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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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瞿心中一紧,赶紧摆手示意他们离去。
郑女为翁主之女,不可上刑,大王便以此女震慑之,想来是当真愤怒了。刘延寿与郑胥自不会愿交出郑女任凭处置,这其中的代价,恐怕只有以举国之力来偿还了。
殿中,刘徇面色冷凝,甫见郭瞿便问:“君卿,事可已妥?”
郭瞿自袖中取出早已早已预备的竹筒,交予他手中。
刘徇取出其中竹简一扫,当下冷笑一声:“万事俱备,刘延寿今日必要就范。”
……
却说刘延寿与郑胥二人,此刻正于屋中来回踱步,相顾愁眉。
宫人待其倒甚礼遇,被衾床铺,酒水饮食,一应俱全,只是他二人既知今日之事,竟是郑冬兰惹出后,哪里还能安睡?
尤其方才,刘徇更将那受黥刑的女子送来以观瞻,更是教他们心神不宁。
刘徇此举何意?难道当真要他们将郑冬兰交出,如此婢般受刑罚惩诫?这如何能够?
郑冬兰悔不当初,数日前,她派人暗中寻往巫祝庙求药时,曾得表兄刘安信,言语隐晦,只劝她行端坐正。她仗着刘安不知内情,又听了那个名唤阿姜的婢子之谗言,并未悬崖勒马,如今却酿成大祸。
她望着那昏厥不醒的婢子,又惊又骇,生怕自己也会落此下场,遂扑通冲父亲与舅父跪倒,哭求道:“阿兰已知错,先前实在是受奸人挑拨,才一时鬼迷心窍……舅父,父亲,千万救救我——”
毕竟是亲生骨肉,郑胥立时便心软,将女儿扶起允诺道:“阿兰,我与你母亲只你这一个女儿,便是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你落到如此下场!”
倒是刘延寿,心中一个咯噔,迟迟不语。他对这外甥女虽也疼爱,却到底不是亲生女儿,眼下怜悯有之,更多的却是怒其不争,若为一个郑冬兰,要彻底与刘徇交恶,似乎并不值得。
一时气氛有些凝滞,郑胥父女二个皆眼巴巴望着刘延寿,只等他表态。
刘安自然明白父亲心思,只能勉强安慰:“事发时,我已主动将解药交出,表妹亦主动坦白,萧王素有仁善之名,既王后无大碍,表妹表妹应当不会受如此酷刑。”
他面对此情此景,亦是无力。
那日他发现表妹行事踪迹后,便又派人去了那巫祝庙中求了解药。他虽不知表妹究竟意欲何为,心中却有不好的猜测,思虑再三,终还是派人悄悄往信宫中递了话,一个给表妹,劝其行端坐正,一个则给阿姝,暗示她小心为上。
可惜,一个也未成。
如今这局面,只怕真定一国将付出不小代价。
四人正如热锅蚂蚁,却听门外一阵响动,竟是刘徇至。
只见他推门而入,面色冷峻,再无往日常有的和煦微笑,锋利目光一眼便扫向瑟瑟低泣的郑冬兰,刮得她越发抖如筛糠,不敢再抬眼。
“此女诽谤,下场诸位已见。”他双手背后,睥睨四人,好不迂回,直入主题道,“却不知郑姬之罪,该当如何?”
四人皆是一凛,郑冬兰从前只将刘徇当作个温润如玉,谦和宽容的正人君子,不想他亦有这般冷漠迫人的一面,头一个顶不住,扑通又跪下:“大王恕罪,妾知错!”
刘徇俯视她片刻,双手在背后攥紧,忽然换上温和的笑容,转目望向刘延寿与郑胥:“郑姬乃翁主女,翁主与我亦算同宗,我自不会太过苛责。”正当几人稍松一口气时,他却话锋一转,“郑姬既信巫祝,不妨从此常留庙中,潜心修行吧。”
“不!”郑冬兰先是一瞬茫然,待反应过他话中之意,顿时惊声尖叫,直扑向郑胥怀中,“父亲,我不要!”
若当真入了庙中,往后哪里还有王公儒士之家能瞧得上她?这一生的姻缘际遇,怕是都要到头了。
郑胥亦是气急败坏,顾不得礼仪,僭越骂道:“刘徇,你——欺人太甚!”
便是方才犹豫不决的刘延寿,亦觉此种处置实在重了,摇头道:“你难道不怕从此与我真定为敌?”
目下,刘徇虽有些声望,到底满打满算,也只区区三五万人,而真定,却有十万兵马之数,无论如何,都不该轻易树敌。
却不料,刘徇闻言,笑得越发和煦。
“诸位居我信都多日,怕还不知吧?中山与巨鹿二郡,正欲联合举兵,直扑尔真定小国。”
说着,他取出方才自郭瞿处取来的军报,直接递过。
刘延寿、刘安与郑胥三人错愕,赶忙取出竹简细看,登时大惊失色!巨鹿郡守薛尚听闻真定有联刘徇,对巨鹿两面夹击之意,便趁其国中无人之际,联中山郡守何泰,共举八万兵马,共围真定。
“孤何时要击巨鹿——”刘延寿目眦欲裂,倏然回过味来,怒视刘徇道,“是你!你这小人,在外散步这样的消息!我当真看错了你!”
刘徇此刻已不见一分怒意,施施然行至榻边,端坐而下:“我原也十分愿同真定结盟,奈何我早陈无联姻之意,尔等却屡屡逼迫于我,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未待刘延寿开口辩驳,他又道,“况且,我早知真定空有兵马,却无良将。”
他一语道破刘延寿与郑胥心中之事,令此二人面色变幻不定。
真定国小,靠着这几年天下剧变而收编了不少往来的流民散兵,却实无能练兵用兵的良将。无战事时,尚可以人数唬人自保,一旦开战陷困,便会不堪一击。刘延寿与郑胥正是因此,才急于寻一可信之人投靠。
刘徇对此早有察觉,却不十分确定,直至如今见二人面色,方知自己猜测一点不错。若他从前未娶妻,此番兴许会将计就计,先娶郑女,将其国中兵马收入麾下后,再从长计议。
可他既已被迫娶了妻,便觉不愿再重蹈覆辙,被人逼迫。以女子为筹码成事,实非大丈夫所为。
他不再多言,冷冷道:“话已挑明,时日不多,诸位自断。”
说罢,起身离去。
……
寝房中,阿姝自刘徇离去后,辗转一夜未成眠,第二日一早起身,便先去探望雀儿。
雀儿昨日被那歹人击打,幸未伤要害,只晕了一阵,由医工施针后,便已转醒,如今虽额角肿起,却已行动自如。
阿姝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亲到榻边握她手道:“幸好你无事,雀儿,实在委屈你了。”
雀儿憨憨一笑,因偶尔还头晕,也不敢摇头,遂摆手道:“无事,我皮糙肉厚,十分禁摔打。况我机灵得很,那人只稍一打,我便先装晕了,少吃了许多苦。”
阿姝知她这是宽慰自己,心中仍是愧疚。
雀儿张目四顾,见屋中无人,方凑近,小声道出心中憋了许久的疑惑:“阿姝,我不懂,明明太子曾偷偷递过信,为何阿姝并不事先设防?”
阿姝微微一笑,颊边露出浅浅酒窝:“如何没有事先设防?我不是要你看准了,太子的确跟了来,才出殿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知道写不写得出第二更了,现在只有一千字,如果十二点前没更,明天早上补上吧,因为今天晚上还要上班。
第30章 诡计(二)
“可太子只一人; 即便跟来,万一真有好歹——”雀儿仍是不赞同; 此次能得脱险; 实在是万幸。
“我自然也不想以身犯险,但若不如此; 大王怕不会允我归家。”阿姝垂眸,自袖口中取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帛书,交予她手中; “明日你若大好了,便将此信交去,送往邯郸去给阿兄,记得,须得亲自瞧着人走; 千万别经旁人之手。”
经此番变故;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信宫中的宫人仆从们,看似恭恭敬敬,实则不少自长安及东郡跟来的刘徇旧仆; 对她并不十分信服,她仍需多加防范才是。
雀儿将帛书小心的贴身收起; 心中却仍不明白:“为何非得阿姝以身犯险; 大王才会允归?”
阿姝抿唇,眸中闪过一抹阴霾,低声道:“当日他娶我; 乃是迫不得已,太后杀了他兄长,即便与咱们无关,他总也忍不住迁怒。可他到底是个君子做派,我几次三番因他涉险,他对我的迁怒仇怨便会消弭,譬如上一回西山一事后,自入信都,他便鲜少再因想起兄长之事而迁怒于我。”
“可那并不足以令他心软到能放我归邯郸。”她想起那时自请回邯郸时,他毫不犹豫的拒绝,眼神又黯了黯,“我不但得令他对我仇恨消弭,更得生出些愧疚才好。”
雀儿皱眉思忖许久,仍是似懂非懂,只侧目道:“阿姝,你何时竟想了这样多?”
阿姝苦笑不语,日日与刘徇那样的人共处,哪里还能与从前闺中时一般无忧无虑?若她不谨小慎微,只怕他一个温柔的目光,一句体贴的话语,便能教她身心沦陷,坠入深渊,从此再不懂替自己打算。
况且,屡屡见识到他的深沉,她总也该学上几分才是。
……
却说郑冬兰一夜哭闹不止,无论如何也不愿被送入庙中,刘延寿与郑胥却无人再理会她。
即便是亲生骨肉,此刻也不敢以一国之力换之。若不答应刘徇的条件,只怕他当真会袖手旁观,坐等真定覆灭敌手,而刘延寿与郑胥的诸侯王位与国相之位,那时也早已是虚名。
郑冬兰这一荒唐之举,着实令原本便处弱势的真定,越发在刘徇面前无商量的余地。
刘安不忍见表妹这般伤心啼哭,无奈劝道:“阿兰,你犯的错,原该如那婢女一般受极刑,如今只令你入庙中,已是宽容,莫要再伤心,日后好好改过吧。”
郑冬兰想不到素来疼爱自己的父亲与舅父,甚至是表兄,此刻无一人站在她这一边,一时难以接受,竟如小儿般,以手扯住父亲衣角,捶地嚎啕,再无半点贵女模样。
刘延寿忍无可忍,终是长叹一声,冲外甥女道:“阿兰,你认命吧,自作孽者,不可活。”说罢,不顾郑冬兰凄厉模样,大步而出,亲自往前殿见刘徇。
眼下的局势,已容不得他护短了。
……
真定王让步妥协,愿将郑姬送入庙中,并将真定之十万兵马尽交萧王调遣,与之共抗巨鹿与中山二敌。
消息一经传出,信都城中上下便一片肃然——如此,萧王便该领兵出征了。
收编而来的西山赤巾与原信都军凡四万八千人,刘徇将其一分为二,半数留守,半数随征,目下正日夜操练,三日后便要出发。
忙完军务再归时,已近人定,刘徇踏着夜色独行近寝房时,便想起昨夜赵姬求归,不禁蹙眉,连脚步也不由放慢了。
也不知她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
他正漫不经心的暗中猜测,步入屋中后,面色却倏然一僵。
寝房中,阿姝已将好几个箱笥搬出,搁在墙角处,里头整齐堆放着她的不少衣物,四季皆有。
看来,她不但打定主意要走,似乎还打算从此常住邯郸。
刘徇只觉一阵闷堵,大步跨入内室,指着那些箱笥,质问便脱口而出:“赵姬,你这是何意?”
阿姝方才听见他归来,才忍着发麻的双腿自榻上起身,一听他问,赶紧迎上,柔声道:“大王,妾实在思念兄嫂,请允妾归邯郸探望。”
她说话时,低眉含首,双肩微垂,语调轻软中透着半分楚楚的委屈,听得刘徇一下便想起昨夜之事,心蓦地软了。
到底是个娇弱矜贵的女子,遭遇那样的事,如何能不想念兄嫂?
他心中愧疚自责不已,伸出双臂默默将她抱进怀中,让她面颊紧紧贴住他胸膛,凑近她耳边,柔声哄道:“阿姝,昨日之事全赖我,是我未将你护好。你放心,往后,我绝不教你再陷这等境地。”
那一声“阿姝”唤得格外温柔,听得她一阵恍惚,不由瑟缩着颤了颤,好半晌才回神。
他头一次唤她闺名,便令她差点信了他的话,陷入他编织的漩涡中。
幸好,她还没忘,自己嫁的这个人,是个耐性十足,极善伪装隐忍的,他的话,十之八九不能轻信。
刘徇见她并不回答,双臂不由更箍紧些,手掌顺着她脊背缓缓上下游移,将脸深深埋入她脖颈处,深深呼吸:“阿姝,留下吧。”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便十分抗拒放她回邯郸,一想起她有这样的念头,便又气又闷。
女子幽香扑鼻,他心中意动,忍不住以唇触碰她颈侧肌肤,一下一下,若有似无,既滚烫,又冰凉。
阿姝只觉颈侧肌肤登时起了一阵细小的颗粒,浑身上下,忍不住轻颤,心底控制不住的翻腾起恐惧,一双晶亮的眼眸也沁出薄薄雾气,似怨似诉。
刘徇眼已渐红,察觉到她的抗拒,稍退开些,捧住她不住低下的面颊,凑近以额相抵,嗓音喑哑道:“别怕我,阿姝,你是我妻。”
阿姝颤得越发厉害,眼角的泪已溢出,双手伏在他胸前,紧紧攥着他衣缘,却不再躲避,柔顺的贴近些。
这顺服的模样令刘徇心中大悦,又是激动又是急切,一伸手将她横抱起,三两步便搁在榻上,俯下|身去,轻吻她湿润的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这么多,补昨天的尾巴,晚上继续,今天休息,肯定会更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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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察觉
榻上美人双眸微闭; 乌黑睫毛间,渗出晶莹剔透的泪珠; 顺着眼角接连不断的滑落; 隐入鬓间,犹如带露娇花; 我见犹怜。
刘徇心口微颤,又酸又麻,一边拂去她眼角泪意; 一边衣鬓厮磨间,耐心的唤她闺名,只盼她再多些服帖。可无论他如何费尽心思,轻哄道歉也好,爱怜许诺也罢; 却总不得她半点回应。
他一时挫败又恼火; 心头浮起那两回美人醉酒与中毒后的模样; 顿生出不甘的报复之心。
他倏然起身,脚步凌乱的至外间,催着婢子取一壶陈酿; 亲自斟满一大杯,揽着眼迷心乱的阿姝; 一口一口灌下; 直令她两颊生霞,媚态初生,方心满意足的放下酒杯。
阿姝起先只咬唇闭眼; 虽温柔顺从并不反抗,却总也不愿教他瞧出半分情动之态,那仿佛是她的底线,时时提醒着自己,饶是眼前男子的温柔体贴再能以假乱真,也千万不能泥足深陷。
可他竟拿酒灌她!
她嘤嘤低泣着推拒,却不防他一口饮下,亲自哺喂,直令她头晕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