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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姝色-第15部分

小说: 姝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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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昭望着语重心长的刘徇,眼中有一瞬松动,然而眼波流转间,忽然瞥见一旁仍立着的阿姝,那一抹松动登时土崩瓦解,少女的叛逆乖戾再度浮现。
  她仿佛想起许多往事,与刘徇有三分相似的眼眸里凝聚起泪意:“阿兄,为何你这样软弱?若换做长兄,此刻定不会这样憋屈!若不这样软弱,他兴许……根本不会那样惨死!”
  说罢,她以袖掩面,匆匆奔出。临去前,经过呆若木鸡的阿姝时,仍不忘满是忌恨的瞪一眼,仿佛认定了,此事便是阿姝多嘴,捅到了刘徇跟前。
  天色渐暗,屋中尚未点上烛火,朦胧暮色间,刘徇一言不发坐在榻上,以手抚额,微微佝偻的脊背显出几分无奈与伤痛,瞧得人眼眶发酸。
  被亲妹妹这样指责,他心里大约十分不好受。
  阿姝恍惚想起大半年前,曾与兄长针锋相对的自己,也是这般蛮不讲理,什么劝解也听不进去,引得多年感情的至亲渐远。
  当时,阿兄大约也曾如刘徇这般,独自枯坐,落寞寡欢吧。
  她心里生出许多恻隐,凝望片刻,也不点灯,只悄声靠近,在他身边坐下,犹豫着伸出一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令刘徇微微动了动。半晌,他才颓然抬头,望着屋外的暮色,声音极低道:“长兄故去,我比谁都痛。”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素日里谈笑风生,决胜千里的绝佳风度?
  阿姝鼻尖暮然一酸,眨去眼前两片朦胧,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吐出句“对不住”。
  刘徇自嘲的笑了声,摇头道:“我只恨我自己。”
  二人静默许久,直至屋中已尽被黑暗笼罩。
  屋外候着的婢子犹疑着入内,将烛台一一点亮,瞥一眼二人相连的手,又乖觉退出。
  室内重又亮起,阿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刘徇竟不知何时已将她的手牢牢包裹在掌中,此刻那只大掌间的阵阵暖意,正慢慢渗透她的肌肤。
  刘徇此刻双眸也已恢复清明,循着她的目光,一道看向交握的双手,不由也愣住了。
  成婚那日,他也曾牵过她的手,只是当时未曾留意,如今才觉她的手原来这样小这样软,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葱白细嫩的指尖轻顶在他掌心,一时间竟令他手心异常的热起来。
  这一阵燥热几乎是瞬间,便自他掌心蔓延,渐至心口,下腹,须臾间,连耳根都有些泛红。
  方才惆怅忧伤的情绪此刻荡然无存,他生怕被发现异样,只得若无其事的轻咳两声,装作不经意的将手收回。
  他不愿转头望她,目光四下游移,最终外袍也不脱,径直去了浴房。
  ……
  第二日一早,刘徇临走前,思量再三,终是派了七八个妇人,每日里寸步不离的跟着刘昭,再不许她私自出行。
  刘昭自是千百个不愿,寻樊夫人好一阵哭诉:“阿嫂,阿兄他……他怎么如今待我这般严苛?实在令我伤心……”
  樊夫人面色泛白,似乎已被她不依不饶的诉苦折腾得累了,却强撑着倚在靠枕上,摇头道:“谁要你闯下这样的祸?仲渊自然要罚你。”
  说罢,她满目忧虑,状似关心的劝诫:“阿昭,如今阿嫂在这个家里,恐怕难说上什么话了。仲渊已是萧王,这偌大的信宫里,赵姬才是正经王后,你总该收敛些,同她走近些,日后才能有个安心容身处。”
  刘昭愣了愣,懵懂的望着樊夫人,片刻后方领会她话中深意,慌忙摇头道:“不不不,管她是什么王后,我绝不承认!”说罢,她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正色道,“阿嫂放心,我那日听见了,有人劝阿兄再娶一位女子呢,想来那赵姬,也得意不久了!”
  樊夫人眸光微闪,与一旁的郭媪对视一眼,遂不动声色试探:“哦?你可听到,是哪个女子?”
  刘昭蹙眉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未听清,那日出出宫时,我偷偷去寻樊阿兄,在他那里听见了些只言片语罢了,我只知那女子似乎品貌俱佳,出身更比赵姬好些。”
  樊夫人见再问不出什么,遂只好作罢。
  待刘昭离去,郭媪连忙扶樊夫人小心躺下,轻声道:“夫人这是何必?即便没了赵姬又如何?横竖小公子的前程,都在大王一念间。”
  樊夫人仿佛一下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颓然躺倒,面色憔悴,双目微闭,闻言摇头道:“你不懂的,旁人都可以,唯独赵姬不可。她与我之间,有天大的杀夫之仇,我绝不能让破奴与阿黛在我身故后,由她抚养!”
  ……
  却说因刘昭受了桎梏,一时无法胡闹,阿姝这两日难得的舒心,就连苦恼了许久的香囊,这日也终于绣完了。
  她未再纠结到底绣何纹样才能稍入人眼,只取了丝绸缝出香囊的模样,便取了笔墨,直接在丝面上绘了个兰草流云的纹饰,再配上个红缨络子,塞入几块香片,便算是做好了。
  她正将香囊搁在掌心细细看着,便忽然见雀儿捧着个竹筒小跑入内,凑近道:“阿姝,这是前两日派出的人送来的消息。”
  阿姝放下香囊,接过竹筒入内室后,方打开以漆封好的竹筒,取出其中竹简。
  竹简只短短一片,上书寥寥数字:
  真定王携翁主之女往信都。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辞职了,虽然被领导气到吐血,但还是很开心啊啊啊!
  谢谢所有评论的小天使!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秋秋 10瓶


第22章 香囊
  却说这位真定王刘延寿乃文帝十世孙,论起宗室辈份,当与刘徇同。
  真定一国,经推恩令后,国土渐狭,于如今的冀州,为各郡环绕,仿如弹丸孤地,幸刘延寿自为真定王后,从不轻易与人结怨,又兼国中拥兵十万,才得安身至今。
  而所谓翁主,乃刘延寿亲妹,先真定王女刘素君。刘素君与真定国相郑胥育一女,如今正值十七,尚未婚配,刘延寿此行携刘素君之女前来,其意味不言而明。
  刘徇若要借真定之兵,只怕得与之联姻。
  阿姝握着竹简的手稍紧了紧,翁主之女郑冬兰,前世仿佛曾听说过,的确嫁给刘徇,却并不得其喜爱,自成婚后便长居娘家。这中间应当曾出过什么事,否则以刘徇为人,既愿娶,便绝不会如此不给真定王面子,将新妇冷落至此。
  天色渐晚,雀儿在门边冲她悄悄打个眼色,她无暇深思,赶紧取出刻刀,将竹简上的墨迹刮去,不留一丝痕迹,再收入箱笥中。
  才作罢,那边刘徇便已踏着暮色归来,面容是一贯的温和而疲惫,只是今日的微笑模样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兴奋。
  阿姝才上前去替他宽衣,便听他道:“赵姬,后日真定王应当到了,宫中需设宴。”
  阿姝搁在他腰带上的手稍顿了顿,随即便将其取下,柔顺道:“妾定好生预备。”她眼里闪过一瞬恍惚,大约再有数日,他便该祝嘱咐她,替他与郑冬兰操办婚仪了吧。
  她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既非惆怅酸涩,亦非欣喜愉悦,只是空空如也。
  若到时刘徇将郑冬兰遣回真定,她是否也能请辞回邯郸呢?
  刘徇并无察觉她的心思,只忽然问:“我要的香囊呢?可有做好?”
  阿姝一愣,不想他才说完真定一事,便会想起香囊。她下意识抬眸瞥一眼搁在妆奁边的小漆盒,忽然有些羞涩。虽不知他到底何意,可这却是她头一遭替男子做针线女工,便是兄长赵祐,也未曾有过。
  刘徇也不待她回答,顺着她视线瞧见那片自漆盒边露出的半片丝绸,便二话不说,径直过去将香囊取出,搁在手中细看。
  单瞧这月白丝绸,兰草流云纹,佩红缨络子,简朴雅致,与时下盛行绣品截然不同。他不由挑眉,唇角勾起个细小的弧度。若不是一眼便能瞧出缝合处的凌乱针脚,他几乎要以为这香囊的针线出自旁人之手。
  她这一笔画,着实妙。
  “甚好。”刘徇赞了句,“这是赵姬的心意,我定会日日带着。”
  阿姝闻言瞠目脸热:“大王——我,我的绣工,实在不堪……快别教人笑话了去——”说着,她便伸手要将香囊取回。
  刘徇迅速将手举高,直令她无论如何也够不着,只能仰着面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一双含眼带雾的眼中满是楚楚。
  刘徇只觉心口被她这幅模样轻轻戳了下,酸溜溜,麻酥酥,仿佛有猫儿尾巴轻拂过。
  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掩下心底躁动,一手抚上她发顶,教她无法靠近,一手则轻缓而慎重的将那枚小小的香囊收入衣襟,仿佛十分珍而重之。
  “王后亲手绣的,谁敢笑话?”
  阿姝目瞪口呆,脸颊涨得通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夜半,二人并肩而躺,室内罩在一片黑暗中,十分寂静,只余轻缓的呼吸声。
  阿姝悄然侧目,借着朦胧月色看一眼双目紧闭,仿佛已深睡许久的刘徇,小心翼翼撑起身,手脚并用的靠近些。
  隐隐约约的衣物窸窣声在静夜中被无限放大,她伸出一手,悄悄向他胸口处衣襟摸去,动作越发轻缓,既想拿回香囊,又生怕惊醒枕边人。
  可手指才触到那片衣缘,原本双目紧闭的刘徇却忽然睁眼,一手握住阿姝那只不安分的小手,牢牢摁在胸口。
  阿姝下意识倒抽一口气,浑身僵硬,脸颊发热,结结巴巴道:“大,大王,我——我只是想……”
  刘徇的双眸在月色下闪着深邃而灼热的光芒。他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靠得极近,连紧张窘迫的战栗都能清晰感受到的女子,唇角不动声色的扬起,嗓音暗哑道:“天凉,王后可是因此深夜难眠?”
  深秋夜凉,阿姝闻言,更觉浑身起了一阵寒意,忍不住颤了颤。
  她尚未开口,他已不由分说伸出双臂,将她翻转过来,背对着他胸膛,牢牢桎梏在怀中。
  “如此可取暖,王后安睡吧。”说罢,他又阖眼。
  阿姝心口咚咚直跳,双手挣了挣,却发现全身皆被他环保,看似松弛,实则令她动弹不得。
  那香囊怕是拿不到了。
  ……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亮,刘徇便被胳膊上的一阵酸麻刺醒。
  这一夜,二人竟是纠缠在一处,不曾分开,便如此时,那小女子也枕着他的胳膊,睡得十分酣甜。
  只是苦了他,沁凉的夜色里,浑身烧撩,躁动不已,却不敢放开她。
  每每他只稍一动弹,她便似有所觉般,蠕动着贴得更近些。他退缩不成,只得认命的瞪着眼将她抱在怀里,嗅着满腔馨香,忍着全身僵硬,再不放开手中的温香软玉。
  衣襟中的香囊紧贴着胸膛,像块烙铁似的,教他浑身血液翻腾,直冲四肢百骸。
  异样的感觉随着胳膊上的酸麻传遍全身,他再也忍耐不下,额角沁出细汗,紧蹙双眉,尽量小心的将胳膊自她脖颈下抽出,艰难的跨下床塌,径直去了浴房。
  许久,待他已完全平复,才穿戴齐整而出。
  阿姝自他入浴房时,便已懵懵然醒来,由雀儿替她更衣盥洗。恍惚间,她倏然瞪大双眼,方才,仿佛见到刘徇有些许异样……
  她并非对闺房之事一窍不通,此刻越想越可疑,不禁双颊滚烫,赶紧以手捂住,勉力降温。
  雀儿瞧她面红耳赤的情状,奇道:“阿姝,可是身子不适,发热了?”
  阿姝一眼望见已然步出的刘徇,赶紧摇头,可待视线下移至他腰间赫然戴上的香囊,只觉脸颊愈烫,不能自已。
  这样粗拙的蠢物,他竟真的戴上了。早知如此,她无论如何也该要雀儿替她缝一个体面精致的。
  二人用完朝食后,刘徇未如往日一般径直离去,而是挑眉望她:“今日我不出城入军营,只在宫中与众臣议事,赵姬何不送一送我?”
  他正立在门边,说着,便向她伸出手。
  明媚日光下,他温润的笑颜与宽厚的手掌仿佛镀了一层金光,引得她受蛊惑般,乖顺的将手放入他手掌,任由他牵引着向议事的宫殿行去。
  直至宫殿渐近,见到刘季、郭瞿、谢进,乃至樊霄等人,她才渐察不妥。
  他大约是向群臣展示,萧王与王后间的琴瑟和鸣来了。
  只是为何如此?是为消数日前谢进因马厩一事而生出的疑心,还是别有用意?
  她无暇多想,便见众臣的目光随着二人的靠近,纷纷移向刘徇腰间。
  尤其谢进那一双鼠目,正闪着猜忌犹疑之色,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自那日马厩被袭,家仆受伤,他便总疑心此事与刘徇有关,许是刘徇因对太后与大司马有所不满,借此泄愤。
  尤其近来,他略闻这信宫中,刘徇之妹对赵姬多有不满,甚至曾以刘徜之死为由相讥。刘徇身为至亲,岂会无一点不满?
  可此时瞧他与赵姬道别时,毫不掩饰的珍爱与疼惜,又不似作伪。
  郭瞿极明敏,立即望着那绣工粗劣异常,纹样却流畅别致的香囊,顺势问:“大王,此物想必定出自王后之手吧?”
  刘徇微笑点头,郭瞿果然堪用,能明他意。
  “不错,正是王后亲手所制。”说罢,他拾起香囊,置于掌中,令众人看清上头卓然的丹青与粗糙的绣工。
  樊霄为人素不羁,一想到赵姬那样貌美的女子,有一手绝妙丹青,却在刺绣一事上无能为力的模样,不禁玩笑道:“想不到王后的绣工,竟如孩童一般质朴无华。”
  刘徇闻言将香囊重新坠下,腼腆轻笑:“王后手艺的确还需打磨,令诸位见笑了。”
  他这模样,当真与寻常人家宠妻无度的丈夫别无二致。
  众人见之,遂暗道:“赵姬美,果然令大王开颜。”
  只郭瞿一人,从中瞧出刘徇心意:真定联姻一事,恐怕不成。
  。。。。。。
  信宫中将设宴迎真定王一行,着实令众人忙碌了一番。
  宫中仆从甚少,莫说做寻常洒扫布置,便是后院庖厨,亦是不足供当日群臣与贵客。
  到底是二诸侯王,虽不必铺张糜费,起码的仪制却少不得。
  阿姝当机立断,与城中豪强大族相商,雇来许多伙夫杂役并数十歌舞乐伎,临时帮衬。
  钟鼓乐舞需排演,美酒佳肴需先备,上百人忙碌整整一日,才终有人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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