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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夜宵-第8部分

小说: 夜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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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母亲想叫她,她走过去,有重重的气力扑袭过来,那样大的力道,是拼尽了全身力气掐在细幼脖子上,很快能窒息,黑暗模糊从四周裹来,意识渐渐流失,其中有一秒,一滴湿凉的泪掉落在脸上。
  很清楚的听见母亲的话声,哽咽喃喃着要带她一起去死。
  母亲原来柔绵寡默,因为外公外婆总在繁忙,后来两人离了婚,母亲跟着外婆便搬去了很远的地方。
  直到她遇见了父亲,顺理成章结婚生子,期间里父亲辞掉了所有工作。
  不想,做到了这种地步,在她产后月子里她竟然患上了抑郁。
  她一病病了许久,不见得好转,鹿家业大,父亲不能一直陪伴着她,只能尽量拼挤时间早点回家,可是母亲还是疑神起来,甚至在父亲请来了保姆的那一刻,她爆发性地发作了。
  她越发焦虑悲郁,时常有幻觉,用过医生对症开的药,总不见效果。
  外公说了,那是母亲在跟外婆远住的那好几年里,她受过保姆不等程度的欺凌,这欺凌不只体现在暴力,还夹带着一种精神上的催郁,加上没能及时发现情况的父母,那异常强烈的期许跟压力,仍然不变地压在了她身上。
  便成了日积月累的灾源。
  归根到底还是懦弱,不争不抗,连她自己,都一味的只想用决绝而惨烈的方式试图永远逃避。
  小唐助理声音漫漫,在车开前,得了老板吩咐要她汇报明日起的行程,此时报完恢复静默,隐忧流露出来,望定自家老板,见得她脸色还是很差,路边晕黄的光薄薄的,一半影子遮暗了她眉眼,一半的亮横在她颈间,明暗切割,柔和模糊,仿佛电影里令人挪不开眼的长镜画面。
  下颔的弧一动不动。
  最后,缓缓地,鹿安将车窗按了上去,封闭的寂静里她在窗上倒映着,“酒庄的事情……你陪我亲自去一趟。”
  声音是哑的,隐隐是因为舌根发苦,却清清楚楚:“去巴黎。”
  已经八点整,小竹子立在玄关呼吸很轻,等着引擎熄火的声响,但等来的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又待了会,余光移向挂钟,挪挪脚还是走去了窗前,逐渐耷拉,变得灰扑扑的。
  下一瞬低微的引擎声遥迢传来,他才又抬头。
  鹿安回到了家,沐浴乳的香萦绕着近前,如植株清澈的好闻,令她停顿,接着换了拖鞋穿入客厅里。
  她怎么也压制不住那点气血,拧成一条线,见到了他还是突地一跳,拨出更汹涌的难忍。
  已经走到了楼梯面前,她吸气了一阵,转过身,满屋子的阒静,他苍白的显着神色迷濛,定定地望着她,原本跟了几步,等她路过了餐厅便不再跟着了,只是仿徨。
  看得她那股气儿更大,疾步折返,抬起他的手腕扯掉上面皮筋,再上楼,头也不回。
  鹿安照想好的计策,首先收拾他打地铺的床被卷回柜子里,想起房门没关,略一动撞见他眼眶微湿,终究跟了过来,看着像是急切更多,气息起伏间急的泪水漫出来生了烫,割着眼尾猩红。
  眼前发着暗,困顿和茫然逐渐吃重,完全不明白。
  她声音还很平静:“我要休息了。”
  他不肯走,不能看她的眼神,哽着气吃力地几番开口,很糊又弱微。
  “安安……”
  不需要她用手,朝着他走近,能逼得他挪步退缩,正是这时,楼底下忽响起清脆的门铃声,阒静包围里那“叮咚”震了她一下,恍然想起来什么,鹿安挑眉,有短暂沉默,扶上了门框:“时间也不早了,回房间去吧。”
  撂下了这句转而阖上了门。
  客厅一重重的光亮刺眼,将助理带进玄关来,顺便接过她手中的首饰盒,对着助理另外带来的粉色饭包,则扬起梨涡,语气微沉:“这也是林书文让你带过来的?”
  唐助理轻车熟路找着了鞋套,正正板板:“是,林总说这是老董事的意思。”
  闻言,鹿安只得接过,“那进来吧。”
  餐桌上的饭菜不剩余热,全是她的口味,有一盘她爱吃的炼乳馒头,馒头被捏成卧着的小狐狸形状,惟妙惟肖,竖着尾巴瞧着她,只这一眼,阿竹背对着她在厨房捏面团的模样,长指沾着面粉,低眉轻抿,眸子明亮的凝着专注光芒。
  他一个人时,更是一个字也不会讲。
  没有去餐厅,将茶几一番收拾,鹿安揭开了饭盒盖,第一层虾仁滑蛋,鲜蔬米饭,第二层什锦排骨汤,应该是家里的阿姨现煨,才会迫不及待地让林书文交给她。
  小唐助理说道:“机票已经订好了,至于这盒子里的戒指,林总说这是海山地建,陈总伉俪的婚戒,因为戒指破损的比较厉害,修复起来有些麻烦,林总说您路子多,正好可以让陈总欠您一个人情。”
  路子多……
  估计是又在嘲讽她,毕竟她真是靠这个,才能令他前几天那次重要竞标给宣告失败。
  彻底咽完虾仁,提筷之前如常的问:“林书文最近还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变得乖了一点。”
  话音还未落,小唐助理利索拿出笔记本子预备汇报。
  高高的二楼护栏,安安轻念出的那一声“林书文”清楚无比的收入耳中,轰然贯穿过太阳穴,一切碾作齑粉,他指骨攥的发白,疼起来,闷着湿泞翻绞着自己。
  身体止不住要蜷起。
  她都不吃他做的饭了……
  还是满屋子的亮,华光映射将窗外的晚雾盖过,目送小助理离开,鹿安摁关灯纽,眼前相继堙入了黑暗,几秒钟的适应,夜光缓现。
  远远二楼的客房阖静,看来他还是跟之前一样只是听话照做。
  相反,她从来果决,想要的会立刻付诸行动。
  回房里联系朋友,一边查阅戒指修复相关的资料,可是电话没拨通,她改发邮件留言,结果因为上次随手放在床头的糖果,她无事时总会吃一颗,现在也是依凭习惯剥了糖纸咬住,就这短短数秒的功夫,尝到了草莓酸甜,记了起来。
  半晌,捏着被濡湿一半的糖放回糖纸里包好,放上床头柜。
  很晚了。
  摸着黑,床底下睁着的眼微亮,等的太久,多等了一等,他悄悄地爬出来。
  江默动的轻,在床底把她一切动静抓的牢牢,包括撕剥糖纸的窸窣,所以直奔着那颗糖,小心剥开,慢慢放进了嘴里,捋平了糖纸藏好,做完了这些手心里冰冷的濡了汗,当拿起戒指盒,轻易地被溺堵。
  当时,对她以外的那人说了些什么他没听。
  只是想,戒指都有了,她要订婚了,那他被租赁的期限也到了。
  可是他不想走。
  所以在她熟睡不久,眠浅的时段,手腕被碰触的痒有些分明,湿濡濡的发着凉,鹿安一下子睁开了眼,赶在他指腹从她腕间撤离的前一秒。
  而他手心里全是汗,仿佛在心虚。
  “……阿竹?”
  男人蹲在床边,一惊慌不择路地匆忙躲退,身形不稳倒退了半步,眼睁睁看着她触亮壁灯,眼底的黑潮濡重,被灯一照,无处遁形地暴露痴迷的执,又被灯眩得抽紧,茫了茫。
  鹿安感到意外,对于腕上多出的手链,材质上看说不出的眼熟,她抬近轻碰,那目光一闪禁不住打量他。
  他苍白的可怕,“安安的……我的……”
  因为她垂着眼,偶尔朝他望去唯有温绵,暖的他愈生了乱。
  江默只记得,大排档的棚子下,她在烟雾缭绕里对着他笑,靥窝初展,隐约他尝到了比糖更多的甜。
  鹿安瞧着他一步步走近,眼睑的痣盈着血,看一看她,耳根升涌滚烫,意图明显地,生硬地缓缓伏入她怀里,半坐在床沿,一不做二不休,拼着最后一丝气力颤栗地抱紧了她,挽留着唯一的浮木。
  安安抱过他,那他抱着安安,安安应该不会生气。
  整只竹热的要融化,贴在她颈间,蚀出的执念更深,一定要说出来:“……安安的……我的……安安,我不走……”声音低沙,全是哀凉。
  鹿安的视线越过了他,落在他身后自己扬起的手腕,她用另只手去搓了下那手链,再一摊开,满指的淡红。
  残留着铁锈的血味。
  她猜出来了,他说的是,这手链是她的头发,以及他的头发编织一起制作成的,因为发丝易断,边缘很容易翘出碎发,于是他用了血来凝固。
  迟疑的,她伸手抚进他头发,触得怀里他瑟颤着将自己蜷起,睫毛轻悄地扇,水汽很快被烘干,鹿安作势起身:“去拿药箱来,一会你还是回客房睡,有事我们明天再说。”捧住满是不情愿的脸,搓搓他眼尾的湿,但他不再看她。
  这一晚,他到底回到了客房睡,拥着被她搂过的衣服,静静地睁了会,再闷进衣服里。
  江默一夜没怎么睡好,清晨醒来,更没想到整个别墅寻不到她。
  他开始小声的叫“安安。”,眼底酸热,固执地到处叫着“安安”,不管他打电话也好,发短信也好,他去了她卧室,厨房,花园,那一种害怕渐渐遍体生凉,僵到了脚底,走路惶快,在餐桌上发现了她的字条。


第十二章 【得到】
  初次进他宿舍,她就在他枕边留了张一模一样的颜色字条。
  然而这次,笔画间有些许的仓促,写着:“出差,会尽快回来。”
  也不是故意不接他电话,飞机起飞许久,机窗外云絮如浪,整齐的一线嵌在深蓝背景耀着碎金,少有的晴朗,看着就觉得暖和,不过鹿安还是浅蹙着眉,三番几次忍着没去推开旁边人的脸,怕脏到手。
  “说我路子多,我看你做的也不错。”
  飞机提前降落,取票时候,被告知座位临时有变动,原本连座的位置被打乱,助理不能坐在她身边,想到这,鹿安剥出糖来吃,偏偏他要招惹:“你好久不吃糖了。”
  他眉宇间轻愉的笑意散淡,眸子里凝起来,沉黑如初,仿佛她的一点变化,都让他十分在意。
  置如未闻,她低头将糖纸捋平:“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架飞机上,你要去巴黎?”
  “巴蒂斯特是我的老朋友,他邀请我去做客。”
  同时是葡萄酒庄的主人,她一顿,唇边梨涡出现了下,掐着糖纸边缘继续地捋,这种事情,是有一次她逮住阿竹,发现她剥掉的糖纸被他悄悄地藏起,又捋的平平整整,学着他,鹿安渐渐地捋平了,随后把糖纸放入钱夹。
  心态跟着平和下来。
  “安安……”不满她的态度,有太多的话却一下鲠在喉头,林书文屏息凝视着她,忍了忍,没忍住:“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她不应声,望着窗外,从晨明渐到傍晚,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抵达戴高乐国际机场,任凭他紧紧跟着,出了机场大厅,上了前来接机的车,两位秘书自觉地没有跟前,就在引擎才将发动,突然她打开车门钻出去,一把再关上,隔着车窗,看得清她瑰红的大衣,即使不笑也嫣然,扫了他一眼,转身便上了后面的车。
  自从母亲得了抑郁。
  病情反复,虽然身边不再有保姆,可是哥哥死了,令她病得更厉害,经常会织出男孩穿用的东西,一捧就捧上许久,全家人轮流看护,按照心理医生的建议,他们收留了一个长得相像的男孩过继,希望能为她病情带来好的变化。
  那个男孩就是林书文。
  在自己懵懂时,从他踏进家门起,父亲也好,外公也好,因为母亲糊涂的缘故,当作儿子回来,一味的宠着他,他们里里外外便跟着一块宠着。
  鹿安想着,从小到大得到的最好的两次礼物,一是外公送的小猫,后来,是父亲支持她创业,资金方面毫不迟疑地给了支援。
  其实已经足够了。
  等她上了车,小唐助理绕到副驾驶重新坐回去,问:“酒店刚刚临时换了,安总,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酒店。”
  暮色渐浓,时隔了十一个多小时,像是没有睡好,她不失烦躁地想拿手机出来,摸进手包里,微怔:“我手机呢?”
  赶的凑巧,唐助理闻声扭向她,手里的机屏闪烁着来自“林总”的来电显示,得到她的颔首,助理接通电话交给她,话筒里男人温存般低沉的嗓音,夹着电流声弥漫:“安安,陪我吃饭,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好不好?”
  鹿安弯唇,挂断之前冷然的道了句:“我还真没料到,你会这么卑鄙。”
  还没来得及关,那端反问:“卑鄙?就你身边那打工仔,你知不知道拍卖会那天我给你打过电话,是他接的。”
  “安安。”他呼吸一沉,一直以来无法深想却不断发作的痛楚,透着切骨的嫉恨,燃烧着被压抑成歇斯底里般:“——你有这么重的洁癖,那你确定他是干净的吗?”说这句话时,他唇边呼之欲出的,只差四个字。
  至少我是。
  派助理买新的手机作暂用,她先一步办了入住回房,一点胃口也没有,站了会,着手从清行李开始,当助理送来手机和卡,鹿安已经洗了澡,将电脑带上了床,坐在那刚点进别墅的监控系统。
  监控是买下别墅的那天安装的,为了防盗。
  她轻点其中一框摄像中的画面,正对着客厅,颜色灰白,因着阿竹没有开灯,高处的摄像头将他衬得小小模糊一抹,坐在茶几前整理着什么,再一看桌上,隐隐约约摆着糖纸,他微低着头,一张一张地摸过去,还有别的收藏。
  轻而易举,她能想到他紧着下颔,长睫投覆,衬出奇异的执拗神色。
  更像是生闷气的样子。
  生气了?
  她有些惊奇,但他不再动弹了,眼睛在黑暗里被镜头拢入,伴着低弱信号的卡顿,他动静极慢,小小的,柔糊的,几乎梦呓般出神地轻唤:“安安……”
  声音落入空气,涟漪都没有,他又静默下来。
  心脏骤然被酸噬揪紧,鹿安微微抽了一口气,立刻就后悔了,舍不得再这样教育他,顿了顿做好了准备,按下语音键,临前心口发胀,缓了小会,才不稳发出了一声:“阿竹?”轻唤传达那端,视频里也能听见她的回音,隔着浓重的电流,但格外清晰。
  腾地,他从桌前站起,左右看了看,她忍俊不禁再叫了一声,循着声源他终于找到监控,走了几步停在镜头下。
  他仰着脸,嘴角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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