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岛-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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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还有这样的打开方式,这个地方太好了。”
除了一些特殊的、太离谱的要求,像是:让殷显恢复成人,让殷显离开小兔岛,召唤医生来岛,要一栋豪华别墅……这些榨汁机没法做到。其余的简单的物品,只要殷显开口,就能够出现在岛上。
“你之前只用它榨汁?”王结香不禁替榨汁机可惜。
“对,”兔子殷显一脸朴实:“胡萝卜汁。”
“你怎么这么实诚呢?就算只榨汁,榨点别的也好啊,西瓜汁、梨子汁,番茄汁。”
她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我觉得你对小兔岛有误解,你始终认为自己被它困住,其实,你可能是这里的造物主。”
王结香把兔子抱到自己的腿上,她带着他,用一个新视角去看这整座岛。
“岛上的所有房子,装满你的过去。”
“岛上的一草一木,所有的月亮、风、灯光,它们受你影响,因你存在。”
“你在岛上死去,会在岛上复活。”
被岛困住,无法脱离这一切,所承受的煎熬痛苦,令殷显完全没法接受她的说法。
“造物主?谁会愿意制造这样一个囚笼,来让自己受苦?”
黑黝黝的兔眼凝视她,他问:“这个岛不仅有我,还有你。如果我是造物主,能够自由来去的你,是什么?”
“问你啊。”
王结香停了刀叉,安静下来。
“我是什么?”
他从未见到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王结香大多数时候都很活跃,半句不饶人,像只不停挥舞钳子的皮皮虾。此时她的长睫覆住眼,眉间中流露出一些易碎的情绪——是忧愁,或者说,委屈。
“千纸鹤上的“来我的岛”,写得歪歪扭扭,我第一次没看出,后来看多了也就看出来了啦,是你的字。小兔岛的肥肥之家,你总管我叫肥肥的;你变成兔子,我最喜欢兔子。还有,你之前对我说的那句‘我买兔子了’,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榨胡萝卜汁给我吃?你是不是记得,我有暂时性夜盲?”
她咬紧嘴唇,细细碎碎说着。
“你不能老这样欺负我,殷显。你不记得我,就全部不要记得,索性彻彻底底忘掉我。你讲我猪脑子,讲我烂好人,你不满意我,我全认。分手嘛,我提的,我是确实不打算纠缠你了。”
王结香并着腿,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殷显,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你真的讨厌死了。”
她问他:“你来说说看呀,我是什么?”
第23章 玩兔子
殷显变成兔子之后; 唯一想的,是如何逃出岛; 感情的事已经离他很遥远。
他做的所有不值一提的“对她好”; 因为王结香有利用价值。
她为什么帮他?她没有帮他的必要。
殷显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适合这个姑娘。
她忘性大、容易开心、容易满足; 别人能够轻易将她激怒,她却也好哄。
自己呢?他能记起的自己,完全是她的反义词。
不存在的良心; 在见到她委屈的模样后,闪现了一瞬。
“王结香。”
殷显难得地关心起了他遗忘的他们的过去。
“我是不是对你不好?”
“我是不是不够爱你?”
“我们分手是不是分得不开心?”
她头垂得更低,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以。”
抬起脑袋,王结香真挚地请求:“作为补偿,我可以摸你吗?”
“你这转折有点生硬吧?”
兔爪迷惑地挠挠头。她望着他; 目光中带着渴望。
“有这么喜欢兔子吗?”
他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 挺了挺小胸膛; 进入了营业模式。
王结香双手圈住兔子,迅速拔高、迅速放低,极有效率地来来回回; 全方位对觊觎好久的小胖兔进行抚摸。
“……”殷显双目呆滞,任由他蓬松的毛毛歪掉; 柔软的肉肉被人搓圆揉扁。
“可可爱爱!”
她的手捧起小兔脑瓜; 把他脸上的肉肉全部挤作一团。
“小呀小兔子。”
王结香讲话的嗓音甜得要拉出丝,摸得忘乎所以,如入无人之境。
“小兔兔手感好好哦!你为什么这么小这么软呀!”
他顶着被揉变形的脸; 艰难地开口。
“……讲真,刚才的委屈是不是你装的?”
“摸摸摸,胖胖兔兔,胖胖脚。”
她假装没听见,提起他两只前爪,带着他左边扭扭,右边扭扭。
殷显无语地配合。
“……你差不多了啊。”
摸完兔子,王结香心情大好。
她又开始吃龙虾,喝果汁,回归了正常状态。
掏出口袋里的两把钥匙,她将它们交到他手中。
“一把钥匙是异世界的你身上掉的,一把钥匙是我妈妈给我的。”
兔子觉得离奇:“你在那屋子里见到了你妈妈?”
提到妈妈,王结香的神情不自觉变得灰暗:“嗯,而且是‘你’带我去的。只是,我没法看清我妈妈的脸,听不到她的声音。”
“那不是很奇怪吗?”
“是啊,怪的地方又何止这里,”她掰着手指给他算:“世界会重置、有结界,有长得一模一样的背景人,剪不坏的电话卡。我在里面,世界一共重置了八遍,说实话,我能出来纯属……”
她停顿半秒,思索合适的用词:“纯属,被那个世界放过了。”
庞大的信息量是靠比其他房子增加好几十倍的通关难度换取的,王结香的话立即引起了殷显的重视。
“你能把整段经历跟我复述一遍吗?”
八个周目,详细地从头说起,王结香这样想了想,记起一件差点被她遗忘的事。
“进到屋子,我大约12岁,你是22岁,”她冷冷一笑:“你让我别烦你,自己去拍皮球;你交着一个漂亮女朋友,她叫何善。”
兔子没听出异样:“哦,然后呢?”
“然后呢?!”
王结香给他展示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你不说我是你的初恋吗?”
兔子夹着尾巴往后一缩。
“我不记得了,我失忆了。”
她的拳头逼近,趁火打劫:“骗子殷显!这下,你欠我十次摸摸。”
他满头问号。
“十次!”王结香再强调一遍:“你不答应,我再涨价。”
殷显妥协:“好吧。”
“嘻嘻,先用一次。”
她立即把他抓过来,高高兴兴地搓兔子。
殷显卑微道:“能一边玩我,一边说发生的事吗?”
“好哦。”
王结香由乌烟瘴气的麻将馆,讲到徐哥、工作服、食堂、何善,以及他父亲劈头盖脸朝他一顿痛骂的电话。22岁的青年殷显不满于现状,却也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她讲啊讲,讲他最后送她回家。钥匙的浮现,是因为他偶然间有了在她家乡支教的想法。他们上了一辆诡异的公车,线路直达她的家乡;她碰到了她奶奶、她爸爸,甚至她死去的妈妈。
八个周目,王结香讲到口干舌燥才说完整。
殷显全程没有打断她,冷静得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汽修厂的食堂,有许多长得一模一样的背景人。你说的一模一样,是个什么样子?”
王结香抓抓脖子,觉得比较难形容出他们的特征:“很平凡的长相,不认真看不会有印象的那种脸。”
他接过她的话。
“普通的身高和脸型,黑色短发,黑眼珠,男性。皮肤晒得略微发黄,不高不低的鼻子,脖子上挂着汗巾,身穿深蓝色的工作服。”
她点头如捣蒜:“对!是你所说的样子,完全一致!”
“如果你问我当时在汽修厂的同事们长什么样,根据以前的印象,我就会这么描述。”
两人视线对上,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起。
“你想象,我妈妈呢?”
兔子闭上眼。
良久后,他说:“不行,想象不出。”
“我没见过你妈妈,这是一个特定的具体的人物,想象不出脸和声音。最多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比如,系着围裙的慈爱的中年妇人。”
王结香愣了愣。
“异世界的我妈妈,系着围裙。”
那么,他们所得出的结论显而易见。
“房子内部,将我的精神世界具象化了?”
兔子的猜测,使他们一步步地逼近小兔岛的真相。
按这个说法,很多先前的困惑,都能找到解释。
“你见过我的奶奶和爸爸?”
王结香从众多被捋顺的思绪中,捕捉到那不和谐一缕。
“我在异世界见到的他们,形象跟现实世界一致啊。你没见过的话,他们应该和我妈妈一样,是我没法看清的吧?”
兔子坦荡答:“我不知道。”
又这句!
她拎起他的两只耳朵,忍无可忍。
“你别叫殷显了,索性改名笨笨。”
小兔兔没有反驳她。
王结香惊奇:“不是吧?你愿意叫笨笨?”
殷显抬抬眼:“笨笨比肥肥好听,你是肥肥。”
“都说了,我讨厌被叫肥肥!”
她大力在兔兔身上揉捏。
殷显发现她的小动作!
“……你是不是又趁机摸我?”
第24章 变异房
小兔岛上还剩两间屋子; 他们获得了两把钥匙。
殷显已得知了员工宿舍发生的所有事,是否继续进房子; 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选择。
爪子上挂着王结香从她妈妈那里获得的钥匙; 殷显仔细端详着它,出声道。
“这个钥匙扣; 有些眼熟。”
王结香吃着好吃的,头也没抬。
“它是开我们以前住的出租屋的钥匙。”
殷显不解:“小兔岛没有那个房子,为什么它会出现?”
王结香很想说不知道; 但“不知道”是他的台词。
“还是打游戏的比喻,也许是无意中完成隐藏任务,就奖励了隐藏的钥匙。先放身边吧,也许什么时候能用上。”
她指使殷显干活。
“你去跟榨汁机要一个小包包。”
他照做。
粉色的小兜子出现在王结香手里,她目测一番; 将背带调到最短。
“你过来。”
他走到她旁边; 她把兜兜挂到他身上。
“还是太长。”
王结香又把背带打了两个结; 这下正合适了。
白兔子背着粉色小兜,兜里装好两把钥匙。
“哎哟,可爱……”
她说着话; 伸手要捏他脸,殷显一矮腰; 躲了过去。
王结香悻悻地抬头; 突地,眼睛余光瞥到一样极其反常的东西。
“你看你后面!”
他不上当。
“那什么啊,好奇怪。”
她表情惊讶; 殷显仍旧维持那个矮腰的姿势,不为所动。
“没跟你开玩笑,”王结香索性抱起他,让他的全身转向她说的方向:“真的有,你看。”
小小的小兔岛,视野空旷处,从最北能一路望到最南。
岛上一共五栋房子,王结香进过三个,它们在她通关后消失,这使得小兔岛直接空了大半。唯二剩下的屋子是殷显姥爷家,以及他高中时寄宿的地方……其中一栋屋子,它的外型和之前不一样了。
本该空掉的一块地,被那房屋多长出的一截占去。
王结香僵硬地问:“那个变的,是你姥爷家?”
“不是,是高中的房子。”
他们离开吃一半的食物,去到那栋房子前。
它原先是个独栋房屋,外墙的漆是果绿色的,部分的墙皮老化,出现斑驳。屋子的正面能够看到三扇窗户,最高的那扇窗户内里,贴着红色的“辅导”二字。
此刻,整栋房的右侧出现了一栋之前没有的土屋。比起寄宿辅导班,它显得简陋又陈旧:失修的瓦片屋顶,脏脏的木窗,墙壁是龟裂的灰黑色。
土屋挂在绿绿的屋子旁边,活像是植物畸形发育,多长出来的一颗瘤子。之所以用“长出”,是因为新土屋的墙壁和果绿色的外墙,它们是完完全全黏在一起的,肉眼看不出任何黏贴的缝隙。
进入寄宿班的大门和土屋的大门,合并成了一个,位于俩房子的交界处。
与房屋的情况相同,那大门的左半边,样式属于寄宿班的铁门;右半边属于土屋的木门。仅有的一把门锁,它是出现在铁门上。
王结香指着土屋,大惊失色:“这是我老家啊!”
殷显迅速反应过来:“员工宿舍异世界里,你回过的老家?”
“是的。”
他高中寄宿学校和她家乡的房子合并……王结香走上前,盯着怪异的房门,心念一动。
“这是不是说明,内部的世界跟前一次一样,我遇到你,你能带我去我的家乡。那我说不定还有机会,见我妈妈。”
殷显蹙着眉,给她浇了盆凉水:“即便是见了,也不是真的你妈妈。如果还像上回,你没法看到她、和她说话,你会更加失落。”
王结香的话哽住,不置可否。
“另一把钥匙,是开这门的吗?”
他从背着的小兜兜里拿出她说的钥匙。
钥匙和锁扣匹配。
可以开。
王结香与兔子面面相觑,他们都很清楚,再进去要面临怎样的风险。
“你多久没合眼了?要进去也得先休息足够。”
他见到她眼里的红血丝严重。
“我……”
他俩正准备商量商量接下来对策,小兔岛突然间盛光大作。
这一幕,王结香并不陌生。
小兔岛未解谜团之一。
“太阳又出来了?”她遮着眼问。
“嗯,”兔子交代她:“你回家好好睡觉。”
“那你会不会像上次,要等我很久?”
王结香不知道她的话来不来得及被它听到。
兔子的身影浸在一片白光中,她撑着眼,妄想抵挡那束刺目的阳光。
小兔岛的所有都被涂白,阳光愈盛。
渐渐地,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白。
眼皮胀疼难忍,她闭上眼,眼眶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王结香的手背用力地擦去眼角的两颗泪珠,睁眼。
她站在自己的蛋糕店后门。
空气中有好闻的烤面包香味,她走前丢的几根隔夜法棍没被收走,午后的阳光和煦。
时间从她离开后便被按下暂停。
王结香深吸一口气,没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