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岛-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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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工整整的“殷显”旁边,王结香也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王结香?”他读道。
“对对,”她点点头:“殷显大哥,我以后可以叫你,显大哥吗?”
“……”
他似乎不太喜欢。
王结香试探地换了换:“或者,显哥?”
他开了简易煤气灶的火,烧水煮面,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显哥,谢谢你昨天的收留。我有个特别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王结香不拐弯抹角,选择直奔主题:“我可以暂时住下来吗?”
殷显一个“不”字就要脱口而出,她迅速地出声,打断了他。
“我会负责煮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以及其他所有你要我干的家务活。等我找到工作,有了工资,我和你一起分摊房租。”
见到他要开口,王结香心里没底,又抢了话。
“很多打工的人都是住一个房子的,城市的房租贵,这样省钱。我领到工资,还会把买菜的钱还给你。我用我的人头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拍拍自己的头,她忐忑不安地盯着他看。
“显哥,你觉着可以吗?”
“好,”殷显问她:“你要放辣椒吗?”
王结香沉浸在那个淡淡的“好”字里,乐得红光满面,没听到他后面那句。
“啊?什么?”
“面煮好了,要不要加辣?”
他利落地盛出两碗,旋开辣椒酱。
“要呀,我会吃辣的。”
王结香傻子一样鼓起掌。
殷显端起面条,放到小桌子上。她因为太高兴,忍不住在丁点大的房间内,手舞足蹈地转了个圈圈。
这一转,差点撞到装着面汤的锅。
殷显扶稳锅的把手,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王结香立刻老实,乖乖到小桌子前坐好。双手拢成拳并在胸前,她文静地等待大哥分给自己筷子。
“我家只有一双筷子,你可以用之前吃泡面的那个塑料叉吗?”
殷显的话提醒了王结香。
“我的包包里有筷子。”
王结香的包内装着她的全部家当。
床单、棉被,吃完晚饭,她将它们铺到昨天睡的地板。加上殷显先前的薄被褥,她能睡得稍微暖和一点了。
她的一套睡衣,几件衣服裤子,小家没有多余的空间挂它们,于是和殷显的衣服一起,收进了布衣柜。
牙刷、牙杯,用一半的洗发露和沐浴露……王结香从包一件件拿出她的东西,他家立刻被她的物品占据了一小块地方。
这个画面让王结香感到安全,好像东西摆着,自己也不容易被赶走。
她的所有物件喜欢挨着殷显的放,杯子放他的旁边,鞋子放他的旁边。
王结香带来的两瓶花生油没开封过,她问殷显放哪儿。
他环顾四周,十平米的房子,住了两人,挤得连两瓶油放哪都要考虑一番。
“我来放吧。”他接过油,整理了柜子,将它们塞进去。
殷显随口一问:“你自己住,为什么买两罐油?”
“我第一份工是卖油,当时买的。”
王结香到城里几个月,打工遭遇的种种辛酸无人可诉,皆是嚼碎了往肚子咽。
她想起卖油,想起了自己如何被超市同事排挤;又联想到第二份工,在理发店洗头的她同样不招人待见,最后还拿不到工钱。
殷显放好油,回头看到王结香的脸,被她吓一跳。
她在哭。
不是昨晚见到的嚎啕大哭,她揪着被角,哭得没声音。眼泪从圆圆的眼睛里滚下来,大颗大颗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
“你不要看我。”
她扯起棉被遮着脸,奶声奶气地说。
殷显依言,不再看她。
王结香憋着一肚子的话等着他问。
他抖抖被子,背对着她,关灯睡下。
第42章 讨工钱
王结香用手抹抹眼泪; 也躺了下去。
他没有理她,不知道睡着没有。
——人家大概嫌弃她碍眼吧。
对着那个黑乎乎的背影; 她小声道。
“我下次不哭了; 不要讨厌我。”
殷显很快地回答。
“没讨厌你。”
王结香闭上了眼,声音含糊:“真的吗?”
他叹了口气。
床铺发出“嘎吱”声; 殷显翻了个身,似乎是面朝着她。
“说吧,为什么哭?”
王结香的脖子往棉被里缩了缩; 只露出半个脑袋。什么也看不清的黑夜,她和他见不到彼此脸上的表情。
不论是这个场景,还是这个男人,都令她感觉安全。
于是,王结香开口; 向他叙述了自己的打工经历。
殷显全程没有打断她。
屋里只有她的声音; 讲一会儿; 停一会儿。
一直说到,店长说她是试工,不会说话惹了麻烦; 一整月的工资打水漂,下班回家房东来敲门……王结香终于讲完了自己的故事。
殷显也听得明白。
他原以为王结香哭; 是哭钱拿不回来;后来听到结尾听出了; 她更多的悲伤是因为朋友。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认为自己没做错事,却不招人喜欢; 被昔日的朋友疏远。
地板上的人蜷成一团,紧挨着床铺,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殷显没有选择安慰她。
“人情就是这样淡薄的,你老乡不想丢了工作,不想惹上麻烦,这么对你也很正常。你自己想做好人,自己要帮她,那你该。”
王结香被这句话刺痛了。
之前的她沉浸在不甘的情绪里,他将她一下子拉回现实,从头至脚浇得凉了个透。
——想做好人,那你活该。
付出好意,希望别人能理解自己的好意。可是,别人没有接受好意的义务,没有回报的义务。到头来,想做好人的成了最蠢的人,自己选的,就自己承受后果吧。
王结香不愿意做蠢人。
如今自己的蠢样,连自己也唾弃。
她陷入深深的自厌自责,开始自我反思。
两人没再对话。
殷显睡得快,王结香脑子里想着事,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喊她时,她才刚睡着不久。
“我今早不上班。下午我上班,晚上不回来。”
殷显的语速过快,王结香努力睁开被眼屎糊住的眼睛,艰难地理解。
他不管她醒没醒,把要说的说完。
“你换个衣服,我们出门一趟。”
王结香彻底清醒,是听见殷显带上门那“砰”的一声。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她坐起身。
殷显站在门口等,王结香没赖床,五分钟便换好了衣服出来。
他让她走前面。
王结香一头雾水:“我们这是去哪呀?”
“理发店。”他说。
*
早晨的理发店一般没什么生意,店里稀疏地坐了两个客人,其余的店员闲着。
王结香和殷显在店的外面。
她透过玻璃门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地心中发怵。
“不必跟来,你外边等我。”殷显转头对她说。
他压根没打算让她进去。
正要迈开步子,他的袖子被身后的人拉住。
王结香冲他摇摇头。
“别去啦。”
她的眼神怯怯,大眼睛耷拉着,又加了一只手扯他。
“你要跟他们打架吗?会受伤的。”
“别担心,没事。”
殷显那张严肃的脸难得露出笑容。
他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王结香依旧不肯松开他。她望向店里的男人,他们虽然没殷显高和壮,但他们人多,而且理发店呀,店里能伤人的工具多着呢。
这一耽搁,店员们也注意到门口的两个人。
没等王结香说服殷显走掉,有人去叫店长了。
“结香呀。”
店长推门出来,表情亲切自然得跟没事人一样。
“你怎么又来我们店了?”
王结香上次被他欺负,他要她倒贴钱的嘴脸仍旧历历在目,见了他完全摆不出好脸色。
“店长……”
殷显抓过她的手,把她挡在他的后边。
“店长,你好。”
隔开二人,他伸手与他问候。
店长没握他的手。
“你是?”
殷显和王结香同时开口。
“她哥。”
“我男朋友。”
店长盯着他们。
王结香抢过话,双手轻轻地牵过殷显的右手。
“是男朋友,我管他叫显哥。”
她不敢看他的神情,头低垂着。
“哦,好的。所以……”
店长笑了笑,明知故问:“你们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殷显回头,掏出一张纸币塞到王结香的口袋中。
“你去对面的早餐店,选点爱吃的,把早餐吃了。然后给我们打包一份过来,我跟你们店长聊聊。”
她不乐意。
他语气放软:“乖,快去吧。”
王结香终于听了话。
……
早餐店人多,她要了一袋包子,等了好久才等到。
快马加鞭赶回理发店,店长和殷显都不再站店门口。隔着玻璃,她看见他和店长坐在里间,两人没动手,正常地说着话。
姜冰冰给她开门了,问她要不要进店里坐坐。
却不用王结香的回答,谈完话的店长送殷显出来了。
殷显冲她眨眨眼,王结香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接过她拎着的包子,将袋子递给店长。
“谢谢店长。你们辛苦了,店里的大家一起吃早餐啊。”
店长收下这个小恩惠,哈哈一笑:“客气客气,下次理发来我们店,给你打折。”
“好的,我下次一定来。”
王结香和殷显接触的时间短,不过,面前这个健谈又笑容满面的男人,与她认知中的殷显,很不一样。
她见着他的时候,他都是板着脸的,话少到像哑巴。
默默地观察他此刻的模样,王结香有些走神。
“回家吧。”殷显搂着她的肩,嘴角的笑容尚未散去。
“好。”王结香被他带着走。
俩人走出一段路,他放开她。
她的目光瞥向他那边。
熟悉的人回来了。
眉目间一派冷淡,他扯扯领子,骂了句脏话。
“那个狗屁店长真不是个东西。”
拿出口袋里的钱,殷显将它们尽数递给王结香。
“数一下对不对。”
她瞪圆眼睛,面上是直白的惊喜。
“你竟然要回来了?我还以为……”
他挑眉:“以为什么?”
“哎。显哥,谢谢你,真的谢谢。”
王结香又蹦又跳,无比的激动、感谢,不知该向他怎样道谢才好。
殷显倒是冷静:“你快点数钱。”
“哦!哦!”
她深呼吸,指头折着钱,一张一张数,来来回回数了三遍。
“没错,是一开始说好的工资,一毛钱没少。”
王结香开心得不行。
如果殷显不是这幅生人勿进的模样,她可能会忍不住跑上前用力抱抱他。
他点点头,不顾她的兴奋劲,先走一步。
小尾巴王结香屁颠屁颠地跟上自己老大。
“显哥,我请你吃早餐好吗?”
“嗯。”
他没回头,问:“吃面?”
“好呀!”
王结香大声应道:“加辣椒的面!”
第43章 海鲜味
钱是怎么要回来的?
王结香后来才了解到; 殷显有多么能说会道。
他在做卖保险的工作。一旦戴上那副“职业”的面具,他是典型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殷显最擅长软硬兼施; 打个巴掌给个枣;且他胆大; 即便没能力兑现,仍敢夸夸其谈地给人开空头支票。要他存了心想骗人; 很少有人能逃得过。
而关于他为什么进入这个行业,又另有一番渊源。
大学毕业,殷显在汽修厂打过工。从那儿辞职后; 他自己创业,没把生意做起来,还把积蓄赔了个精光。失败的教训让他发现自身的短板,他不了解市场,没有人脉; 最重要的是; 他完全不会和人打交道。
关于这一点; 没人能带他上路,殷显只能依靠工作经验摸索。
通过卖保险的工作进入销售业,借着这份工作他开始学销售技巧、学怎么做生意; 锻炼打交道能力。
职业选择方面,王结香和殷显的选择是背道而驰的。
两次的打工经验; 让王结香更向往那种不靠人际交流; 付出劳动就能获得收益的工作。
待业一阵子以后,她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小型的海鲜工厂打工。
货车不定时会往厂里送海鲜; 那些刚打捞上的海鲜,得按照大小、种类,来分区。不新鲜的海鲜会被淘汰,挑拣出来后,它们有的廉价处理,有的直接扔掉。顾客订的单子到货,王结香也负责打电话通知,帮忙打包,搬货。
这是一份相当依靠体力的工作。最初厂长看王结香瘦瘦小小的,铲海鲜的铲子都怀疑她拿不动,王结香说自己在乡下干过农活,力气不比其他打工的男人小。
厂长不再找理由推脱,反正工作量是固定的,她说能行,他没理由不让她干。
王结香自此过上了比殷显起得更早,比他回家更晚的生活。
之前她自己承诺,住下来会做家务,王结香说到做到。除了晚饭,她回来得太迟,需要殷显自己做,其余的日常杂事,她一人承包了。
殷显起床,王结香已经在外头勤快地晒起衣服。
城中村不像普通的居民楼,这里没有阳台,晒衣服要拉绳子晒。
粗短的绳子绑在两个屋子之间,先绑上绳子、晒上衣服的人,便占据了那块空间,邻里们对此心照不宣。偏偏左右两侧的房屋挨得紧密,过道狭窄,能晒衣服的地方小得可怜,因此门前那块最便利的位置是每日必须争抢的。
王结香撑着晾衣杆,想一次性把好几件衣服挂上去,杆子晃晃悠悠。
殷显开门出来,一把接过她没挂好的衣服,伸长手臂,稳稳地把衣架勾到晾衣绳上。
晾好衣服,他们同时间刷牙洗脸。
俩人并排蹲着,轮流使用水龙头。王结香洗脸洗得比殷显还快,毛巾沾了水,朝脸上来回“唰唰”擦两下,就完了事。
他帮她拧毛巾,她先一步回屋煮早饭。
一般的早饭他们吃稀饭,配榨菜,白萝卜,偶尔饭中会加一些有颜色的豆子:绿豆、红豆、黑豆,三种豆子一起加。
王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