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行之路-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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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迅速给陈冬妮发了一条微信:阳鼎立案了么?
以自己现在和陈冬妮的尴尬关系,鱼七也没抱期望对方会马上回信,但没料到陈冬妮居然秒回四个字:如你所愿。
看到这句话,鱼七好似生咽了一口胆汁,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柜台前付钱的王暮雪,王暮雪所买的东西,是一瓶热牛奶,如果鱼七没有猜错,那瓶牛奶应该是买给自己的。
不认识王暮雪的人,单看她的侧脸会有种淡淡的冷冽气质,这种气质来自一个端庄、大方、不染尘埃的大家闺秀。
但在此刻的鱼七看来,这张侧脸纯真得似她身上的白衬衣,即便没有日光的照耀,鱼七也能看到她体内住着的那颗灵魂,洁净如烟。
回到家,鱼七将王暮雪给自己买的热牛奶喝了一半,听着卫生间里花花的流水声,他开始茫然。
原本以为走到死胡同中,还需要经过漫长等待的他,突然得到了一束光,这是他期盼已久的光,但当他真正看到这束光时,却觉得有些刺眼。
鱼七拿起手机,拨打了陈冬妮的电话,他打算如果卫生间中的水声停了,就立刻结束通话。
“我没查到立案调查的公告。”鱼七朝接起电话的陈冬妮直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都是查得差不多了,才会对外公告立案,现在属于保密阶段,不过我看,是赵志勇跟你说的吧?”
“为什么刚开始不查,现在突然查了?”鱼七道。
陈冬妮闻言,话音有些冰冷,“怎么听语气,好似你在质问我?”
等了几秒钟,陈冬妮没见鱼七答话,突然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私事公办吧?他们阳鼎2014年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净利润比去年同期增长106。85%,20年同比下降862。26%,2016年同比继续下降…71。43%,不仅如此,营收和现金流的指标都很诡异,我们稽查总队开始调查很正常。”
“你不是说要提供实质性证据么?”鱼七道。
“这不就在收集证据么?”陈冬妮回答。
“你们收集到哪里了?目前线索有哪些?”
一听鱼七这么问,陈冬妮漠然一句,“这个不方便说。”
其实陈冬妮不说鱼七也明白,她在怀疑自己的立场。
作为王暮雪的男朋友,陈冬妮可能认为自己会帮阳鼎消灭证据。
说实话,消灭证据这种事情鱼七干不出来,但他并不希望事情演化成现在这样。
原本应该由他做那个登上山顶,俯瞰深渊的人;原本应该由他亲手将王暮雪推下去,他鱼七为那一幕的到来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即便这样,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拥有最后结局的掌控权,掌控黑与白,掌控放手还是不放手,甚至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推迟那个结局的到来。
此时的鱼七突然看不清桌上牛奶瓶上的字迹,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插播电话,于是他立刻揉了揉眼睛,一看来电提醒:妈妈。
第355章千万不能急
“孩子有自己成长的规律,他5岁开始有形象思维,8至12岁才是记忆力最好的时期,你现在就让他背唐诗三百首,太急了。”
一个穿着朴素灰白色中山装的男人,将鱼七手中的小诗集抢了过去,而后鱼七听到了父母的争吵,这是鱼七5岁那年记得的唯一画面,那个画面定格了他五岁前的所有时光。
上了小学后,有次鱼七问父亲:“当初您为什么不让我提早背古诗?现在同学都会背好多,作文成绩都比我好,而我还要重新来。”
父亲听后语重心长道:“你那时候正是充满想象力、充满创造力的时候,如果那时就逼迫你去记汉字,去背一百以内的加法,带来的后果只能是你的空间力被固化的知识填满了。”
鱼七似懂非懂,只听父亲又说:“别人认识的字比你多,一年级的时候确实会领先一些,但是到了二、三年级,就看不出差别了,爸爸是老师,爸爸教过那么多的孩子,爸爸能不知道么?”
上初中后,鱼七开始打篮球,他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如那些NBA球员一样,只要一出手,球就一定进,他很努力地练习,可他做不到,失误率依旧很高。
有次几所学校举办篮球联赛,因为鱼七最后的一个三分球没进,全队以1分之差错失了冠军,那天鱼七哭了,这是他第一次在父亲的摩托车后座上哭。
鱼七当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父亲还是开了口,“现在很多孩子三岁就开始学滑轮,骨骼都没发育好,还有那些学芭蕾的,对于小孩子的骨膜都是挑战,太急躁了。”
虽然父亲没有直接说鱼七打篮球的事儿,但鱼七好似能读懂父亲的意思,至少他读懂了三个字:不能急。
于是后来他依旧很努力地练球,放学后在球场上练1个小时已经成为了鱼七的习惯。
每天不停的向上跳跃,让他的身高在高一时就飙到了1。84米,鱼七发现自己可以轻松扣篮了,他的运球技巧、比赛经验和身高优势,足以让他游刃有余地胜任小前锋这个位置。
三分球的命中率始终达不到90%,但那又如何呢?
鱼七连三分线都不用出,就可以轻松带领校队赢得全省的所有篮球比赛。
也就在捧起冠军奖杯的那一刻,鱼七才明白了“不能急”的意义,因为一个人想要成功,真的有太多种方式了,“不能急”才是一切的根本。
这三个字成为了鱼七今后学习工作的态度,对于同一件事,他往往比其他的同学同事都更有耐心,更能在绝望之下保持难得的冷静,继续等待时机。
父亲在鱼七心中的形象,以前是语文老师,后来是商人,但只有鱼七自己明白,父亲实际上是一位教育家。
如果国内当时可以给父亲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如果父亲娶的不是母亲,鱼七相信父亲一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教育家,而不是一具壮年时就被股市秃鹰蚕食的躯体。
现在已是半夜三点二十五分,鱼七觉得上腹一阵又一阵绞痛,但他却没办法抬起手,正如他明明感觉全身寒冷刺骨,却没办法将被子往上扯哪怕一寸一样。
每当鱼七陷入此般无助的时候,他脑海中都会浮现出父亲的样子,浮现出父亲对自己的爱。
母亲爱自己么?
鱼七认为当然是爱的,可母亲的爱跟父亲不一样。
放学回到家,母亲会问自己饿不饿,成绩如何;可父亲会问自己累不累,开不开心。
其实除了对于自己的教育,父亲对母亲是千依百顺的,鱼七到现在还没想透这种千依百顺的缘由何在,难道爱情的力量真的可以如此伟大么?
难道男人永远都是犯贱,喜欢那些不太看得起自己的女人么?
难道母亲的为人能够与这样的爱情匹配么?
“小七啊,你那里还有钱么?今天家里玻璃被砸了……”这是鱼七接起电话后,母亲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母亲的语气毫无疑问是惊慌与害怕,鱼七看不到母亲,却能感觉到母亲的身子在抖。
鱼七不明白,钱明明每个月都在还,如今还剩十五万左右,为何那些债主还会如此不依不饶。
在鱼七的一再追问下,母亲才说出了实情。
“小七对不起,妈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妈不希望你这么累,妈也想早点把钱还完,所以妈……妈想搏一搏……”
“您去赌了?”鱼七惊愕至极。
“不是不是,不是赌,就是……哎,就是妈希望十万可以变成二十万,二十万变成四十万,这样一天就还完了,你就不用在青阳受苦了……妈也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活得像地窖中的老鼠一样,妈现在一吃食堂的肉,就吐……”听母亲已经哭得泣不成声,鱼七久久没说话,如果他愿意,当时的他可以用手将木凳子的靠背生生掰断。
鱼七不知自己是怎么挺过那几分钟的,明明还有十五万就可以熬出头,明明还有一两年就可以完全解脱,如今一通电话之后,总负债变成了50万,比鱼七刚来青阳那会儿还多出十万。
这一切就因为母亲从来听不进父亲的话,听不进那三个字“不能急”。
此时鱼七突然觉得一阵反胃,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往床边狂吐,晚上吃的东西全被他吐出来了,还伴着涩涩苦苦的胃酸,和淡淡的腥味。
此时客厅的灯被王暮雪突然打了开,她跟鱼七都同时看到床边地板上的呕吐物中,伴有无数血丝。
鱼七眼前有些模糊,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尽管吃惊,但他依旧无法忍住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反胃感,故他接连又往外吐了好几口粘稠且有些发黑的血液。
王暮雪马上打了120,她没有去管地上的呕吐物,而只是从身后紧紧地抱着鱼七滚烫的身体,同时嘴里不停安慰道:“医生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没事,别怕,马上就来了……”
第356章 病危通知书
病危通知书?!
当王暮雪接过医生手上那张白色的,盖有医院公章和医生签字的病危通知书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鱼七这么年轻,怎么可能病危?!
医生没等王暮雪开口就赶忙解释道:“他的血型是Rh阴性,我们医院目前阴性血只有两包了,他现在胃还在持续出血,这两包如果用完了血还没止住,就会有性命危险,我们建议立即转院。”
王暮雪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Rh?什么阴性?
血型不是只有四种:O、A、B和AB么?
哪里又冒出来一个Rh血型?
王暮雪虽然满脑浆糊,但她初中高中的生物学得很好,因为当时她们班那个生物老师实在太有趣了,老师让王暮雪记住了很多知识点,其中一个重要知识点就是:
O型血的红细胞膜上既没有A抗原,也没有B抗原,所以在给病人输血时,不会与受血者血清中的抗体产生凝集反应,因此O型血是万能血。
“我是O型血,抽我的!我是O型,我是万能供血者!”
医生的胳膊被王暮雪抓痛了,他十分无奈眼前小姑娘的知识水平还停留在非大学阶段。
医生让王暮雪稍安勿躁,而后拉着她一边朝验血中心走,一边尽可能简短地解释道:“你要输也行,但要做检测,不是O型就可以,必须要Rh阴性血才行。A、B、O及AB四种主要血型的人又可以被划分为Rh阳性和阴性两种,可以说Rh血型系统与我们熟知的四大血型是两个独立的分类系统,都是一样的血,看你怎么分。人体血液红细胞上有Rh抗原的是Rh阳性,反之则为阴性;Rh阴性血型在我国汉族人口中很少见,只占0。3%,部分少数民族比例可能高些,不超过10%,所以这种血型我们医院没多少库存……”
此时王暮雪已经看到了前方验血中心的字样,她突然顿悟道:“是不是要测我的血是阴性还是阳性?”
“对。”医生回答完,效率很高地招呼护士给王暮雪准备抽血工具,同时他继续道:“这个Rh检测很快,几分钟就可以出结果,但我估计你是阴性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做好立即转院的准备。”
“如果不合适,但哪家医院会有血?我应该去哪里查?”王暮雪满脸焦急。
“我们护士长现在已经在帮你联系了,很快会有消息的。”
听完医生的话,王暮雪一边抽着血样,心脏一边咚咚直跳,这回深更半夜,事发突然,她的周围没有任何帮手,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慌,一定不能被吓到,一定要冷静思考,鱼七的命全在自己手上了。
抽完血后,王暮雪甚至于没有用手压住伤口,在等待结果的几分钟里,她用手机查起了关于Rh阴性血以及全青阳可能有这种血型库存的医院。
原来,Rh血型不合的输血方式会危及病人的生命。
如果Rh阴性的人输入Rh阳性的血液后(特别是多次输血),在其血清中可出现Rh抗体,若以后再输入Rh阳性血,即可发生凝集,造成溶血性输血反应。
因此,对于输血者做Rh检测至关重要。
而几分钟后的检测单告诉王暮雪,她果然如医生所料,是阳性,因此她无法给鱼七输血。
血液库网上确实没有公开数据,束手无策的王暮雪只能被动地等医院的联系结果。
躺在病床上的鱼七烧得很难受,王暮雪感觉他的额头跟水烧开了一样烫,思绪也模模糊糊的,嘴里时不时说的梦话王暮雪也听不清楚,但她感觉好似鱼七反复在叫的一个字,听起来有点像“爸”。
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半,王暮雪抬头看着已经空了一半的血袋,这袋如果输完,就剩最后一袋了……
她紧紧握着鱼七的手,已然忘记了三个半小时后(早上九点整),她就得以主讲人的身份出席天英控股昨天没开完的初次尽调报告会。
这场报告会对明和证券来说至关重要,因为目前天英控股并没有与明和签订合同,如果报告会做得不好,他们随时可能换券商。
市场上这类大客户很多都是如此做法,它们让各大投资银行轮流进场帮他们梳理问题,整个过程中它们并不给钱,哪家投行问题梳理得好,专业水平高,就选哪家投行。
当然,上述结论仅限于那些又好又大,硬伤不多,有整改希望的公司。
没有整改期望的公司在选择券商时,自然不会遵循这套逻辑,他们思维简单粗暴,直接选胆大的,哪家投行敢往会里报,就选哪家投行。
天英控股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它的影响力迫使它跟其他同类公司一样,必须得选国内第一梯队的券商、律师和会计师团队,否则它就会遭到外界的质疑:你不敢跟大机构合作,难道是因为你猫腻太多,大机构的内核过不了么?!
虽然竞争对手范围缩小了,可知名度和影响力都是与明和证券不相上下的大型投行,故曹平生非常重视这场报告会。
他不仅亲自参会,还定期检查王暮雪和柴胡的工作成果,甚至报告会展示的PPT版式,他都逼王暮雪改了好几次。
作为部门总经理,曹平生当然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钓上来的大鱼,被手下人吓跑了。
“呜……”鱼七此时的身子突然蜷缩在一起,又朝他的枕边吐了一大口血。
王暮雪就算不是学医的也明白鱼七的胃里肯定还在出血,她立刻按了呼叫铃,心里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有血源库存的医院还没联系上,这边血又止不住。
怎么办?!
王暮雪到现在还不能接受鱼七的身体会出这样的事,她以为鱼七平常只是饮食不规律,胃有些胀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