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戏-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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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礼今年也二十八岁了,凤青梧是他看着长大的,可是此时,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凤青梧从来都是温和的,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强横的一面。
外界传言,说大梁皇女是个有铁血手腕的人,陆临礼看着眼前娇弱的女孩子,她的确是无畏无惧的,也很有手段,说话不容置喙。
她像一个大家长一样,扛起了所有,反过来拜托他好好照顾他的家里。
陆临礼有些羞愧,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少女,他道:“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他们,不让他们乱来,你留在这里,要保重。”
他实在不知道该与凤青梧说点什么,只希望她能保重,能平安。
凤青梧点了点头:“我会的,大哥上船吧。”
凤青梧这话刚落下,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不少人面色一惧,凤青梧身边的御林军和影卫们纷纷拔出刀剑,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然而,不多时,凤青梧却面色一喜。
黄杞与十几个影卫护着许若兰赶到了。
凤青梧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当即就泪流满面,她快步迎上去,黄杞勒住马缰,扶着许若兰下马,许若兰见凤青梧平安无事,立刻问:“临川和临修呢?”
“在船上,”这等时候,实在不适合多说话,可凤青梧没看见陆荣,“娘,爹呢?”
许若兰哽咽道:“他为了让我逃走,自己引开了大半的追兵,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出来,红月,怎么办?”
许若兰害怕得很,她怕陆荣出事。
黄杞惭愧:“是属下没能完成任务。”
“不怪你,我知道凶险,能出来一个已经不容易了,”凤青梧长话短说,她握住许若兰的手,安抚道:“娘,我会把爹救出来,我已经安排好了,您和大哥他们先去汇城,等这边的事情了了再回来,时间紧迫,你们快走吧。”
“可你祖父祖母……”
“我和十三叔会想办法将祖父祖母接出来的,你不用担心,”凤青梧打断许若兰的话,“您来了,船上的总算有了主心骨,他们还等着你拿主意,您快走吧。”
许若兰知道凤青梧还有她的事情要做,陆珩没有出来,凤青梧也不可能离开,此时说得再多也只是浪费时间,怕还会耽误凤青梧做事。
许若兰不放心地上了船,凤青梧亲眼看着船离开才转身往回走。
白熙熙问:“殿下,我们去哪里?”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直接往南,调动汇城主力军,趁大燕内乱的时候挥军北上,或者留下来,与陆离汇合,想办法与陆珩里应外合,助陆离攻入皇城。
可陆离那人,不值得信任,她又不能真的挥军北上。
“与陆离汇合,”凤青梧咬了咬牙道,“但熙熙,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属下听候殿下差遣。”白熙熙沉重道。
凤青梧附在白熙熙的耳边,轻声吩咐了她几句话,而后将身上的一样东西递给了她:“去吧,保护好自己。”
白熙熙望着凤青梧,跪首道:“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望,殿下保重。”
而后她起身,翻身上马,朝白令令道:“哥,保护好殿下。”
白令令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
凤青梧望着白熙熙策马离开,她其实很害怕,陆禀扣住了陆宏光和王景华,就等同于捏住了陆珩的软肋,这次陆禀被关押,他定然会将所有的仇恨都记到她和陆珩的头上,她不知道陆禀打算怎么对付陆珩。
她害怕陆珩受到伤害,害怕陆宏光和王景华还有陆荣受到折磨。
凤青梧让黄杞带着陆珩的影卫偷偷潜入城内,想办法联系上陆珩,自己则与白令令等人去与陆离汇合,而此时陆离正在回汴京的路上。
凤青梧先派了人去给陆离通风报信,以免陆离在回来的路上遭遇截杀却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而陆离收到凤青梧的口信,果断折转回了岳州,调了岳州的驻军。
而此时,陆珩还陷在宫里。
得知出事的时候,他安排完该安排的事情后便立刻动身入宫,他并非为救永和皇而来,陆禀能动用禁军,永和皇必然已经死了,他入宫,不过是因为陆禀扣了陆宏光和王景华。
他身为人子,父母身陷囹圄,他自然不能不管。
陆宏光和王景华就被关在大朝殿,除了他们,大朝殿还有其他好些肱骨大臣,有些是被骗进来的,有些是被捉进来的。
许久没有人进出的冷宫里光线昏暗,有几只蜘蛛在趴在蒙尘的蜘蛛网里吐着丝线,有脚偷偷地踩进来,在冷宫的地板上留下脚印,暗黑的房间内,忽然响起很轻的手指敲着桌面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遍又一遍,反复不变的频率。
不知多久过去,有说话声在冷宫中响起,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那声音问:“大朝殿现在是什么情况?”
敲桌子的咚咚声戛然而止,有穿着太监服侍的男子回答道:“大朝殿被禁军重重包围,其中高手如云,就算是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您千万别靠近大朝殿,属下知道您担心什么,王爷和王妃并未遭到虐待,陆禀只是关了他们,您暂时可以放心。”
回话的这人乃是大朝殿伺候的内侍,是陆珩的影卫。
“皇上呢?”
“皇上驾崩了,陆禀为了让朝臣们听命于他,给皇上设了灵堂,皇后生死不明,但多半也是凶多吉少,属下无能,请十三爷责罚。”影卫跪到地上请罪。
房梁上,陆珩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他道:“这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与你无关,你起吧,好生在大朝殿当差,找机会暗中传信给大朝殿被关着的其中几位大臣,让他们稍安勿躁,为今之计,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家眷要紧,陆禀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陆珩点了数十位大臣的名字:“此次后,以防被发现,你不要再来这里。”
“属下遵命,十三爷保重,属下退了。”
冷宫的门打开又关上,又过了很久,陆珩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往御书房摸去,然而,才刚摸到御书房外不远处的假山,就碰到一队禁军巡逻而来。
陆珩如一片轻叶,飘然地闪进假山的夹缝中。
夜幕降临,天空开始飘雪,温度越来越低,陆珩藏在狭窄的石缝里,藏得久了,四肢逐渐开始麻木,可他始终一动未动,就这样过了一夜。
他需要一个机会,他在等一个可以彻底翻盘的机会。
第97章
而这一夜过去; 有人似乎比他更加疲惫。
从地牢里被放出来的陆禀此时就在御书房里; 御书房的书桌上摆着许多折子; 有一本折子是专程攻击陆禀的; 此时那折子还未合上; 还保持着永和皇离开时的样子。
陆禀低眉看了眼那折子上的内容,然后将折子直接丢进火盆里烧了。
火苗蹿起来; 映得他的脸有些煞白。
他烦躁地问禁军统领肖林海:“凤青梧跑了,还没有陆珩的消息吗?”
“没有; ”肖林海垂首; 如实回答; “微臣已经派人满皇城找人,但是您知道; 陆丞相乃是九阶高手,这满汴京城是他对手的屈指可数; 寻常人连他的踪迹都看不到; 想要找到他,怕是不太容易,还望王爷恕罪,再给微臣一点时间。”
陆禀哼了声:“本王看; 就是再给你十天你也找不到他。”
肖林海躬身道:“微臣的确不是陆丞相的对手。”
永和皇多疑; 肖林海虽然是禁军统领,但是他手底下的四个副统领与他的关系都不咸不淡,出了事,没有人会主动站出来抗责任; 责任能推给别人便推给别人,不能推给别人,再自己想办法解决,所以五万禁军其实并不全都听命于他。
禁军几个统领互相制衡,出了事,就很容易被人捏住后脊梁。
就比如这次。
吕贵妃派人去将几个副统领请到重华殿,等几个副统领到了重华殿后,重华殿的人将大门一关,便有暗箭瞬间取了其中一个副统领的性命,剩下的就涉嫌杀害同僚,这罪名一扣在脑袋上,再被陆禀三言两语以各种威胁和好处一阵诱哄,只要有一人动了心,其余人若不归顺,立刻就会被自己的同僚杀害,所以,即便想不归顺,都不行。
肖林海知道自己现在每一步都走在悬崖上,稍不经意就会从悬崖上掉下去,但是他还是得硬着头皮朝前走,陆禀扣了他的妻儿,他也别无选择。
陆禀冷冷地哼了声:“幸而,本王也没有期待你能抓住陆珩。”
肖林海微微吃惊,陆禀这样说,那就代表他身边很可能还有其余可以与陆珩一战的人了,他不由地朝四周瞄去,现在陆禀身边的人,只有一个他没见过,那就是虎帮的帮主。
听说,他是从豫州那边逃过来的,是陆禀极为信重之人。
而此时,他就站在陆禀身边十步开远的地方,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这人阴得很,肖林海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必定是个高手了。
肖林海道:“王爷,关于御敌之事……”
“岳州驻军只有四万,”陆禀冷淡地打断肖林海的话,“皇城有五万禁军,我们不用害怕岳州军,等岳州军赶到皇城外,将岳州军尽数斩杀即可,陆离手里只有岳州军的兵权,他调不动其他军队,他也就只有四万兵马。”
肖林海见陆禀不想听这些,便不再多言,躬身道:“是。”
陆离返回岳州后,统率岳州四万驻军日夜奔赶,在半路上与凤青梧汇合。
陆离在得到凤青梧的口信的时候,就知道凤青梧会主动来找他,毕竟现在手里有兵又敢对皇城发兵的只有他陆离,而陆珩还被困在皇城,凤青梧需要他出手相助。
茶馆里冷风萧瑟,凤青梧一路奔过来,早就冻得手脚发麻。
容姑姑端了火盆过来,又上了热茶给凤青梧驱寒,忧心忡忡道:“殿下,您身娇玉贵,这般连着赶路,若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凤青梧不比他们,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比凤青梧不知道好多少倍,容姑姑一直担心她吃不消,可是这一路过来,她竟然也撑到了现在。
凤青梧面色很寡淡:“没事,我可以。”
白令令看了眼她,欲言又止。
地面传来震动,凤青梧忍着浑身的不舒服,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道:“陆离来了。”
陆离在茶馆处下马,他一身铠甲风尘仆仆,快步走到凤青梧面前,凤青梧起身,朝陆离微微敛衽:“麟王殿下,本宫等你很久了。”
她的动作和她的话语搭配起来非常地不和谐,好像生生忍着什么,陆离凝着她早已经被冻得发白的脸,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忍。
或许是,眼前这女子,此刻看着实在太娇弱了,让他生了怜悯之心。
陆离在凤青梧的对面坐下来,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问凤青梧:“时间紧迫,本王也不与殿下多说废话了,殿下可知,现在宫里是什么情况?”
“皇上和皇后是否还活着,本宫不知,但陆禀控制了禁军,囚禁了许多大臣,现如今应该已经控制了整座皇城,就等着麟王你带着岳州军赶到汴京,将你们全部剿灭,朝中也就两位皇子,麟王你若死了,这大燕天下只能是陆禀的了。”凤青梧说。
陆离听到皇上和皇后不知死活的消息,眼眸瞬地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陆禀他怎么敢对父皇下手?”
“他与魏明丽暗中勾结,又私养黑军,这两件事情哪一件不是杀头的大罪?”凤青梧身体还很不舒服,说话时显得有气无力的,“等你回到汴京,便是他的死期,倒不如趁你还未回去的时候再拼死搏一把,赢了就是天下之主,输了也不过是同样的结局。”
陆离沉声道:“可那是父皇啊!”
父皇?!这是在她面前表演父子情深?凤青梧觉得可笑。
但她并未表现在脸上,她表情很淡漠,旁人根本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她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若是麟王殿下还不尽快赶往汴京,你的妻儿,还有那些多年跟随你的大臣,就都要被陆禀给杀光了。”
能对自己的父皇出手,可见是个绝无仅有的心狠手辣的东西。
永和皇心慈手软,一生没有大的建树,也没有大从过错,没想到两个儿子倒是一个比一个狠毒,他还未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就先被自己的儿子给弄死了。
不知道他死前来不来得及后悔。
陆离犹豫了:“我手里只有四万兵马,禁军却有五万,要破城门那道关卡谈何容易?况且,城内的人,陆禀若是想杀,早就杀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凤青梧微微垂了眼,遮住眼底溢出的凶光。
狗东西,自己的儿子和妻子都还在困在城里,不知死活,指不定现在正在忍受什么折磨,他却还在这里磨磨蹭蹭,拐着弯儿想跟她谈条件,呵呵。
陆离和陆禀不愧是兄弟。
凤青梧压着心头的火气,她放下茶盅,将白嫩的双手放在火盆上取暖,说道:“那麟王想如何呢?难道你就不打算对汴京用兵了?还是说你想自立为王,与陆禀相对而立?”
“殿下误会了,本王是想向殿下借兵。”陆离道。
凤青梧额角发疼:“麟王,等本宫的兵从大梁赶过来,皇城的人只怕都已经被陆禀给杀光了,他们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陆离:“他们等不到,也要等,否则我手里的兵折了,我拿什么和陆禀对抗?”
“陆珩还在皇城,他定会助你一臂之力。”凤青梧道。
陆离好笑地摇了摇头:“陆珩能有什么力量?殿下,你对陆珩的实力也太过高估了,你以为他当真是万能的?这些年,他能爬得那么快,还不是因为手脚干净?也正因为他手脚干净,从不笼络权臣,所以父皇才最信重他,而他本身,并无多大的势力。”
“他手底下是养着几百影卫,但几百影卫在几万禁军面前算什么?他在汴京的那点人手,什么都做不了,你对陆珩抱有期待,真的错了。”陆离道。
凤青梧面色煞白。
陆离补充道:“而且,我在豫州的时候还意外得知一件事情。”
“什么事?”
“虎帮的帮主你听说过吧?他叫穆耀成,是陆禀的人,豫州的那些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