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戏-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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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时想得出神,有东篱院的丫鬟过来传话:“大夫人说,请四姑娘做好明日入宫参加除夕夜宴的准备,务必要打扮得隆重些。”
又要入宫!又要忍受那个灵犀郡主的刁难!
陆相时垂头丧气地回应道:“知道了。”
她平生最讨厌入宫,宫里规矩大,这样不准那样也不准,精美的膳食摆在面前馋得她流口水,她却只能浅尝辄止,说话不能大声,走路不能大步,进宫一趟,她能小死一回。
但即便她再不喜欢,她也不能拒绝。
眨眼就到了除夕夜,定王府的大门口摆着好几辆马车,陆相时和陆临修、陆临川乘坐同一辆马车,相比陆相时的垂头丧气,陆临修和陆临川就要欢喜得多。
他们两兄弟最喜欢进宫,因为每次进宫,他们都能得到不少赏赐。
陆临川笑望着陆相时:“姐,订了亲是不是感觉都不一样了?”
陆相时扫过去一个白眼:“哪里不一样?你想定亲了?你才多大就想定亲了?”
“没有!”陆临川连连摆手,“我就是说说,三表哥那么喜欢你,你嫁过去他肯定会对你很好的,我这不是想着三表哥一表人才的,你定然也是喜欢他的嘛。”
陆临川嘿嘿地笑。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羞不羞?”陆相时一记脑袋瓜敲在陆临川的额头上,“整日不好好读书,就想些有的没的,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勾搭小姑娘了?”
陆临川大喊冤枉:“我没有啊!”
“没有你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陆相时训斥道,作势又要敲他。
陆临川后悔死了,求饶道:“我真没有勾搭小姑娘了,哎哟姐,我不敢了,我错了,真的,我就是胡乱说的,往后我再也不说了。”
陆相时哼了哼:“这还差不多。”
她收回手,端正地坐回去,瞪了眼憋笑的陆临修:“你再笑,我就跟娘说你欺负我!”
陆临修果断不笑了,白若兰护陆相时护得紧,他们小时候喜欢欺负陆相时,每次欺负完了,都会挨上白若兰一顿毒打,后来他们逐渐懂事了,才慢慢收敛。
马车在崇阳门前停下,陆临川扶着陆相时下了马车,与几位长辈一道入了崇阳门,天色还未完全入夜,暮色将整座皇宫照得稍显阴暗,几人沿着宽阔的青石板路往重华殿走,有宫女将宫灯渐次点亮,周围逐渐明亮起来。
两侧红墙高不可攀,威严深重,让人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陆相时闷着脑袋跟在长辈后面,陆临川小心地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陆相时回头。
“姐,十三叔怎么没跟我们一起?”陆临川问道。
“听说是皇上有事和他说,今日午膳后就将他召进了宫里,他应该会直接去重华殿吧,你问这个做什么?”陆相时问。
“往年除夕夜宴,皇上就喜欢给这个旨婚给那个旨婚的,我这不是担心十三叔吗?”陆临川道,“十三叔脾性古怪,若是皇上当众给他指婚,你说十三叔会不会当众抗旨?”
陆相时心头一跳。
定王府乃是皇亲,当今定王的先父乃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哥哥,定王陆宏光便是皇上的堂兄,所以陆珩和陆荣乃是皇上的堂侄儿,陆荣是嫡长子,定王府的王爵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陆珩虽也是嫡出,却不能袭爵,不过好在陆珩自己本事过人,深得皇上信重,于他而言,袭爵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他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在朝中站稳脚跟。
“你怎么这么说?皇上何时管过十三叔的婚事了?”陆相时道。
陆临川讪笑:“我也只是听到过一些传言,说心仪咱们十三叔的女子数不胜数,指不定就有哪家的女子想要嫁给咱们十三叔,然后求到皇上面前去,请皇上赐婚。”
陆相时扯了扯嘴角:“你听谁瞎说的?”
“也不是专程有谁说,我不是在国子监读书吗?大家都在说这件事情。”陆临川道。
“长辈的事,你还是不要嚼舌根的好。”陆相时道。
陆临川吐了吐舌头,没再多言了。
冷风吹过,高墙上的灯笼摇摇晃晃,陆相时虽然穿得严实,却仍旧挡不住这寒冬腊月的寒气,不由地双手环胸抱住自己。
重华殿是皇宫专程摆宴的地方,类似于太后寿辰、大宴群臣、皇室家宴等此类参与人数众多的大宴皆在重华殿举行。
重华殿大殿之内中间用红色地毯铺就了一条走廊,两侧各摆着三排桌椅,定王府的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位于中间,陆相时在右侧第二排落座,陆临修和陆临川在右侧第三排落座,定王陆宏光和定王妃王景华因为年纪大了,已经不再参与这样的夜宴,所以第一排便坐着陆荣和许若兰。
陆相时的旁边便空了下来。
帝后还未到,殿内的气氛相对比较活跃,皇室宗亲们互相谈笑,十分热闹,坐了片刻后,陆珩从大殿门口进来,径直走到陆相时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陆相时有点紧张地望着他,给他倒茶道:“十三叔,喝茶。”
陆珩淡淡抿了口,目光瞥着她,漫不经心地问:“你紧张什么?”
“我哪有紧张?”陆相时下意识地否认,“我只是觉得,您坐我旁边,会不会不合适啊?您一个二品大员和我一个小女子坐在一起,礼官若是看到,该头疼了。”
“没事,”陆珩将喝完的茶盅递给她,示意她添满,“因为我身份有变,今日礼官特意询问了皇上到底如何安排我的位置时,我就在旁边,说与你同桌便好,皇上无意见。”
“哦。”陆相时安下心来。
可这件事安心了,却又有另外的事情让她的心提了起来,她有些闷闷不乐。
不多时,帝后与贵妃驾临,所有人起身朝帝后行礼,当今永和皇四十有六,三年前,太子不幸暴毙,皇上伤心欲绝,这三年来,又因日夜劳心政务,两鬓早已斑白;皇后四十有三,相比皇上,倒是保养得好,但岁月不饶人,眼角周围,即便是浓妆,也掩不住那岁月的褶皱。
贵妃吕氏,乃是二皇子的生母,相比皇后的衰老,端得是艳丽明媚,她穿着绯红刻丝小袄,头上插着赤金镶红宝石发簪,发簪颜色艳丽,将她衬得肌肤莹白,貌若桃李。
陆相时悄悄朝陆珩瞥去,却见陆珩的目光就落在那吕贵妃的身上。
她心下狐疑。
“诸位平身吧,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多礼了。”皇上轻轻抬手。
众人重新落座,皇上命摆膳,宫女们齐齐端着精美的膳食沿着红毯进来,纷纷将膳食摆在各张小桌上,然后井然有序地相继退出。
有人带头举杯敬永和皇,所有人便跟着起身敬酒,躬身行礼,念新年祝辞。
而后敬皇后,行礼、念祝辞,再落座。
皇后宣歌舞助兴,场面又逐渐热闹起来,虽没有人起身走动,但彼此坐得近的,却开始交头接耳闲聊起来,一段歌舞后,有郡主上前献艺。
便是那陆相时最不想遇见的灵犀郡主了。
灵犀郡主乃是福成长公主的女儿,福成长公主乃是皇上的姐姐,先帝早逝,福成长公主疼爱弟弟,姐弟俩感情一直很好,后来福成公主出嫁,生下第一个女儿时,皇上为表恩德,特赐了她的女儿灵犀郡主的封号。
这位灵犀郡主乃是福成长公主老来得女,所有人都宝贝得很,就连皇上对她都十分疼宠,但也因此让这位郡主自小便养成了一副骄纵的性子。
陆相时很不喜欢灵犀郡主,因为灵犀郡主喜欢找她的茬。
第31章
上次进宫; 灵犀郡主故意将茶水泼在她的身上;上上次进宫; 灵犀郡主说她不过是个捡来的; 许若兰和陆荣心善; 才让她入了陆家族谱; 否则凭她的身份,就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上上上次进宫; 灵犀郡主威胁她以后不准和陆珩走在一起,否则她就要她好看。
陆相时知道灵犀郡主刁难她的原因; 横竖不过就是因为看见了陆珩对自己好; 所以她心生嫉妒了; 不过那副因为嫉妒而刻意刁难她的嘴脸着实难看。
宗室贵女在夜宴上上前献艺乃是常事,灵犀郡主弹得一手好琵琶; 性情又自信张扬,主动献艺以博众人喝彩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琵琶声声声入耳; 煞是好听; 就连陆相时都不得不承认,的确弹得不错。
“不高兴?”耳边传来陆珩低声的问语。
陆相时微微抬头:“没有。”
她在想,她有什么才艺呢?
她什么才艺都没有,小时候许若兰请了许多名师教她琴棋书画; 她唯有对棋稍微感兴趣一点; 学得快些,其他的只能勉强看得过眼,若要在这等场合拿出来表演,那当真是献丑的; 而棋艺,却是不能在这等时候拿出来表演的。
除了棋,她擅长的便也只有唱戏了,可唱戏是上不得台面的。
早知道当初就该在书画上多费些心思了,陆珩的书画是极好的,她的书画若也极好,也能,也能与他多些闲话可说。
灵犀郡主一曲终了,皇上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笑道:“你今年也已满十五岁了,你娘说你还未议亲,可是有钟意之人?”
灵犀郡主羞怯地笑:“娘的确已有心为侄女择婿了,只是侄女眼高于顶,非才高八斗者不喜,非温雅俊美者不喜,遂而还未有所决断。”
皇上笑道:“朕大燕国才貌双全者数之不尽,想要择得贤婿又有何难,像户部尚书陆珩便是不可多得的才貌双全之人,你以为如何?”
陆相时听闻此处,眼皮猛地一跳。
灵犀郡主闻言,眸光蓦地放亮,她怔了怔,而后起身,朝皇上跪拜道:“侄女……”
“皇上,”陆珩从座位上站起来,打断了灵犀郡主的话,他几步走上前,朝皇上跪拜道:“皇上,臣无心情爱,更无心娶妻纳妾,臣多谢皇上美意。”
说罢,俯首叩拜。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灵犀郡主不可置信地望着陆珩,她泪盈于睫,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上叹口气道:“你乃青年才俊,虽整日为公务操劳烦心,但又如何能耽误自己的终身大事,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真打算这辈子都孤身一人吗?”
陆相时坐在座位上,死死地握紧了双拳。
皇上继续道:“你为朕日夜奔波劳累,朕知你忠心不渝,朕的大燕还需要更多你这样的人为朕效力分忧,你且告诉朕,你心仪谁,这汴京的贵女,朕可任由你挑。”
陆珩叩首道:“皇上厚爱,臣感激不尽,但臣无情无爱,早已决定此生不娶妻不纳妾,妻妾儿女只能分散臣的精力,只能绊住臣的脚步,臣不愿被束缚。臣这一生都只为皇上分忧,为大燕效力,为大燕百姓谋福,臣只想当臣,不想当夫和父,还望皇上成全。”
他跪在地上,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字字句句,砸在陆相时的心尖上。
以往陆珩说不会娶妻,她并不相信,因为时间在往后走,时间会悄无声息地改变一切,他今年不会娶妻,明年不会娶妻,却不代表他五年、十年后还是不会娶妻。
可是现在,当他在这个除夕夜当着所有的人对皇上说出这番话后,她终于相信了,她也不得不相信,因为他若将来反悔,便是欺君。
欺君之罪,乃是杀头之罪。
她忽然觉得很是难过。
为何当初她在知道许若兰在与叶雅萱商量她和许嘉致的婚事的时候,她没有拼死反抗呢?如若她拼死反抗,她或许就不用嫁给许嘉致了。
她不用嫁给许嘉致,她就能默默地守着陆十三,默默地过完她这一生。
满场死寂,皇上亦有些不可置信:“你当真要如此?”
“回皇上,臣如此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在臣入仕的时候,臣便已经决定了,臣绝不会后悔,臣愿以项上人头承诺,此生不娶妻、不纳妾。”陆珩郑重道。
旁边的灵犀公主落下泪来。
皇上叹息道:“罢了,婚姻大事本就勉强不得,朕总不能逼着你娶妻,你既然不愿意娶妻,朕也不勉强你,你且回去坐着吧。”
陆珩叩首道谢,而后坐回座位上。
陆相时眼睛通红,陆珩苦笑了下,问她:“你哭什么?”
“我只是觉得,您太辛苦了,也太伟大了,您为了大燕的百姓,可以这般牺牲自己,实在令人佩服,可十三叔,一辈子那么长,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啊。”她压着哭声说。
陆珩淡淡地笑:“胸有沟壑,谈何孤独?”
“我没有十三叔您的胸襟,我也理解不了您的大志,我只知道,一个人他生于世间,长于世间,他是需要人陪的,而您身边,无人作伴。”
“若作伴之人并非我想要之人,那这作伴,又有何意义?”陆珩问她。
陆相时一噎,她恍然间想到自己,只觉满心苦涩。
“您说得对,若作伴之人并非想要之人,那和草木又有什么区别。”就像她自己,不能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嫁给谁都是嫁,过得顺遂是一生,过得坎坷也是一生。
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她自己已这般境地,她不希望陆十三也和她一样,她总希望,他能幸福。
桌上摆着的各种精美膳食陆相时没有半点胃口去尝,直到夜宴结束她也一筷子未动,待帝后离开,众人纷纷退场,灵犀郡主快步绕过众人追上陆珩,拦在陆珩面前。
陆家的几个小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说话。
灵犀郡主仰头望着陆珩:“表哥,你那般拒绝皇上赐婚,可是因为根本不愿意娶我?”
“不是。”陆珩淡声道。
“那是因为什么?”
“与你何干?”陆珩毫无耐心,“你挡路了,让开。”
“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有意中人了?”灵犀郡主不依不饶地问道,她今日在殿上丢了大脸面,旁人会说什么?会说陆珩宁愿终身不娶,也不愿意娶她,她成了笑话!
“我有与没有,都与你无关,你给我让开。”
他声音极为低沉,已很是生气了,陆相时生怕陆珩当场发飙,赶忙拉着他绕道走:“十三叔,夜里凉,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陆相时!”灵犀厉声尖叫,“你个贱人,我与表哥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陆珩的眉宇赫然皱起,他一转身,在所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