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记-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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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华问,“那林程将军的生母呢?”
“程夫人在林程幼年时就因病故去了。”
“帝都人结亲,都讲究个门当户对。林大将军结亲的程家,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怎么就让林程将军在民间长大?他舅家呢?”
“程家因事败落,早就回老家过活去了。”
李玉华道,“这可就是林家不地道。我还以为世上这样的男人就我爹一个哪,原来林大将军也是其中翘楚。”
“清官难断家务事。”蓝太后说。
“道义上还有三不去呢。第一条就是有所取无所归不能休,意思不就是说娶的时候兄嫂父母尚在,休时娘家没人不能休么。虽说他们是和离,也未免凉薄了些。”李玉华嗤道,“要不他怎么续娶后膝下无子,说不得就是报应!”
蓝太后心里还真挺认同李玉华这看法,不过林家是朝中重臣,蓝太后还是劝了李玉华几句。
李玉华说,“但凡这种没良心的,都有报应。你看我爹,现在那陆许氏还不知怎么咬着牙后根后悔哪。我一来帝都就跟三哥情投意合,日子也过的兴旺。要不是陆许氏拱手相让,我也跟三哥做不成一家啊。自己把这大福气往外推,我就不信她所出的女儿能嫁得比我好。”
蓝太后听着十分畅快,拍拍李玉华的手说,“这是你命里自带的福,就该着你跟阿慎做一家。”
李玉华也是这样想,她想到嘉悦公主的事,道,“嘉悦妹妹那里,可怎么跟她说一声。”
“嘉悦一向懂事,跟慧妃一提,慧妃会明白的。”蓝太后不太担心这个孙女,“那天看的四个孩子,也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李玉华也说,“是啊,就是现在年轻,故而官位上还不大显。待尚主后多加历练,以后定然前程似锦。”
李玉华以为此事就过去了,不想再来永寿阁,嘉悦公主请她过去吃茶。
嘉悦公主随慧妃娘娘住在一处,慧妃喜弄花草,她们母女这院子也格外清幽怡人。取来晒干的蔷薇花苞放在琉璃壶中冲泡,一时便有淡淡花香随水雾逸出。
“这茶真香。”
嘉悦公主指了指一畔的两样细点,笑起来唇角的两粒细细梨涡,“这是我早上做的芡实糕和红枣核桃芝麻饼,三嫂尝尝。”
李玉华都尝了尝,直夸好。
“请三嫂过来,想请三嫂尝尝我做的茶点,也想跟三嫂打听件事。”嘉悦公主忍住羞意,脸颊有些红,双手紧紧捏紧,抬头直视李玉华的眼睛,“我并不是非要林将军做驸马,听说他一直未曾娶妻,可是有什么缘故?我听说父皇是让三哥去问的林将军,想来三嫂知道缘故。”
李玉华放下手里的芝麻饼,反是问,“妹妹怎么这样心仪林将军,可是有什么特殊缘故?”
东穆女子素来大方,嘉悦公主只是年纪小,又遇着议亲之事,方有些不好意思。李玉华问,嘉悦公主便细细的跟李玉华说了,“几年前,有一回随父皇秋狩,我和嘉祥去打猎,我骑术不大好,在马上射兔子时没坐稳,摔了下去,是林将军救了我,不然我肯定会摔坏的。我当时就觉着,这位将军特别可靠。”
嘉悦公主不讳言自己的心事,李玉华也便将林程拒婚的缘故说了,她还添了几句自己的看法,“林将军的生母很可怜,他以前经历了许多不容易的事,人也这样的重情重义。”
嘉悦公主眼尾微红,良久方忍下心中酸楚,说,“他一看就跟寻常的贵胄子弟不同。”
“是啊。正因他有这样的情义,才让人敬重,才不枉妹妹的青眼,是不是?”
嘉悦公主知三嫂是担心她这番情分,勉强一笑,“我知道。我也就是跟三嫂问个明白,能让林将军念念不忘的,必然是个好女子。”
只是,这个女子不是我而已。
嘉悦公主问清因由,并未死缠烂打,第二天便与母亲说,“与林将军无缘,也是没法子的事。我看李二公子性情温和,母妃觉着如何?”
“几位公子都是好的,要说性情温和,姚公子也不错。”慧妃看女儿面容中带了些憔悴,知她必是昨夜未休息好,细细的跟她分析亲事。
“不是说父皇给嘉祥看中的姚家公子么?”
慧妃慢慢挑捡着宫人呈上的核桃,打算挑些好的给女儿做核桃酪,闻言压低些声音说,“听说嘉祥公主并不中意姚公子。”
亲事关系女儿终身,慧妃一直仔细关注着嘉祥公主那边,早在皇后让嘉悦公主先挑时,慧妃就觉着不对了,凤仪宫母女何尝是主动让人的性子。
这几天她令宫人仔细些,终于听得了些风声。
嘉悦公主问,“妹妹是相中旁的公子了?”
“四位公子均不入嘉祥公主的眼,她也没看中旁的人。”慧妃与女儿道,“这姚家公子是你父亲格外开恩允他自由出入宫中藏的,李二公子则由原来兵部文职调入玄甲卫做武职,我想着,姚公子应是个极斯文的人。”
“我就担心母后和太子哥哥那里会多想,倒显得我夺嘉祥的人一般。”嘉悦公主有些犹豫。
慧妃心思灵动,“这事交给你父皇决断便是。就说咱们母女看两人都好,的确都是两个极出众的公子,一时难定夺,还是得你父皇帮忙。”
嘉悦公主点头,“就听母妃的。”
嘉祥公主的性子,等闲人难劝。好在她在穆宣帝面前很会撒娇,拗着小脾气就说一个都没看上,不想嫁人,还想在宫里多住几年,穆宣帝略劝她,她便说是父皇嫌她了。穆宣帝没法,只得暂且不提嘉祥公主的亲事。
嘉悦公主就显的格外懂事了,林程这桩亲事未成,立刻就另作打算。
慧妃跟穆宣帝商量女儿的终身大事,笑道,“妾身也没了主意,今儿个看李公子好,明天又觉姚公子佳。咱们嘉悦自幼柔弱,我总想着给她寻个志同道合的斯文人才好。还得陛下帮她拿个主意。”
两个女儿都很得穆宣帝的心意,嘉祥公主刁蛮些,嘉悦公主一向懂事,既然嘉祥公主还不想嫁人,穆宣帝的确更中意姚绪,遂与慧妃道,“姚家那孩子,我瞧着更喜诗书,你看指他尚咱们嘉悦如何?”
慧妃喜笑颜开,“这自然是极好!”又让宫人去叫了闺女过来谢恩。
穆宣帝看慧妃母女都很欢喜,心中也格外喜悦。
穆宣帝亲自带着慧妃给蓝太后报喜,蓝太后自然亦是欢喜,随驾的妃嫔都给蓝太后穆宣帝慧妃道喜,尤其慧妃,膝下虽无皇子,却是给闺女寻了这样一桩上上乘的好亲事,不少妃嫔极是羡慕。
往嘉悦公主那里贺喜的就更多了。
唯嘉祥公主与众不同,私下跑去问嘉祥公主,“前几天还听说姐姐你心仪林将军,怎么倒要嫁给姚家小子?”
嘉悦公主道,“林将军有意为亡妻守节,我先时不知此事,倘若知晓,再不会令他为难的。姚公子也是出众人才,妹妹别这样小子小子的称呼人家。”
嘉祥公主打趣嘉悦公主,“还没做大姐夫哪,姐姐你就偏着他啦!”
嘉悦公主拿出核桃酪,“也不知怎生这样的碎嘴。快吃酪,好堵上嘴。”
蒋太太跟着二皇子妃来郊外行宫处,原是想促成这桩亲事,不想没得几日嘉悦公主就指了姚家公子。蒋太太想寻二皇子妃打听个究竟,二皇子妃一直住在行宫,她进去不得,便转而到林家别院寻林程。
蒋太太急着步子追在林程身畔,苦口婆心,“这样好的亲事,大哥说弃便弃,殊不知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今日你不珍惜,他日再想要,是再不能的了。”
林程忽地步子一止,蒋太太收步不及,一个趔趄方站好,宽大袖袍在空中一荡,划出个急促的弧度。林程双眸锐利如同鹰隼,似能看透蒋太太内心的所思所想,蒋太太说不出的紧张,喉咙陡然干涩起来,说话都变得有些艰难,顶住林程的视线,硬着头皮挤出一句,“苍天在上,我都是为大哥着想!”
林程看向身后一个青年人,冷声道,“什么时候不经我同意家中可随意进人了!门房打二十板子,罚半年俸!再有下次,逐出林家!”
不待林程再说话,那青年人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兵丁上前,架起蒋太太便将人赶了出去。
蒋太太被逐,林程到书房方道,“去查查门房,到底哪个奴才这样大的胆子!”
“是!”青年人道,“将军,这样直接把人撵走,怕老将军会不悦。”
“让赵丛去劝一劝蒋太太,他们姨甥情分深分,定能劝得好的。”林程眸中闪过一抹讽刺,继续不再提这些扫兴事,拿起书案上的一件公文看了起来。
第207章 一九五章
有李玉华在蓝太后那里得到的消息; 穆安之又是正管刑部; 问一问当年程家的案子再容易不过。
不论郑郎中还是许郎中都在刑部多年。
案子还是郑郎中知道的更清楚; “说到程家案; 就不能不提柳家案。柳家案当年牵连出许多家族,程家是其中之一。当时判的抄家,家里几个男丁都有案子在身; 男丁多是或斩或流; 有些女眷也涉案其中,依律判的。”
也就郑郎中这种素来不大会看上官脸色的人才能说的这样坦荡直率,穆安之点点头; 没再多说。
这事由此揭过; 穆安之与林程的交集也仅止于此。
原本穆安之也是这样认为。
穆宣帝给嘉悦公主赐婚后; 宫里自钦天监测算吉日起; 开始筹备嘉悦公主的亲事。一月后便是蓝太后的千秋,李玉华在准备给蓝太后的寿礼; 穆安之也开始接手蜀地私盐案的差使。
李玉华从永寿客回自己别院,梅典簿小跑过来回禀,“严管事上午就来了,娘娘; 给咱家运棉花的车队被人挡在官道上。”
“怎么回事,你在府里没过去看看?”李玉华脚步一顿; 看向梅典簿。
梅典簿哭丧个脸,指指自己已经消肿还能看出淡淡掌印的右脸,“小的倒是去了; 把路的禁卫军十分霸道,不等小人把话说完,一巴掌就把小人打的半晕,棉车也叫他们扣下了。”
李玉华当下就黑了脸,问他,“你没说自己是三皇子府的属官?”
“小的说了。那扣车的是禁卫军六品校尉,比小的高四阶。”梅典簿道,“咱们跟棉户签的契约是由他们运棉到咱们作坊,他们也是没法子才找了严管事,严管事过去商量不成才来的府里,小的原想着疏通一二,不想禁卫军十分霸道。小的实在没法子,娘娘看是否等殿下回来写个手令。”
梅典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通,李玉华道,“让严琳过来见我。”
梅典簿便颠颠儿的下去传话了。
严琳现在给李玉华管着郊外作坊,十分得力能干。公允而论,比梅典簿都要精明厉害,既是严琳都处理不了,想来必极难缠的事。
李玉华换了身樱桃红的家常衣衫,严琳过来后福了一福,李玉华指了指一畔的椅子,“坐下说。”
前因后果与梅典簿说的相仿,严琳蹙眉道,“咱们的作坊是在郊外,平时不过巡城司每天出城零星检查,他们都拿钱打点过,一向顺遂。今年陛下在行宫避暑,官道上多了禁卫军巡逻,对来往商家虽严格了些,也没太离谱,就是咱们的运棉商队,上次打点了些银钱,这次打点都不成,把棉车给扣了。”
李玉华道,“到帝都做生意的,大小都有些背景。等闲要杯茶钱还罢了,这是谁家愣头青二五眼?”
“我打听过,是林大将军的内侄儿兼女婿,姓赵,单名一个丛字。”严琳已是将人打听清楚。
李玉华问,“现在送棉花过来的棉户怎么着呢?”
“我暂且将他们安置到了庄子上。”严琳道,“这是头一茬的新棉花,后头还有运棉车过来,我派了个管事过去,且让他们等一等。也不要急,咱们当初即签了契约,一定会收他们的棉花。”
李玉华想了想,“对别的商家都没这样,独针对咱家的运棉车,可见就是冲着咱家来的。”
“我也这样想。”严琳道,“我把近年来的生意往来都想了几遍,从没与禁卫军的人结过梁子。这事来的急,而且这是林大将军的女婿,我怕这人只是借运棉车发作,另有旁的意图,不敢耽搁,先过来回禀娘娘一声。”
李玉华问,“作坊里的棉花还供得上么?”
“去岁的棉花还有一些,不过,咱们新织机已造出来了,原打算今年增添人手,要不再缓一缓。”
“招人手的事不用缓。我寻殿下商量商量,棉车的事多则三五日,必然有信儿。”
李玉华琢磨着三哥的事她都知道,自家跟姓赵的也没什么冤仇,跟林家更是不相干。李玉华也不急,她家三哥堂堂皇子,现在正当重用,还怕姓赵的这六品官儿不成!
穆安之回来的也不晚,伴驾御前不比在帝都衙门,落衙有时辰管着,只要御前无事,就能早些回来。
用饭的时节,李玉华跟穆安之说了这事,还问穆安之,“三哥你认不认得这姓赵的?”
“官儿太小,亦无才名,出身不显,不知道。”别看穆安之在穆宣帝那里不受宠爱,但能叫他知道的,起码也得是赵长史那种档次的,像这位禁卫六品赵校尉,还不入穆安之的眼。
穆安之道,“这事交给我。”
李玉华连忙打听,“三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要咱家的棉花?”
“要?”穆安之给李玉华的碗里添些红豆汤,“要什么要?!”
穆安之没亲自出手,把这事交给杜长史办。对帝都人事,杜长史比穆安之要熟的多。
这位六品赵丛赵校尉,穆安之一说杜长史就知道,“他呀,下官知道这人,赵家在先帝时勉强还成,赵校尉的祖父曾任两湖四品按察使,到他父亲,一辈子未出仕,到他这一代,更是全指望着林家。赵校尉的姑祖母是林大将军的母亲,他亲姑又嫁给了林大将军,他们两家是极好交情。他能在禁卫军任职,全赖林家照应。”
杜长史连赵校尉吃豹子胆敢扣王妃运棉车的原由都猜的大致不差,“算起来宫里林妃娘娘是他表姑,他一向以二殿下的表弟自居。今儿这么失心疯,八成是因着殿下审了二殿下的案子的缘故。”
穆安之冷哂,“二哥还没说什么,他这是替二哥找场子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