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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夜宵-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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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站起,就见他无力地摆摆手,还安慰着他们:“我没事,血压有点高,老毛病。”就在人的帮扶下,坐进了自己位置。
  其中一位股东担忧,声量却不小:“这老毛病都多少年了,我是真佩服您,操持着公司上下这么多年,以前没办法,眼看着您这血压越来越高,现在可不一样了。”
  说着,不掩饰满心羡慕:“现在可好,您儿子可有您当年的风采,我们这些叔叔伯伯都看在了眼里。”
  “就是啊,鹿董。”
  这些话,鹿卓江听得一怔。
  林书文走进来时,一眼先打量正费着气力,维持住平和的鹿父身上,肉眼可见他气色较之早上明显差了不少,想要笑笑,口罩下的唇角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刹那间阴霾回笼,才有的一丝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戴着口罩,眉眼深邃的对一众股东颔首,直待坐好了抬头,撞进鹿父探究的复杂眼神中。
  不论鹿卓江怎么想他……
  鹿卓江都不可能会猜得着,那一瓶降压药,他在前天就偷偷给换了药方,对人无害,但同时不具备任何效用,现下他带了紧急备用的真药,以防真的出了事情。
  正如他所想,鹿卓江的病情,正吞噬着表皮能见的血色,半老的人,一滴冷汗深浸杂白鬓发,落地窗前汗光微闪,纵使表现的不明显,股东们却心知,彼此面面相觑敲着主意,一致又陷入微妙的沉默。
  赶在审议及决议前,有人率先发表了意见,不少人紧跟,语气劝解的对着鹿卓江,劝他卸任。
  “够了!”
  鹿卓江动了气,话音一落,有个股东直接冷了脸:“鹿董,您这老了,该服气了,总不能一直不给孩子们一个机会吧。”顿了顿,“您不同意也没办法,在座的就何谦没来,何谦跟了您这么多年,现在还不是服了老,把股份自愿交给了林总。”
  “现在林总手上的股份,按照章程,他有主持重新票选的权利。”
  鹿卓江算是听明白了。
  所以无论今天是何结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第二次会议前,小文有把握,让公司里最后顽固的老股东归到他麾下去。
  同一时刻,林书文的思绪也在暗涌。
  奇怪,他收买的另两位叔伯好似迟迟没出声过,并且他们的持股占比还比较多,思及至此,他沉了眉棱望去,两位叔伯若有所觉,只当看不见,持着相反的建议回击。
  他们是怎么回事?他一瞬分不清状况,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来。
  带起了一阵风,卷着笑。
  “两位伯伯说得对。”
  一片澄透的光越过游云,倾斜着的,细尘旋转,她纤细的手搭在门柄上,或许是白皙的近雪,眸光流转,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清媚,却也是明澈的。
  股东们立即噤了声。
  他们不乏见过各式各样的美人,利益污浊,流于表皮,混迹在圈子里,和大家一样透着同类可视的脏气,而鹿安这人,倒成了最不可触碰的危险,因为起初对她有过心思的不在少数,每一个的下场,无一例外,令人记性深刻。
  她总有办法,游刃有余的保护自己。
  就见她一进来,细高跟平稳的踱到林书文的面前,迎着他的怔然,掏进他口袋轻巧取出了一瓶药,方才直起身,对那两位向着鹿卓江的叔伯笑笑,脸转了开,倒了杯温水回到父亲身旁。
  助他咽了药,才多出心思应付其它,“我父亲身体不适,各位叔叔伯伯也不要太上火了,看现在这状况,一时半会这事儿还解决不了,不如今天会议暂止,毕竟我父亲,目前仍未届满。”
  鹿卓江还是不甘心,想当场再讲讲昨晚决定的分股一事,还没开口,感觉女儿将他按了回去,他思考一瞬,只得静了下来。
  所以今天这场会议,还没开始就乱糟的结束了。
  远在鹿家别墅。
  窗外还是清晨的样子,鹿安走前来不及铺床,留着一团凌乱地堆在那,某只竹就瞅准时机,洗的干干净净悄悄地朝它靠近,挪也似裹了进去。
  只留软黑的发梢在被子外面。
  一整夜没睡,因为安安要他离开,他就不能让安安发现他……只是想想,胸闷地抓着被边往下压一压,堪堪露出眼睛,氤氲出无措,转眼被她的被褥又烹暖,水洗般焕然,便裹着被子,一低头闷得更深,弯下了背脊。
  闷着闷着,发梢下的一截后颈,浅浅地泛了粉。
  脚踝也蹭出了被子。
  棉被包裹的动静歇的很慢,恍惚是做了场梦,身子一颤,便是梦醒。
  江默低低地压着一丝气吐出来,低头检查,倏然地吓到苍白,顶着乱乱的头发抱起被子逃进浴室,清洗不小心遗留的罪证。
  脑海唯一的念头,不要安安生气。
  到了要离开的时候,秋寒渐深,一路经过满是麻锥锥的寒意,冻着脚,他认真盯着地面,拎着一双鞋,垂着眼皮去下楼。
  张姨在做着卫生,扫到楼梯口,闻见低轻的步声过来正觉得奇怪,没想到会是他。
  只见拔长又瘦的身骨,始终垂覆着眼帘,安静地要出门,明明离得她很近,那神色瞧着不像是刻意的不理睬,而是陷入了隔阂开的封闭。
  张姨有些吃惊,碍于吴老爷子在家,只敢小声的唤:“江先生。”
  江默回过身,看了看她,继而闪避地挪开了眼。
  是对安安好的人……他想着。
  垂着眸,拼着微薄的耐心等了等,听对方试探地说道:“您最近还是不要再来了,您不知道,小姐的外公也住了进来,我听说,他跟您的父亲当年有一些误会……所以,才不让小姐去见你,要是让老爷子发现你在这,受苦的就是小姐了。”忍不住,还是问。
  “您的父亲,是叫江连洲吗?”



第二十九章 
  午前起了大风。
  老城区的熙攘一如故; 只是树种的更多,一入了秋没人打扫的街路铺了满地枯黄,江默一路行走; 脚骨抽着隐约的酸,连藏在心里的不安,也只是隐约的。
  不管多久; 他依然理解不能别人的思维,以前是安安哥哥的死; 现在是他阿爸,这些加起来; 跟他和安安在一起又有什么影响。
  不耐烦去想; 背着光进楼道,走廊底下的院子较上次凄清; 空晾着竹竿; 院落上方是一方阴翳,没有云; 有的是浓烈飘拂的菜油香; 引得他一怔; 忽然不想动弹,只剩着手; 刮着裤料的缝织线簌簌响。
  哪怕是; 和安安住在一起,在那间别墅……
  即使她永远不离开。
  他还是不安。
  伸出手,要敲门时又放下; “阿伯。”这次开门来的迟些,他叫了一声时隔好久,当试探地准备再唤,老伯的脸出现在门后,没好气的神色:“你又来做什么。”让了开,到底还是让他进来。
  江默不打算久留,所以依旧没放下包。
  “我要钥匙。”
  他的声线清直,目光里带着惯常的湛黑澄净,老伯听了愣了愣,来了脾气:“你要什么钥匙,你那生意做成了吗?”
  郁气攒涌,男人这回缄默着,仿佛是情绪被逼到了临界。
  这世上真能透过一个人的眼睛,即使他不带着攻击力,却令人骸骨寒�
  当他再一次平直复述:“我要钥匙,阿伯。”攥着背包肩带,指间暴露一两处血迦来。
  脖子上这又添了一块新伤。
  老伯瞧着他颈间的纱布,绷不住,抬脚进屋子里翻起屉子,找着了钥匙交给他,“拿去拿去,帮你爷爷管这钥匙这么多年,啥好处都没捞着,还不如给你,就你这样,要是没学会你爷爷那招,你能做的了啥生意。”哼了一声,板着脸大了声量:“还杵在这儿干啥呀,把水喝了快走吧。”
  凶得江默怔了怔,看向茶几上的纸杯,是一次性的,他就拿起安静地喝完。
  走到门口,转过身来望着躺椅上的阿伯,电视里放着京剧,窗台有了少少的阳光,他垂下眼皮,“谢谢阿伯。”将门替老人阖住。
  隔着门板,也能听得到京剧悠长。
  现在掌心里躺着小小的钥匙,捂得热了,恍惚有几分烫手,他的铺子,他的房子,他要带安安去看看,不可避免就想到——有多久了?小竹子拿捏不好那形容,怦的透了红现出原形般,收好钥匙,忍不住揉一揉耳朵,绷着步子加快了下楼。
  时隔了一天,没有和安安……
  缠绵。
  与他相反,鹿安甚至腾不出一点点的时间想别的,安排了家里的司机来接走老父亲,他们一走,她等在鹿氏的门口,等着助理。
  这等待的空隙,身边拂过薄荷清冽的风,从她身后而来,他眉眼专注,阴沉沉地将她注视,这种斜上方投来的视线,鹿安的余光能把他黑瞳瞧的一清二楚,忽然他那眼睛绽了笑:“安安,你越来越厉害了。”
  鹿安了然,他指的是那两位叔伯。
  最先向他投诚,且没有任何一丝的迹象表明他们会在会议上掉了链子。
  思及至此,她没应声,只莞尔的甜度深了一分,越发透有讽刺,戳的身边人再也沉不住气,半晌,眼角跳了下,“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会戴着口罩吗?”低下声:“要说当年鹿时的死,跟江连洲没半点关系,我是不信的。”
  “晚上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鹿安这才看了他一眼,他目光清淡。
  恰好她的车来了,遂擦肩绕过他上了车,关的车门一响,小唐助理闻声使目光从林书文的脸上收回来,转向她:“林总的嘴……”说着,深深皱眉,鹿安没在意,只在意一点:“能回我们的酒店吗?”
  小唐道:“您外公让您回家。”
  顺便提及一件事:“安总,江先生并不在酒店,实际上,昨天晚上刚出了别墅区他就下车了,但我实在联系不到您。”
  就连前不久安总叫她来接,安总用的也不是她自己的手机。
  “傅老在哪。”
  小唐一默,诚实的应:“不知道,但他的助手说,他一段时间内不会回来。”
  车窗外覆着淡白的雾,苏城近北,气温过早的凉了下来,借着路口红灯,小助理停了车打量旁边的女人,她指尖透红,抵着玻璃,缓缓地一划,玻璃被擦拭出的清亮便映出一道景,尾音上扬,“告诉他,有位老婆婆,托我将她的遗物带给他。”
  至于鹿卓江,这白手起家的公司。
  昨天夜晚不管出自什么心境他提出的分股,通常的情况下,分股需公司董事会投票表决,在她估算中,包括外公持有的股,便至少当有一半的股东是倾向鹿卓江。
  可现在,少了一位与父亲旧识的叔伯。
  那叔伯明明吝啬的很,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他是绝不肯用公司的股票代替,那么,就是林书文用了不要脸的办法。
  鹿家此刻十分安静。
  鹿卓江或许在休息,只让张姨代劳传话,让小姐进门的第一时间去书房里找他,鹿安于是换了鞋,却是经过书房回了趟房间。
  每靠近房门一分,身后无形的尾巴蜷紧一点,推门的一瞬甚至不自觉蜷了尾巴尖,在满室亮光铺来,床褥整洁的显眼,看清的刹那,整条尾巴又被打回了原形,可是又不信,绕着卧室走来走去,终于才发现了一处线索。
  台灯的背后有盒糖,藏的不大好,不甘落寞的露出一角来,像是执拗又熨帖的小叶尖。
  鹿卓江在书房里正踱步,吴老静坐在一旁,当她推门入室,两束目光齐聚向她,而她进来之后,目光定格住老人家停留了好会儿,特意而生疏的恭顺:“外公。”
  鹿卓江先问:“对于上午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窗户开着,空气流淌的静了静,她落声略糊,含着一颗糖:“他是您的儿子,是外公的外孙。”
  “所以,解决这些问题的人,”敛去梨涡的痕迹,目色清凌,第一次以委婉的语气近乎顶撞:“不该是我。”
  “您有了惰性,偏偏不服输,他也不是服输的性子,被您压的越久,他越是急功近利,要说是建议,我觉得你们可以跟他好好的谈谈。”
  没用的。
  鹿安懒懒地猜,下一次会议时,公司是铁定会落入林书文的手,并且这还是父亲和外公一开始便做出的选择,所以至始至终,他们只是不虞,因为他们向来不喜欢晚辈这样的“上进”方式。
  她真是一遍,又一遍,维护着老父亲不肯垮掉的薄面。
  蠢蠢地欲要走,不曾吱声的老爷子忽然问道:“你知道小文的伤势多重么?”
  鹿安的眉头微微一挑,吴老却不打算说下去,很快到了傍晚,餐厅流光垂泻,水一般晃在对方的五官上,那轮廓淡凛,脱下外套来。
  虽然听小唐说过是阿竹下的手,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人摘下口罩,露出缝针的嘴唇后,她眼中颜色微变,慢慢撑住了下巴,往前靠近了些,从里到外惟有惊异,“都烂了……”
  何止,双手也被脱臼了一遍。
  林书文腹诽,略显僵硬地将口罩狠狠戴了回去,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不应当是感到恐惧么,那姓江的可是这么一个疯子,不由蹙眉:“你还执迷不悟。”
  手轻搭在餐盘边,表盘浮光:“安安,他可比当年的伯母病的重多了。”
  鹿安一顿:“谁?”又轻松地问:“你要是说这是阿默下的手,那你找到证据了?”
  “……”
  确实还没找着,别说是摄像头,但凡涉及到车辆周围的摄像,镜头上全部被黏了口香糖。
  他一如既往,既然她执迷不悟,索性将结婚的协议摆到明面上,呈给她:“你知道傅老的行事规矩了,他不会偏袒江默,所以,你说,会不会下一秒就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发生一场意外的人祸?”
  他说的淡然,眸泛着阴霾的笑,见证着一身流光嫣然的女人,渐渐凝出严霜,能割人皮层的冷意,梨涡若隐,咬重了字。
  “林书文,你敢。”
  他磨尽了耐性:“结婚。”
  这是他的执念,在那一种阴霾之下从少时繁生的执念之一,对于他而言,最具发展的利益除了鹿氏,便是她。
  鹿安不想废话,提起包要走,手腕一紧。
  因着阻拦她用了一些力气,他脸色白了白,手慢慢地从她手腕游移,倚着靠背深意漫长,及时分走了她的神思,得以将她手指攥住了:“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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