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香闲闲露华浓-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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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叹息像是一个沉闷的旱天雷从沈清兰的心头滚过,没有惊天炸响,也没有伴随劈天裂地的闪电,只是压得她喘不上气,滚过之后,心头茫然碎落一片。
她悄悄的走开了。
一出门,惊觉脸上冰凉,摸一把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忙擦了去。
“四小姐,咱们现在回去吗?”翡翠小声的问。
沈清兰摇头,不回去,回去被林氏看见,也难解释,杵了片刻,“天气不错,我们出府去走走。”
天气确实不错,路上人却不多。
“四小姐心情不好,不如去找顾小姐说说话儿?”翡翠小声提议。
沈清兰微一动心,又拒绝了,自己烦的不就是老安人他们关于顾家和陆家的选择吗,心莲姐妹确实是一对解语花,可也是顾公子的亲妹妹,自己这个时候去顾家,不是送人话题吗?
举目四望,原来在这分宁城,只要出了沈府,自己竟无处可去。
沈清兰轻轻叹息,怀念起申州来。
走到一家茶楼,沈清兰随便往里望了眼,这个月份,生意淡得连掌柜的都缩了起来,只有个伙计坐在门槛上,缩头缩脚的晒太阳,拢着手,半眯着眼,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沈清兰心念一动,走了进去,即便没有其他客人,还是要了个雅间,靠窗坐着。
“小姐好雅兴,要壶什么茶?毛尖龙井铁观音、银针普洱碧螺春,祁门红、武夷岩、六安瓜片和茉莉,小店样样齐全,还有佐茶的时令水果、各式点心,芙蓉糕、桂花糕、桂花糕,绿豆饼、黄金饼,什锦酥、翡翠酥、水晶酥……”小伙计闲得嘴皮子痒,好不容易来个客人,噼里啪啦,筒子里倒黄豆似的,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东西都报一遍。
沈清兰微微一笑,“随便上点吧。”她只是突然间不想在沈府呆着,出来求清静、求自在的,吃的什么、喝的什么都不重要。
东西很快上齐,茶是好茶,点心也是好点心。
沈清兰没胃口,捧着一杯六安瓜片,半天才抿一口,歪着头靠在窗户边,望着外面发呆。
大雪停了好几天,街道上的雪被清理了大半,但屋顶上、大树上的雪仍是一如当初的覆盖,白雪、晶莹,远远望去,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翡翠乖巧的陪着,也不呱噪,忽地眼睛一亮,“四小姐,婢子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买一个来给您瞧瞧。”她手一指,原来路边来了个推车的小摊,摊上七七八八的摆满了东西,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但在阳光白雪的映照下,光彩夺目。
沈清兰点点头,疲倦的合上眼。
翡翠跑下楼,发现那小摊上堆的是些不值钱的首饰、古玩以及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不免失望,扫兴的准备折回,又想到沈清兰情绪低落,不如多少买点什么哄一哄也好,当即细细翻找,还真挑了几样新奇玩意。
她捧着小东西转回茶楼,不期想身后不远处站有一人,正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见她进了茶楼,才像是想起什么,紧追过来。
翡翠走到雅间门口时,刚一推门,后面的人已经追到跟前,冷不防站在她面前,把她吓一跳。
“你……你……”翡翠睁大眼睛打量这不速之客,猛然想起来,“你是那个……那个……”她记起这是四小姐送雨伞的公子,却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了。
卫长钧点点头,没有多解释,顺着渐渐扩大的门缝往里望一眼,正看到沈清兰靠在窗边,衣袖半掩面,露出一串泪痕。
他的心猛地一紧,血液急剧冷却,立在门口不动了。
他从未见过她哭,从乡野邂逅时的被骗,到旅途生病,再到山道扭伤脚,无论遇到什么挫折,她总能扬起脸、扬起微笑,却又无时不刻在帮助别人,哪怕对方身份低微、满身污垢,她也不会嫌恶,所以,他差点就那么以为,以为这个小小的姑娘永远都可以面朝阳光,春暖花开。
此刻,他才像是忽然慌了神,才知道自己何其愚蠢,原来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也会委屈、也会落泪,而且,都落到了他的心里。
沈清兰先只是以为翡翠回来了,没当回事,听到动静不对,才扭头来看,错愕间忙擦去泪痕。
“……子渊。”
卫长钧站在门口,不进也不退,一眼不错的盯着她,偏又把翡翠堵在外头。
“我能进来吗?”卫长钧沉声询问,刻意压低的声音里些微透着怀揣珍宝的小心翼翼。
沈清兰匆忙收拾凌乱心情,吸了吸鼻子,迟疑片刻,点头。
“四小姐。”被遮在门后的翡翠焦急的提醒她,毕竟是个陌生男子,怎么能随便离小姐那么近?
沈清兰不由晃了下神,仍是笑了,“翡翠,他不是坏人。”坏人想进来,不会先询问。
翡翠还在气得直跳,问题不是这个什么子渊是不是坏人,而是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卫长钧已经走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遇到什么事了?”他轻轻的说,习惯了刀光剑影、沙场点兵的将军平生第一次用这么温柔、亲切的语气对人说话,奇怪的是,他甚至不觉得这种骤然发生的变化,有什么不妥。
第119章 无奈
沈清兰已经坐正,摇头不语,脸上泪痕已干,她又露出个笑容,主动为他沏了杯茶。
自己是因为家中最亲近的长辈拿她的婚姻大事作为利益桥梁而悲伤,子渊虽不是坏人,但毕竟男女有别,这种事怎么好和他说?
她不肯说,卫长钧也不追问,慢慢喝了口茶,然后望了茶水笑了笑,低言自语,“六安瓜片?”继而,自己像是自言自语的说起故事来。
“有个女孩,在她十四岁生辰时,家人为她举办了盛大的生辰宴,来了许多客人,她收到很多赞美,也收到许多礼物,其中不乏珍稀宝玉,宴席散后,她的家人再次精心挑选,又选出数件放在她面前,让她择其一。”
沈清兰先是迷迷糊糊的听他自说自话,不知是不是那个故事中的小女孩和自己年纪相同的原因,听着听着被吸引住,心弦轻轻拨动。
“她选了吗?”她问,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有些为那个女孩紧张。
卫长钧摇头,眸中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面沉睡在深夜中,海水如缎,微光点点,“没有,她一个也没选。”
沈清兰愕然问,“为何?”
卫长钧注视她,没有回答,继续说自己的故事,“家人拿起珍宝,一件件向她讲解稀奇贵重之处,她却只是沉默不语,等家人无奈离开后,自己打开一个盒子,拿出一块石头。”
“……”沈清兰怔住。
“一块花纹很漂亮的石头,可,确确实实只是一块石头,不值钱。”卫长钧说完故事,依旧凝视她。
沈清兰垂眸,缓缓笑起来,“不是自己喜欢的,便是再稀奇贵重,要来何用?要是喜欢,哪怕是块石头,也是好的。”
卫长钧手指一抖,险些茶杯脱手,霎时间,心里柔得像是掬了一汪水、一捧月色,那月色浮上眼中,从海面徐徐升起,幻化成无数细碎晶莹的光,撒满海面,海水瞬间就温柔、灵动、惊艳而壮观起来了。
沈清兰无意中看一眼,竟心中一阵悸动,几乎挪不开目光,终是略点尴尬的扭过头。
“后来呢?女孩怎么样了?”她有些生硬的用话题岔开自己的难为情。
卫长钧笑,目光里满是温柔,声音里也满是温柔,“后来啊,女孩用她一辈子把她那块石头雕琢打磨成了一个坠子,挂在心口。”
沈清兰呆呆的看他,目光转过来,不偏不倚就掉进他波澜壮阔的大海里,海浪涌过来的恍惚间,她下意识的缩了下,再一细看,已经风平浪静,月光渐渐西坠。
沈清兰低下头,心里乱糟糟的想,故事中那个女孩是他什么人啊?他知道得这么详细,应该是用了心去了解她的吧。
女孩把石头坠子挂在心口,他也把她放在了心上。真是个好故事。
沈清兰低着头笑,觉得自己从礼貌上讲,应该为他高兴,还应该跟他道声谢,谢他好耐心的用自己的故事来开解一个……不太熟的人,可不知怎的,不知从身体的哪个角落里冒出一根酸涩的小芽,爬啊爬,爬到舌尖,就说不出话来了。
雅间里静下来。
最后,沈清兰笑容得体、举止端庄的起身行礼,“多谢子渊,我该走了。”带着翡翠离开。
卫长钧怔怔目送她远去,想喊一句,又不知该说什么,便痴站着不知所措,我说错话了?还是她没理解?
薛扬小偷似的溜进来,“将军,沈四小姐走了?”
卫长钧不吭声,脸色很不好看,还在纠结:是我的表达方式不对?可我每次对士兵们说话,他们不是都能听懂吗?那就是她对我无意?
将军刚刚才过秋分的脸色霎那间到了大寒。
薛扬跟在他身边多年,功夫练得好,眼色也极好,一看就知道自家将军吃了瘪,不敢再提一个“沈”字,陪笑道,“茶已凉了,阳光倒好,不如外头走走?”
卫长钧将半盏凉茶当作酒,一饮而尽,吐了口气,苦笑一声,摇摇头,像是要摇走什么不该存在的念头,大步出去。
“卫三少爷。”不远处,有个女子娇声呼唤。
卫长钧皱眉望去,只见杨念君姗姗而来,脸上惊喜不加掩饰,“多时不见卫三少爷,一向可好?”
薛扬被她那娇滴滴的声音刺激得哆嗦了一下,眼前这女子与上次拦路撒泼羞辱沈四小姐的疯子真的是同一个人?
“杨小姐有事?”卫长钧淡淡的问。
杨念君脉脉看他一眼,含羞笑道,“是有一桩小事,请问卫三少爷何时回京?”
卫长钧眉头又紧了些许,“杨小姐何事?”就是不肯说自己的行程。
杨念君无奈,幽幽叹口气,委屈的瞟他一眼,道,“我常听义父夸你少年英雄,十分了得,语气亲近熟络;又听卫夫人提起我义父,说是两家通好,情同一家,我年幼无知当真的,你却怎么这般疏离。”
“……”卫长钧的心肠大概和他一贯使用的刀枪一样,又冷又硬,听完这一番幽怨倾诉,愣是无动于衷,“杨小姐有事直说,我还有事要走了。”
薛扬差点笑出声,幸好站在卫长钧身后,没人看见。
杨念君真个是气了个仰倒,咬着牙提上一口气,继续解释,“我已数年不见义父,甚至思念他老人家,有心尽孝,奈何路远难及,听说卫三少爷春节后要上京,这才动了心思,想托你带些东西给义父,算是我的一点孝心。”
“听说闵将军每年都会遣人来分宁,你有什么东西,直接让他们带回去就是。”
杨念君被噎得快要咳嗽,到底脸皮厚,只是微微有些脸红,“今年尚未来,因此才想……”
“不妨再等等。”卫长钧本来就抑郁着,只是不想过于被情绪左右,才耐着性子听她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听她罗嗦半天,耐心彻底耗尽,不等她说完,丢下几个字,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念君看到薛扬在后面捂着嘴乐,气得咬牙切齿。
第120章 半句
沈清兰出去散心,大街上转一圈,茶楼里坐一坐,再回来,心情还是不怎么好,只不过,都是心情不好,原因却不一样了。
还没到小院子呢,先在花园里碰上邓氏,对方眼睛一亮,老远就咯咯笑起来,“四妹妹,你才回来啊。”
沈清兰右眼皮跳了跳,听说右眼跳,不吉祥?她不动声色的问,“大嫂找我有事?”
邓氏掩着嘴笑,“不是我找你,是二婶找你呢,你快回去吧。”
右眼皮打鼓似的跳起来,沈清兰心里已经惊慌,表面上平淡如常和她说了句客气话,才脚步平缓的回院子。
她知道邓氏在后面看她,等着她惊慌失措的提着裙子跑,她偏不!越是有人要看她的笑话,她越要表现得镇定自若。
翡翠不如她冷静,被邓氏三两句话说得心里发怵,攥着她衣袖,低声道,“四小姐,二太太是不是出事了?”
“不是!”沈清兰沉静、坚定的回答,“人还没见着,听两句鬼话就怕了?”
翡翠被她的冷静感染,轻轻吁口气,也渐渐平和下来。
两人进了院子,才知道,确实出了事。
碧玉听到动静就冲了出来,一把拉住沈清兰,“四小姐,出大事了。”
“什么事?”沈清兰脸色大变,邓氏的话她可以不信,碧玉的话却不能不信。
碧玉拉着她往卧室走,进了屋才低声道,“霍少爷被人看见了,大小姐割了腕。”
“什么!”沈清兰刚往下坐,吓得倏地跳了起来,差点没撞上碧玉的下巴。
碧玉忙不迭后退,踉跄两步才站稳,“四小姐您刚去老安人那不久,霍少爷又来了,他……”话刚开了个头,还没说清楚呢,外头脚步声急,春兰进来了。
“四小姐回来了,快来,快来,二太太找您呢。”
沈清兰脑子这会儿还晕着呢,朝碧玉摆摆手,先去林氏那屋了。
林氏这会子已经气过劲了,脸上的熊熊大火色褪得七七八八,但气息还没调整过来,正坐在桌子旁喝茶顺气呢,一见沈清兰,将杯子一顿,瞪着她也不说话,直吓得女儿前进两步后退三步,才招招手,“进来。”
“母亲——”
沈清兰糯糯唤一声,挨了过去,这一天里,事情接连不断,她已经顾不上自己那八字还没一撇的婚事,先忧心起沈清菀来。
“母亲,大姐姐怎么了?”
林氏性子直爽,说话做事都喜欢绕圈子,但心里明白着,这天这事就算闹得天大,也都是姓霍的那王八羔子做的孽,自己女儿好端端的被拖累,她看着女儿娇美柔软,心口那点气一时不知道该窜一窜,还是熄一熄,最后还是自己掐灭了。
“都是姓霍的不是个东西,又来这门口转悠,我听说后出去看,他已经不见了,只当他是怕见我才躲开,谁知后来才知道,是被一个后院的粗使丫头看见。”
“丫头认得霍少爷,路上见了打个招呼也不奇怪,怎么就传到大姐姐那里了?”沈清兰一听就觉得这事蹊跷。
林氏冷笑,“这还用说,早有人挖了坑等着呢,丫头就算见他站在门外,哪里知道什么意思?以前霍太太过来,他也常在外面等候,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