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香闲闲露华浓-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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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会试,三月放榜,现在正是四月,中与不中,消息从京城传到会州,时间差不多就在这几天了。
屋里主仆三人屏声静气,目光都聚焦在信纸上,春兰不敢凑过去细看,就算只盯着纸背,那也是一眼不错,仿佛自己的目光能穿透纸到正面去,赵妈妈身份不同,林氏一般不避她,但她守规矩了一辈子,再激动也不会逾越,就坐立不安的在旁边等,不过林氏没拿她当外人,主动把信往她面前移。
开头略有失望,信不是沈之逸和沈之潇写的,而是小世子穆华景,林氏看到“华景”两个字时先是一愣,继而就从心里涌出一股感动的热流,轻不可闻地低叹,是个好孩子。
再往下看,信虽不是儿子写的,但语气如子事母,读来亲近慰贴,文笔流畅华美,令人赏心悦目,林氏也是识文断字的小家碧玉,对此十分欣赏。
“谢天谢地。”
“佛祖保佑。”
看到信的末尾,林氏和赵妈妈同时欢欢喜喜的松了口气,信中说,会试的杏榜尚未公布,但上榜者已定,他已经先行得知,沈家兄弟俩都在榜上,过几天榜文公布,再写信来,另,朝廷也会发喜报速传各地,会州也会收到名录。
赵妈妈笑得眼角皱纹迭起,泪水潸潸,“两位少爷真是好样的。”
林氏也笑,“也算是没给沈家祖上丢脸。”口气尽量谦虚,却又怎么压得住满心的骄傲?忍不住又把信看一遍,“也难得世子一番心意。”
赵妈妈沉默片刻,轻声道,“太太,
林氏折信又放进信封,长叹一声,“妈妈所言不差,我心里辗转烦忧的正是这个,如你先前所说,我要真是固执心硬,也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赵妈妈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到晚上,沈良下衙回府,得知穆华景提前报喜,也欢喜得哈哈大笑,夫妻俩夜话半宿,商议等朝廷喜报一到,就设宴会客。
沈家自正月来到会州,至今已有三个月,还没有郑重邀请过当地同僚、女眷入府吃酒,先是西羌骚扰边境,后续安抚事务忙,接着各家各户事出不断,林氏又有意等着儿子的捷报,所以一拖再拖,拖到现在。
“……也好,会州春晚到,这几天才见着开花抽叶,园子里冰雪消融,有了春意,这时候摆宴,既有意头,也有看头。”
林氏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对了,张大人那边……来不来?”
张大人称病已久,似乎会州同僚都已经习惯,加上司马一职原本就不怎么有实权,他在,是刺史的副手,不在,还有别人。
“我亲自去请,不过,未必能请得动。”沈良沉吟,“我觉得,张大人并不糊涂,他要是不来,也自有他的想法。”
林氏想了想,突然笑起来,“张大人那,你看着办就是,我倒另外想起个人来,上次兰儿在寺庙相识的那位老夫人,是何背景。你查了吗?”
沈良拍了下脑门,“问过同僚,说是一户殷实人家,姓杨,杨家祖籍是在会州,只是百十年前就举家搬迁去了外地,因为并非官家之后,也不是乡绅土豪,走了就走了,此后少有人知,不过也才十余年前,杨老爷子又回会州定居了,行事低调,深居简出,所以也没人太过在意,兰儿见到的那位老夫人是杨老爷子的女儿,据说是嫁到江南去了,数年前,杨老爷子年高病重时回来照顾老父,为老父送终,杨老爷子去世后,老夫人没有立即离开,仍住在老父的旧居里守孝,平素也极少与人交往,所以大家也只是知有其人,并不太熟。”
这信息比沈清兰听来的详细了些,但基本没有出入,看起来,这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家 但林氏总觉得身份不这么简单。
“我看,这次我若是设宴,就把这位老夫人请来。”
沈良点头,“她与兰儿有缘,走动走动也好。”
这事商议已定,却没料想,不等沈家的请帖送到杨宅,杨宅倒是先送来了请帖,明明白白写着请沈清兰。
林氏大惊,看向沈清兰。
沈清兰把请帖递过去,“老夫人说,家中养的一株兰花开了,邀我去看花。”
“去吧,老夫人在法泉寺对你多有青睐,你是晚辈,本该主动登门拜访,只因近来家中事多,束囿你了,既然前辈下帖,你是绝不能推辞的,好好准备一下。”
这一下,沈清兰心中郑重,挑选了一套藕荷色衣裙,还配了一套珍珠头饰,显得雅致清新,林氏看了很满意,说道,“不错,清而不淡,雅而不俗,老夫人既然性格高逸,想必也不会喜欢大粉大绿的艳丽色彩。”
林氏也没闲着,亲自去库房挑了几样别致又颇显底蕴的礼物。
两天后,沈清兰带着碧玉出门,仍是莫安陪同,这一次,林氏放心不少,因为卢鹏义正躺在家里嗷嗷叫唤,不会再出来为恶了。
沈清兰上车时很高兴,一则她很喜欢那位老夫人,二则,她也因上次的事情被连累“关禁闭”多日,终于又可以出门了,有种“重见天日”的畅快。
第460章 思索
莫安却抿着嘴,似乎还微微有些蹙眉,看起来藏着心事。
“莫安,是不是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沈清兰心细发现,问他,“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你的,现在应该没有危险了。”
莫安摇头,“没有,我的任务就是保护沈小姐。”
沈清兰笑,“你知道去杨宅的路吗?”
“知道。”莫安点点头,摔了一鞭,催马前行。
沈清兰隐约觉得莫安有话要说,想问一问,又怕自己多嘴,迟疑片刻后,还是决定问一问,正要开口,忽被前方一个人影吸引住目光。
是谁呢?着面熟,一时想不起叫什么了。
就在沈清兰思索之时,不远处那个人突然转过身打量迎面而来的马车,然后露出古怪的笑容,走了过来。
“莫兄弟,又见面了。”
沈清兰已经放下帘子避嫌,但这个声音再次加深她的疑惑。
莫安拱手,“徐大公子。”
徐鸣轩?沈清兰恍然大悟,可不就是他嘛。
马车外,徐鸣轩的目光在低垂的车帘上一扫而过,道,“鸣玉说莫兄弟是北关的军人,怎么……会在这里?”话到最后,略略一顿,其实就是想说:怎么会给人做护卫?
沈清兰心里咯噔一下,沈家自然不会一而再的让莫安假扮车夫,这次他只是作为随行之人,但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上次和徐鸣轩见面,沈清兰的车假装不认得,从他们身边漠然而过,不过,事情过去这么久,他未必还记得。
莫安笑了笑,没解释。
徐鸣轩又打量了一番马车,突然笑起来,“这马车我有印象,上次我见莫兄弟时,也见到了。”
沈清兰在车里闭了闭眼,暗自翻白眼,心说这位徐大少爷的记性够好的呀!
莫安仍是一笑,这会,点头说了个“是”,算承认了。
沈清兰顿时觉得不安,又理不清究竟哪里不对劲,好在徐鸣轩还有事,没说什么就拱手别过了。
马车继续前行。
沈清兰忍不住问莫安,“徐大公子这话似乎别有深意,他虽然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必定已经猜疑你与沈家的关系。”
莫安面色恢复平静,“不用猜疑,就算薛扬和碧玉的亲事低调,他还不知道,也不妨碍他已经觉得卢鹏义的事与我有关。”
沈清兰闻言大惊,“他怎么会把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关联到一起?他又怎么会想到这些?”
“徐鸣轩……”莫安咂摸着这个名字,冷冷一笑,“这位大少爷因为落榜,收到打击,大病一场,病愈后就变了性情。”
沈清兰没太明白这话的全部意思,但听得出来是贬义,即对徐鸣轩人品的否定,可是,以沈清兰对徐鸣轩那么一丁点儿的了解,还想象不出来,徐鸣轩变低的人品与他离奇的关联能力有什么关系。
她还在困惑,莫安已经结束了话题,他说,“沈小姐勿忧心,他们都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前面岔路口拐弯,进去就是杨宅。”
原来快到了。
沈清兰收回心神,整理了下衣服,撩起一角窗帘往外看,此地陌生,且远不如沈府所在那么热闹,已近城郊,四周房屋稀疏低矮,路宽人少,隐隐传来鸡鸣犬吠,一派田园景象。
前方不远有一处宅院,占地不少,但从围墙和屋檐来看,也没什么出奇地方,不过就是相对别的农家院干净些。
“沈小姐,这就是杨宅。”莫安轻声道。
马车在宅院门口停下,莫安和车夫分左右跳下车,沈清兰也扶着碧玉下去,登阶敲门。
一个四旬上下的妇人开门含笑,“来客是沈小姐吧?老太太刚还在念着您哪,快请进,快请进。”
沈清兰道过谢,跟随入内,忍不住打量四下,只见院子占地不小,但不觉得空阔冷寂,相反十分热闹,冰雪化水入地后,草木得了滋润,争先恐后地展露春色,比起沈府,似乎这个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农家更多两分春意,草地一片翠绿,好些谈不上高贵的花树上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微风徐徐,蜂蝶翩翩,让人恍惚间有种梦如江南田园的错觉。
热闹开放的山花野草,热闹追逐的金蜂彩蝶,看迷了沈清兰的眼,她忍不住称赞不已。
带路的妇人衣饰朴素,举止却是落落大方,她听到沈清兰的赞叹,笑道,“看来沈小姐很喜欢这院子。”
沈清兰坦荡承认,“确实喜欢。”
妇人笑,“我们老太太也喜欢沈小姐,既然如此,沈小姐就常来看看吧,也陪陪我们老太太。”
沈清兰已经见识过老太太本身不重外表华丽,自然不敢以表象乱猜测妇人的身份,当然客气地回答,“只要老夫人不嫌我呱噪,我敢不从命?”
妇人又笑,还要说什么,又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提着裙子跑过来,笑得脸上开了花,“沈小姐,您可来了,老太太让婢子来接您呢。”
“月儿。”沈清兰还记得这个小丫头。
月儿行礼,“沈小姐快进去吧,老太太这几天心情特别好,还总念叨沈小姐,可沈小姐从法泉寺回去后就再也没过来,老太太着实想沈小姐了。”
霎时,沈清兰百感交集,暖流漫过心口的同时,又惭愧不已,不过是初见一面罢了,自己何德何能让一位老人这般惦记?
想到这里,沈清兰不由自主地加快步子,穿过长长的石板路,进了大厅。
杨宅外墙与附近其他宅院没差别,进了院,满园春色纯朴又生机勃勃,沈清兰没去过别的农家院,没法比较,入了厅,又觉得眼前一亮,并非有多奢华,内里布置依旧简朴,桌椅字画皆有年代沧桑感,应该还是杨老太爷在世时置办的旧物,但每一件物什都干净整洁、厚重端方,令人不敢轻视。
老太太坐在主位,装束仍与在法泉寺大致一样素雅,她端一只白瓷茶杯,杯口白雾轻腾,袅袅绕绕,没有喝,侧耳听旁边任妈妈说话,忽看向门口,笑了。
第461章 和蔼
沈清兰远远的就望见了老人和蔼如春风的笑容,更觉步子轻快,进门就行礼,“清兰给老夫人请安。”
老太太放下茶杯,向她招手,“好啦,快过来坐,好些日子没见了。”
“承蒙老夫人惦记,老夫人近来可好?”沈清兰很乖,虽然走近去,却没当真坐到老太太旁边,而是选了个稍有些距离的下座,以示辈分高低,不敢放肆。
旁边任妈妈见了,赞叹地点头。
老太太也含笑点头,嘴里却嗔道,“我叫你来,是要与你说说家常话,你也不必讲究外面那些规矩,那都是给外人瞧的。”
沈清兰便知晓自己的礼貌得到了老太太的认可,既然老太太这么说了,见好就收,往老太太的方向靠近些,笑道,“清兰自知礼仪欠缺,在长辈面前哪敢轻浮,来之时,母亲再三叮嘱,当敬老夫人如祖母,不可无礼。”
老太太微怔之后,舒眉而笑,老眼一亮,拉过沈清兰的笑,轻轻拍了拍,“我看你已经极好,不必过于自谦,沈太太之言,是天下母亲对儿女惯常的嘱咐,你心里知晓就好,倒是那句‘如祖母’,我很欢喜,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孙女就好了。”
沈清兰垂首脸红。
任妈妈接言,“我看老太太与沈小姐颇有祖孙缘,此是天意。”
沈清兰听出这是好话,却听不明白究竟什么意思,祖孙缘?天意?她茫然想了会,没想明白,又不好意思问,只好讪笑。
先前送她进来的妇人在门口停了会,不知做什么,这会儿也进来,轻步到任妈妈身后,和她说菜饭的事,老太太耳力好,听到了,插言,“再加几道菜,让刘厨娘做。”
妇人见老太太接话,忙走近来答应,行了个礼,匆匆离开。
到午时,老太太留饭。
沈清兰没太矫情,道了谢,起身时,老太太都没让谁扶,自己硬朗利索的站了起来,倒是沈清兰,下意识的就把手伸过去。
老太太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入席时,沈清兰扫了眼菜肴,不禁惊讶,她本以为,老太太穿着和住宅都简朴无华,在法泉寺也吃素糕,必定今天吃的也只是几样田园菜蔬家常菜,可眼前佳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精致的盘碟碗块,整整齐齐摆满一桌,每一样菜肴点心都如同雕琢而成的艺术品,色香味俱佳,且诸多原料都是寻常百姓家罕见的,她实在没想到会在乍一眼毫不出众的杨宅中见到。
“我这宅子里素来清净,难得清兰过来,一下子就热闹了,来,坐吧。”
老太太很高兴,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杨宅里只有老太太一个主子,不过任妈妈陪伴老太太几十年,身份早已不同一般下人,也是坐下来陪着吃的。
偌大的桌子,满桌的宴席,便只有三人。
大概是因为老太太年纪大了,习惯吃软食,桌上的菜一半都是蒸、煮、炖、焖所成,同样色泽鲜丽,香气扑鼻。
但是,让沈清兰更诧异的是,她发现桌上好几道菜都面熟,在哪吃过呢?再一回忆,蓦地一愣,想起了分宁的陆府和菡萏园的姚太太。
她记得陆府那桌菜肴是卫夫人从京城带来的厨子做的,姚太太更是主动说明吃的是“京城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