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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夜宵-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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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觉得称呼江默作先生,有一些古怪,和微微难以忍受,念得生硬:“江先生的父亲,是在牢狱里病逝的,他涉嫌一桩人命案,虽然沉冤,可是影响还在,这是其一,其二,江先生,从很早之前就在找一个人。”
  “虽然没有打扰,但还是找到了她的高中,和大学的论坛。”
  “您能想象吗,在一家小网吧里,天天在那盯着,看着——”
  唐助理显然被自己想象的画面激到,深深皱眉。
  鹿安倒是听得平心静气,只觉着匪夷所思,扫了一眼里间的门,毕竟是娱乐间,当时她提的要求是隔音必须好,可听到这小唐富有想象力的一描述,生是被她逗乐了,细眉一弯,“那他和他找的那个人,以前遇见过?”
  那边笑着,唐助理越发不能理解,还是应:“遇见过。”
  “他找的人就是安总。”
  后来她提到另一件事,没有说多的,单独揪出一个地点,恰好是鹿安外婆家所在。
  而那时,鹿安受外婆所托,给一个男孩送了两天的饭。
  也是这几天梦里,断断续续出现过的,每一次梦后,她都会捡起遗忘了好久的记忆,比如那天,她去卫生所最后一次看他,少年裹着白雾,按在被褥上的双手伤痕累累,劳作磨出的血泡,捧过了她递来的碗,犹豫好久,见她要走了才绷紧:“你……”声如蚊呐,特别的弱,她还是听见了。
  “想知道我名字?”
  小姑娘横的:“不告诉你。”
  纯粹是,她很讨厌她的名。
  名字是外公赋予的,却没能给她带来一丝该赋予的温情,疼爱她的从小只有外婆,她话音落下,见少年又抓紧被子,手背上针管回血,心下一软,她很小声的说了:“鹿安。”没有解释哪个鹿,哪个安。
  正如那年她没有乱想,现在同理,不说就见了三面,就是小孩子哪懂得喜欢,他不过,是对她的好心产生了好奇。
  唐助理的顾忌她也明白,阿竹父亲既是坐了牢的,如果被自家集团里的几个股东知晓,她大概是很难再威胁到林书文了。
  一门之隔。
  里间确实静悄悄的,听不见外面一丝的声响。
  墙上投影幕亮着,光影打在一珠菩提子上,裂缝细小,不仔细看很难察觉,江默捏着珠子转了转,其实破损程度比他想的重,他修好了部分,因为天气因素,仍然添了一两道新的裂痕。
  房间里有湿纸巾,他快速抽出一张对着垃圾桶捏出水,保持适宜湿度,将菩提包裹。
  握着纸巾包着的几粒念珠,不可避免脑中闯入老人那些威胁的话,他其实不明白,安安哥哥的死,对于他和安安在一起会存在什么影响。
  然那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不希望有任何变数。
  变数却是躲不过的。
  午饭的空当,她进来让人摆上一桌丰盛的菜,是酒店厨子做的,有一盘松鼠桂鱼,酥软外皮淋着番茄酱,一咬尝到鲜嫩鱼肉,夹着酱汁又酸又甜,眼睛就一亮,他不作声地尝着,选了选,觉得最嫩的鱼肉部位将它摘下,将酱汁裹得满满。
  放到她米饭上。
  等了会,见她流畅地吃掉,一丝余光也没挪过来。
  唇抿成细线,他不信地又夹起好些放她饭上,终于,这次成功引了她注意,她停了筷子。
  鹿安扬脸,就见小竹子闷闷将她凝视,又躲开,无声地戳着她,让她越是有点伤了脑筋,“阿竹。”她刚刚一直在想,该怎么委婉的表达:“这个星期我会比较的忙,不能总陪着你了。”
  “有个项目,我想赶在林书文之前,拿下它。”
  江默听得心一紧,沉沉地要掉下去,被她强行地捧了脸。
  灯下静静,乌黑的眸蒙上了灰,嵌在睫的薄翳里,她蓦然一下,看不进那深处去了,叹息着便牵牢了他,蹭上他鼻梁半笑:“这也都是,为了能早一点把他干掉。”
  显然,这个说法小竹子满意的。
  “那,看医生……”
  听他一问,鹿安顺顺竹叶:“下星期再带你去。”对导师那心有余悸的口气印象深刻,生怕遇见更难对付的病人,但她感觉问题不大,避开林书文,阿竹多乖。
  于是很乖的小竹子,到了晚上,被鹿安送上了计程车,她则要赶着一场重要的应酬。
  目及她身影逐渐模糊,消失,成了霓虹流转的一道细影,转身盯着车前挨挤的车尾灯,一盏盏猩红如血,江默闭了闭,血色如影随形成了挥抹不掉的斑,他出声:“转回去。”很安静地摸着腕上头发制成的链,解释:“跟她走。”
  后视镜上,师傅瞧见那女人上了一辆轿车。
  不是没遇过这种事,师傅颔首,打了个方向盘悄摸摸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5 20:13:07~2020…03…27 17:5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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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二章 
  远了光怪迷离。
  撇开市中心的霓虹; 四合院回着阵阵小南风,廊下的灯摇曳似豆。
  这儿其实是家私房菜馆子,鹿安来得既迟; 嫣然接过一杯酒喝下去,入喉火辣,烧的心底直冒出火; 面上莞尔,想着这几位人物是好兴致; 一开瓶便是五十度的老白干。
  酒气慢慢转暖,化着胸腔的寒; 蒸腾出来转成一声喟叹。
  戏台一般的热闹; 穿过月洞门,穿过小院; 她慵懒的说笑絮絮入耳; 一点一滴,院门前驻足的长身静止; 许久; 挪了脚; 从入口慢腾腾退出去。
  四合院的门外蹲着两座石狮,龇着獠牙; 此刻要是有人路过; 就能见一只狮子边背光的角落,清瘦缄默的影子,也跟石雕似一抹; 看着却乖,仅有手指啪啪地戳着手机把弄,轻车熟路,便翻到市一高中的论坛,好几年前那播报市区状元的帖子上。
  鹿安的照片。
  不安静的心定了定,又静静的出神,鼻梁近光的一侧清晰,晕着光影浅淡。
  远远的看,他的身影有点暖和。
  像迫切需要汲取点暖意,不动声色地一只绵团样的小东西,往他身边一蹭,伸展前爪在他鞋面一挠,最后蜷了蜷,绕起嫩又细的小尾巴。
  他所在的地方也是条巷子口,江默沿着那打颤的尾巴尖一抬头,巷子里黑乎乎的,它应该是从那出来。
  他半天没有动,什么念头也没有,手搭着膝盖,出神的盯着它毛茸茸的头顶瞧,直到那猫耳朵一颤,扑着风,波及着他低垂的睫毛扇了一扇,才想到了什么,犹豫再三,试着摸上它两耳间,等它舒服地不自禁昂起下巴,嘴角翘翘地,打着呼噜“喵”了一声。
  小竹子怔怔,唇角微动,低低的学着叫了一声。
  咪呜起伏的声里,秋风越过墙,拂动了小院一树的枝叶。
  酒酣耳热的劲过了,鹿安送走了那几位,便在路边站了站扶上滚烫的额,等着满腔淤积的酒气让寒意激散,神思清明了点,有窸窸窣窣的猫叫渐显扩大清晰,她听得一顿,循声靠近。
  幽暗的巷子。
  夜雾没过脚踝,猫叫越来越近,没待她再走几步,有一只小猫撒欢似地奔了过来,巴巴地来蹭她的脚,她扑哧一笑,伸手去揉它的脑袋,然而揉了半会,整个人忽的愣住。
  巷口处的一点橘黄的光,照进去所剩无几,就余晕洇着一群奶猫的轮廓,包括蹲在奶猫旁,格格不入,又奇异和谐的一只竹。
  男人蜷成了模糊的影子,双手握着膝头,向着脚前喝奶的小猫观察,闻声稍抬起眼睛来。
  这场应酬持续了至少两个钟头。
  他不吵不闹,等在这里,抬起眼睛的时候,借着暗沉的亮能看清他唇上的颜色,冻得有点浅。
  “阿竹?”
  当抱到了人,意料中摸到阿竹肩背披着的凉,而他迟迟不愿意抱上来,只垂着头,依偎她脸颊上,手则反复地蹭他自己的衣摆,就觉得手脏。
  彼时,被她摸过的小猫也跟了来,逮着她脚踝歪头蹭了把,那痒意不及脸边,被她浮出的酒气交织,一双黑湛的能溢出水的眸,咫尺之近,用他的脸庞轻轻来到她腮畔拱着,学着小猫的动静,格外的挠着心尖。
  “安安。”
  他声落的轻,耳尖先红:“……安安。”又不自在地垂落眼皮,抿了唇瓣,转而抵埋她肩颈,咽了剩下的话。
  终于酒意达了峰值,鹿安脑中是雾茫茫的,搅作了一团浆糊发酵,越是醉的深重,头脑发热带着他就上了车直奔别墅,只觉得自己的小竹子受了委屈,要好好顺一顺他的竹叶子,一路攥着他不放。
  她并非是个喜欢拖沓的人,记着他没说出口的话,也记着大排档那会,红色棚子下他软怯的样子,再瞧他身上的正装便怎么也瞧不顺眼,偏偏挪开目光都不能。
  其实她是醉的深了。
  步子是虚的,让他扶着仰面一倒跌进了深软的绒被,壁灯的亮圈着床头,不给他起身的机会,鹿安拽住了他衬领猛地翻身,撑在他胸膛上,解开了他领襟的第一颗扣子,便是喉结滚动的一幕,映入她眼帘。
  她还在执着,眯着眼找了找,怎么阿竹的眼眸成了一团柔糊的光泽,在眼前晃着,越想要看得清晰,越觉得脑袋发重,一低头,压着了他眉骨支撑:“你说……剩下的那句,你为什么不说了?”
  明白这竹子性子多倔,不想说的绝不会说。
  目标转移,擒住了那双薄抿的唇,一经触上,她迫不及待想将嘴里苦涩的酒味过渡,掠的烈又深,全然不讲究从电影学来的吻技,汲着他胸腔里剩的呼吸,慢慢发觉手心下的震动,绷着腔膜窒息般,一下跳的比一下急,又因为暖和起来,他唇面出现了干涸的小纹路,由着她拿舌尖润湿,深了血色,还无限蛊诱着人。
  气息沉了沉,反倒清明了一两分,准备徐徐图之。
  结果,小竹子被她转变的态度吓到似,以为她要离开,唇息抽着颤,一伸手把她抱回了原位箍紧,亲了亲她的嘴。
  鹿安便等待着。
  慢慢阿竹眸底的水汽散开,漾出明碎,抵上她额头:“安安。”
  想着小猫躲在她脚边取暖,而她温柔揉在猫儿的脑袋上,江默就扣了她的手,放到他颈间来,再环着她一揽,发梢轻扫过她耳朵,声音含着哑,裹着露骨的贪。
  “……我也冷。”
  别墅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很慢,窗帘垂掩,看不见的窗外漫是云。
  蔽着星子,已经起了风。
  林书文走下车去,衣摆被吹得拂了拂,他是如约到了傅老暂歇的酒店,只见一个年轻人,一面引路,对他很客气的解释道:“老先生休息得早,托我来招待林先生。”
  他迢迢赶过来,没想连傅老的一面都见不到,右手脱臼复位的疼,更是一簇暗火,燎的他眼底的神色变幻,跟着便进了茶室。
  那年轻人自是替他又斟了茶,望着轻晃的茶面,他左手稍微一动,端稳垂眸品茗。
  不仅苦,竟是浓到舌根的苦郁。
  略略一顿,他一盏茶喝完,年轻人才有了新的动静,拿出包裹完好的纸包,放桌上推给他。
  林书文顺手接来,拆开。
  起初,他那脸上尚且没有变化,拿起其中的照片,照片背景是一所乡间的小学,一群年轻的人在小学前搭背合影,平常不过的留念,于是翻转照片,赫然一下,脸色微一震,掠过了惊疑。
  抬眼朝对面的那人慑去目光,又接连翻看了余下的资料。
  终于确定。
  他轻捂住唇角,实在忍不住便无声笑了一笑,眼底的暗色亢奋,甚至下颚紧了一瞬,呢喃自语:“原来江连洲,跟他是父子关系……果然如出一辙的垃圾。”话音刚落,意识到旁人在,只得暂时敛住了神,带着很淡的愉悦:“傅老先生还有要吩咐的吗?”
  年轻人点头道:“老先生与林总的外公是旧识,老先生希望,林总回去之后,代他向您外公转达他想同老友叙旧的这一心情,至于地点和时间,明天我会告知林总。”
  林书文应下。
  所以一上了车,第一件事是让秘书空出明天的日程。
  他这一出酒店,漆黑的车厢他眸色熠熠,不见先前的戾气,秘书眼尖,很快察觉他心情不错应是那纸包的功劳,自打发现那纸包在他手上,赶到鹿卓江的别墅前,他一直没放下过。
  鹿家正灯火通明。
  电视的声回荡的正是热闹,张姨做了夜宵,路过时林书文刚巧进来,她不由得一笑:“少爷回来了,我这才煲好的汤,马上给你盛一碗。”
  他解了大衣,便答应着跟在她脚后,往沙发另一头一坐,松了松衣扣:“爸。”
  电视的光打在鹿父兴致盎然的面上,分不出心来,草草“嗯”了声,端起碗来吹拂热气,尝了口。
  见状,林书文摩挲着纸包,漫声平缓的问:“江连洲,您还记得吗?”
  他低沉的声线,在某一个吵闹嚣停的空隙,清楚无比。
  鹿卓江身形一顿,咽下了汤把碗搁了回去,抽纸巾拭嘴,面容上暂看不出那般晦涩,甚至是平和:“怎么不记得。”电视中的吵闹恢复,嘈嘈切切的听入耳中,添的胸口发堵。
  干脆关了一切杂声,鹿卓江把他望住,想他以前听自己讲过这些,以为这回他又是临时兴起,没好气:“怎么能不记得,我看你这记性倒是还不如我。”
  顿了顿,慢慢地说上,只是说的时候得抽上一缕气,仿佛知道等会袭上来的是什么样感觉,他太熟悉:“小时,当年安安的哥哥,小时,被拐到了苏江一带,一个很偏僻的农村,这江连洲是当地的小学老师,也是当年,我们认定的凶手。”
  “其实,根据他说的,当年他是单纯的想救走小时,想带着他去镇上求救……”
  鹿卓江眉头扯动:“他说,小时生了很严重的病,村里的卫生所条件太差,耽搁下去,小时会没命。”顿顿,似乎还是有愧疚:“那时候,我不知道整个村子,只有他想尽办法报了警。”
  话语一转,指腹掐紧地泛白,“虽然到头来才知道凶手不是他,可你外公觉着,如果不是这江连洲,带着小时跑出来,小时至少还能撑着,撑到我们带着警察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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