也能如此笨拙,看来上天是公平的。
有碗毒鸡汤说的好,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窗,就必定会给你关上一道门。
不过柴胡和王暮雪都明白,蒋一帆如果留在他长大的那个城市,即便他是京都高材生,即便他以后真的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而取得的成绩,所有人都会说,那不过是因为他有一个那样的父亲。
所以,蒋一帆为了凭借自己的能力追求自己的理想,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父亲的人际关系网,单枪匹马闯来了青阳。
不过蒋一帆来了以后才发现,青阳人无论是办公空隙,还是饭后话题,谈论的第一重点并不是理想,而是房价。
蒋一帆暗自感叹,自己作为一名28岁大龄男青年,即便工作处于金融界金字塔顶端,单单靠自己的力量,不啃老,还是无法在三十岁前凑足青阳房价的首付款。
所以,就像他的小学逃课同学说的那样,京都毕业,又怎么样?没有老爸,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或许就像曹平生说的那样,男人三十岁前,根本就不要妄想谈恋爱。
蒋一帆很听话,所以他一直单着,把他所有的青春都投入到无止尽的工作当中,直到工作四年后的他,认识了王暮雪。
曹平生每次在办公室骂人的时候,蒋一帆都与其他人一样低着头,但他时不时会瞟几眼王暮雪高跟鞋上那双大长腿。
王暮雪的腿又长又直又白,让屋里呛人的二手烟都变得美妙起来。
跟蒋一帆一样喜欢王暮雪那双大长腿的男人很多,因为自从王暮雪来了公司,她桌上从不缺匿名礼物与巧克力。
王暮雪的巧克力经常吃不完,于是她就都分给同事吃,蒋一帆也曾笑着问王暮雪这些都是谁送的,她都是尴尬地笑而不答。
不过蒋一帆记得有一天,也就是王暮雪刚进公司大约一星期左右,他就在电梯口撞到一名陌生男子,那男子身材干瘦,斯文地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体恤衫,全身上下都被淋湿了,手里拿着一把好似坏掉的雨伞。
那男子问蒋一帆道:“你好,请问王暮雪是在这里上班么?”
“是的。”蒋一帆回答。
此时王暮雪正好也走到了电梯口,看到那男子,一点也不讶异,似乎他们早就约好了一样。
王暮雪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淡一句:“你来了。”说着就从口袋掏出一块玉,直接抛到那男子跟前,如果不是那男子接得及时,那块玉会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暮雪头也不回地跑回办公室加班了,那男子一脸黯然地没有说话。
一旁的蒋一帆有些尴尬地按下了电梯按钮,他只是感觉这是一场即将上演或者已经上演的分手戏,而那块玉,应该是定情信物之类的。
在曹平生的这座地狱里,爱情和假期,就跟商场一楼橱窗里的LV和PRADA一样,是种奢侈。
一晃这四年,被曹平生折腾分手离婚或者没时间谈恋爱的同事大有人在,所以蒋一帆也没觉得电梯口关于王暮雪的那一幕有什么奇怪,他的心情还因此美好了一些。
而让蒋一帆心情更加美好的是,他所在的项目组正好有一个同事离职,导致项目现场临时缺人,所以前两周进来实习的王暮雪,就理所应当地加入了他的团队。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吧?”蒋一帆终于揣着一个正当理由,走到王暮雪跟前朝她问道。
王暮雪立刻站起了身连道:“是的是的。”
“我们有个项目在桂市,缺人,国防军工企业,你愿意去么?”
王暮雪想也没想地就拼命点头,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这意味着她王暮雪终于不用再为部门做无聊的旅游方案,不用为各种各样的大小领导粘贴报销发票,不用为曹平生每天打电话给那些见都没见过的外地同事,统计他们的行踪……
这意味着她终于被允许进入一个真正的企业,去做投行人应该做的事情了。
一旁的柴胡看到蒋一帆获得王暮雪的同意后,直接进入了曹平生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他便出来告诉王暮雪,曹平生已经同意了,说完就径直往洗手间走去。
同样坐了两三周后台冷板凳的柴胡,自然也想进入项目组,所以他直接跟了上去,想着能否在卫生间里为自己争取下机会。
只不过,柴胡最后看到拿着电话的蒋一帆突然拐进了楼梯间,并轻轻掩上了门,于是只能在门外止住了步。
“嗯嗯,她下周过去。”
听到蒋一帆这句话,柴胡推断他应该是与桂市项目组现场的同事通话。
“美女,保证是美女。”蒋一帆笑着说道。
当蒋一帆放下电话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门外拘谨地站着,眼睛不知往哪儿瞟的男生。
那男生明显十分心虚和紧张,但他定了定气后,还是同蒋一帆说明了来意,说完他笑得有些尴尬道:“我可以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能扛能熬夜,会P图会修打印机,操作Excel几乎不需要鼠标,求收留!”
第24章 真实的投行
“一个萝卜一个坑,老子都没法赚钱,现在还想两个萝卜一个坑,有那么舒坦的事儿么?”办公室里的曹平生朝蒋一帆问道。
很明显,此时曹平生对于蒋一帆提出的,让柴胡也去桂市做晨光科技的事情并不同意。
“曹总,我起初也是这个考虑,只是部门暂时还没有其他特别急的项目,晨光科技两个半月后就要申报,工作量还是比较大的,对于柴胡也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等他锻炼出来,下个项目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这种水货大学毕业的,锻炼再多都成不了气候。”曹平生边低头划动着财经APP里的头条新闻,边语气平和地道出了这句话。
蒋一帆闻言,不知还能再继续说什么,他也了解曹平生的偏好。
曹平生对于本科学校极其看重,本科学校不好,研究生是哈佛的都没用,用曹平生本人的话说,就是“镀金掩盖不了出身。”
“这次要不是看在立松的面子上,那小子根本不可能进来实习。”曹平生继续道,此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则头条新闻上,新闻标题是:五倍场外配资,全仓赔光200万跳楼身亡。
对于个体股民,所谓场外配资,其实就是借钱炒股。
曹平生点开扫了一眼全文后,嘴角露出了一丝鄙夷的冷笑,心里咒骂道:贪!我叫你贪!连借钱赌博都敢,居然不敢活下去。
“曹总,要不……还是给个机会?柴胡现在还是在校学生,一年后才毕业,我们就当多个人手,把材料做扎实一些。”
曹平生闻言抬眸盯着蒋一帆:“合着老子不给你配人,你的材料就不扎实?”
蒋一帆:“……”
“若是多加人,王暮雪还有啥东西可学?”曹平生边说,边继续下滑着新闻标题界面,这回他看到的是:股民跳楼事件背后,令人震惊的场外配资市场。
场外配资市场,原先产生的出发点是合理的。
很多投资者具有良好的盈利能力和风险控制能力,但受制于自身资金量较小,其盈利能力和资金管理的能力无法得到充分发挥,因此股票市场外的配资公司,在投资者原有资金的基础上,按照一定比例给投资者配资,从而使双方互利共赢。
只不过在曹平生看来,现在市场上充斥着各种各样无脑炒股的投资者,如果配资资金都交到这种人手上,不破产不跳楼那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送上去的公司,明明很多都在踏踏实实地经营,价格却被这帮利益驱使下的人随意操纵,曹平生的内心就风起云涌。
偏偏这个时候蒋一帆还不依不饶:“那这样您看行么曹总,我尽量让王暮雪多做,柴胡就帮着整整底稿,打打下手。”
“全部都让王暮雪做!”曹平生不耐烦地直接一句。
这一次,他的语气硬了很多,“东西不是她亲手自己做的,哪里懂什么是投资银行?!不从天上下来永远不知道我们国内的投行有多草根!”
“那……那柴胡怎么办?”蒋一帆有些发怵。
曹平生放下了手机,正眼看着蒋一帆道:“我就当他不存在,你跟立松怎么安排随你们,但两个半月后我抽查王暮雪,如果她应该能回答出来的问题最后答不出来,柴胡就跟她一起滚蛋。”
“好的,明白!”蒋一帆道。
就这样,柴胡得到了与王暮雪一同进入晨光科技项目组的机会。
如果不是这次机会,可能柴胡永远不会知道,国内投资银行真实的工作场景是怎样的,他原来憧憬的所有一切,就在他刚到达酒店后,下车看到的第一幕崩塌了。
那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柴胡跟王暮雪眼前是一座大约只有八层的小矮楼。
矮楼建筑风格中规中矩,方方正正,外墙的石砖有些老旧,微微发黄的外漆脱落了不少。
一楼大堂入口挂着一个木红色的牌子,上面用黑体印有几个大字:速11商务酒店。
“暮雪,我们不应该是五星酒店的待遇么?怎么会是这种看起来像招待所的便捷酒店?”柴胡一边跟着晨光科技派来接机的司机,一边偷偷给王暮雪发微信问道。
王暮雪一手拖着大大的行李箱,一手回了三个表情:【无语】【无奈】【搞不懂】。
进入酒店后,看到前台墙上长方形牌子上显示的房价,标准间一晚168元人民币,柴胡一脸黑线……
其实从青阳机场值机柜台领到飞机机票的时候,柴胡就有些失望,因为并不是他梦想中的头等舱机票。
而当他抵达桂市机场,乘车进入市区的路上,柴胡就见证了周围的景色从荒芜变得繁华,再从繁华变回荒芜的过程。
晨光科技虽然年收入有十一二个亿,但办公场所并非位于城市中心,而是处在一个周围有四五个城中村的城乡结合部。
这个地方一没多少商店,二没多少餐馆,周围因属城市扩建区,到处都在施工。
挖土机声音咔咔作响,大道上尘土飞扬,若是风力大些,从酒店走到办公区域的十五分钟路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