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公主-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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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这么好这么聪明,她心中大概早就想过这些事情。
可是,谁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太平?
攸暨表兄?
薛绍表兄?
还是哪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世家才俊?
初夏的风吹过,门口的那棵百年银杏的枝叶在风中摇曳。
缠绕在周兰若食指的一缕青丝散开,周兰若轻声说道:“太平早早为永安选好了夫婿,为何从未想过自己未来的驸马将是怎样的?”
李沄笑了起来,她侧头看向周兰若,“永安,你当初见到宋璟的时候,心中是什么感觉?”
周兰若愣住,“什么感觉?”
李沄点头。
周兰若认真地想了想,随即柔声说道:“初次见到宋璟,觉得他长得好看,竟不逊于两位表兄。后来与他交谈,觉得惊才绝艳。他看向我的时候,我心中既紧张又忐忑,即便后来皇后舅母为我张罗婚事,我心中还担心他会介意妻子的地位比他高。”
李沄抬手,手指虚虚地刮了刮周兰若的侧颊,“永安心中喜欢宋璟,所以在意他的想法与感受。”
“太平也在意两位表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李沄侧头,望向周兰若:“永安是真的不懂吗?你也很在意两位表兄。”
从年幼开始,就一直相伴在大明宫中,煮茶赏花,月下放花灯,护国寺说禅……他们曾经一起度过那么多的岁月。
如今各自长大,两位阿兄各自出宫建府,武攸暨回了国公府,薛绍回了公主府,可住在大明宫里的太平公主,还是会经常想起从前的时光。
那样简单而纯粹的相伴和亲密无间的情感……换了谁会不在意?
李沄笑着跟周兰若说:“我能想象等我老了,与两位表兄花下闲谈的场景,却无法想象自己下降给他们,手牵手漫步花下的场景。”
周兰若抿了抿红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太平,圣人舅父和皇后舅母他们选的这些郎君,谁都比不上攸暨表兄和绍表兄啊。”
李沄闻言,笑了。
“没事,我打算这段时间去会一会这些郎君们。”
周兰若目瞪口呆:“什、什么?”
这么多,怎么见得过来?
李沄安抚似的拍了拍周兰若的手背,笑着说道:“别惊讶,我已经跟阿耶说过了,他答应了。”
周兰若:“……太平打算怎么见啊?”
李沄弯着大眼睛,“我打算变成五郎君,去这些郎君们喜欢玩的地方转一转。”
周兰若:“……”
真不愧是太平,从来就没有她想不到的事情。
周兰若入宫,在日落前就出宫了。
永安县主如今是有家室的人,拖家带口,身子也重,不能像从前那样陪着李沄住在丹阳阁里。
初夏的夜,清风阵阵。
李沄却没有睡意,她在想薛绍和武攸暨。
这两个少年郎,说是她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两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可是要跟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李沄默默地汗颜了。
两个小表兄确实是神仙颜值,才华出众,可她睡不下去啊!
李沄翻了个身,如水的月光从窗棂洒了进来,冷冷清清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得多了,便觉得累,倦意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她,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跪坐在母亲的座下,跟母亲苦苦哀求。
“驸马无辜,求阿娘放过他。”
“驸马什么都不知情,他一直与太平在公主府中,他的兄长们做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阿娘,太平腹中的孩子不能还没出生,便没了父亲。”
“阿娘……”
阿娘,阿娘,一声又一声,声声凄切。
座上的母亲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她的身旁。
母亲俯身,将她扶了起来。
“太平,太平啊……”母亲的声音温柔而慈爱,“你的苦,阿娘何尝不知?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薛绍即便是你的驸马,阿娘不将他处死,他也活罪难逃。”
她愣愣地看着母亲。
母亲却招来了女官,将她扶出长生殿,送回公主府。
“公主,驸马被打了一百杖,投入狱中。”
“公主,驸马他……已经去了。”
“……”
梦中人声吵杂,有许多人出现在她的身边。父亲,太子阿兄,二兄……很多人在喊她,还有永安,一直抱着她喃喃说着太平你别难过。
可是薛绍呢?
薛绍在哪儿?
就连梦中,她也没能看到她的驸马薛绍。
她茫然四顾,看向窗外。
此时忽然雷声大作,天空一道闪电,漆黑一片的天地遽然被点亮。她看见了一身素衣常服的薛绍站在窗外,那双桃花眼黯然无光。
薛绍的声音幽幽响起——
“自从下狱,我便一直在等你。太平,那一百杖,打得我后背皮开肉绽,好疼啊。我在狱中,又冷又饿,一直在等你,可我等了许久,一直没等到你。”
“太平,你为何没来见我?”
“太平,我要走了。黄泉之下,愿永不相见!”
亮起的天地瞬间又归于黑暗,她看到自己奔向薛绍。
“不,绍表兄,你回来!”
“轰隆”的一声巨响,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抓住,心头一阵剧痛。
“公主!公主!”
耳旁传来槿落的声音,她猛地张开了眼睛。
室内灯光昏暗,外面风雨大作。
李沄坐了起来,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渗透,鬓发也湿透了。
槿落举着琉璃灯,眉目尽是忧心,“公主,可是做噩梦了?”
她让人拿了干毛巾过来帮李沄擦了汗,有帮着李沄将身上汗湿的衣服换下。
李沄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才哑着声音问道:“什么时辰了?”
“寅时。”
李沄抿了抿红唇,感觉自己终于缓过神来。
临睡前还月明星稀,夜风送爽。可就是这天太任性,说变就变,好端端就夜半惊雷,风雨大作。
她果然最讨厌这样的雷雨天了。
第144章 有匪君子74
144
圣人和皇后殿下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挑了不少驸马人选; 李沄既然说了会挑,那便是真的开始挑。
她将册子上的人名拟了一张单子; 便让人去请武攸暨入宫。
周国公是当今皇后殿下的娘家人; 与几位皇子和公主交情都好,随时都可以入宫。
年幼时曾在房州的山林里嬉戏玩闹的武攸暨十分英俊; 与薛绍那谦谦君子的气质不同; 周国公潇洒倜傥; 为人随和又不失锐气。他既能与工匠们凑在一起谈笑风生,也能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尤其是向户部讨银子对账的时候,擅长算学的周国公能当着圣人的面将户部的人怼得跟鹌鹑似的。
武攸暨到丹阳阁的时候,李沄正在丹阳阁的荷塘水榭里赏荷。
槿落引领着武攸暨到了水榭,只见水榭四周的帘子已经被拉起; 少女坐在水榭中的案桌前,案桌上已经摆放好了茶具。
武攸暨望着那个端坐在水榭中的人,荷叶碧连天,在一片碧色之中,少女穿着一身素色常服,一头乌浓的秀发并未梳什么复杂的样式; 只是简单地用发带束了起来。
有的人,越简单; 越显其美。
李沄似有所感地抬眼; 一抬眼; 便看见了武攸暨。
阳光下; 青年缓缓而来; 仿若是从画中走出来的贵族郎君。
李沄忍不住感叹,武攸暨和薛绍两位表兄越长越俊是要闹哪样?
也不知长安到底有多少年轻贵女,对他们魂牵梦萦。
“太平。”
“我准备好了茶具,等着攸暨表兄来煮茶给我喝。”
武攸暨笑着坐在了李沄的对面,接过她手中的茶具,轻车熟路地煮起茶来。
李沄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武攸暨煮茶。
在大唐,若论煮茶,武攸暨若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片刻之后,一杯热茶推到了李沄前方的案桌。
茶汤上面的图案被武攸暨分成了一朵荷花。
李沄笑道:“攸暨表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总是让人自叹弗如。”
武攸暨剑眉微挑,戏谑着说道:“太平忽然这么夸表兄,表兄有些惶恐啊。”
李沄也不睬他,望着茶汤上那朵尚未消散的荷花,“听说攸暨表兄前些日子在大朝会上与户部算账,心算之术出神入化,险些把户部侍郎气昏了。”
夏日的荷花开得正好,阵阵荷花清香萦绕在旁。
武攸暨端起茶盅,眼睛半垂着,笑着应了一声,“没气昏,只是每次问户部要银子,户部便哭穷。我看他们总是说这里花了多少,那里花了多少,没钱修路了,便有些沉不住气。”
那条路始源于李沄和周兰若年幼去东都时,在路上见到关中饥民时突发奇想,说若是蜀中的粮食若是能通过陆路运到长安,会不会对关中的粮食紧张有所缓解。
两个小贵主画了个初稿图,后来妙手大师花了几年,从蜀中走到长安,一路走一路考察,终于定下了蜀中通往长安的陆路图。
武攸暨将那个陆路图献给李弘之后,李弘便将那个地图献给了圣人李治。
就是因为那张地图,原本还不确定武攸暨该进户部还是工部的皇后殿下,将年纪轻轻的周国公安排到了工部。
蜀中到长安的路,本是该要修的。
可是这两年战事又起,尤其是讨伐突厥一战,粮仓都快空了。加上天灾不断,户部也要调拨银子去赈灾安顿灾民,是穷了些。
但再穷,不至于这几年过去,这贯穿大唐的陆路还因为缺银子而迟迟无法修建。
“薛绍听说了此时,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不该如此冲动。”
李沄却笑了,“只要说的在理,就没关系。”
古人二十加冠,武攸暨今年不过十九岁。
青年锐气,也是正常。
武攸暨笑着将茶盅放下,感叹道:“还是太平最好,从不教训我。”
李沄低头,轻嗅茶香。
“我今天找攸暨表兄,是有事拜托你。”
“什么事?”
李沄从案桌的一端拿来一张单子。
武攸暨定睛一看,“这是什么?”
李沄抿着嘴笑,“这是未来要住进公主府里的郎君们啊。”
武攸暨:“……”
武攸暨语气无奈,“说明白了想要我做什么。”
李沄也不迂回,“我想让攸暨表兄做东,请这些人在芙蓉楼喝酒玩耍。”
武攸暨望着那单子上的名字,一个个的,不是世家子弟就是朝中新贵呢,要请这些人喝酒玩耍,可是要下血本的。
“我与这些人交情不深,为何要做东?”
“因为我要选驸马啊!”
可怜正在喝茶的周国公,被太平公主的一席话惊得呛个半死,咳得喘不上气来。
李沄却十分正经,跟武攸暨说:“其实这些人我都很喜欢,我本想让他们当我的面首,可阿耶和阿娘不同意。”
武攸暨捂着咳得有些发疼的胸口,心有余悸地感叹:“太平可真是敢想啊。”
诚然如今是有许多贵主在府里养了面首,但沦落到当面首以色侍人的男子,绝不会是李沄单子上的这些人。
人家好端端的贵族子弟,还都是嫡系的,再怎么着,也是有些傲气的。
怎么可能会甘愿无名无分地住在公主府里呢。
武攸暨心思剔透,随即便想到了太平公主这是又给圣人姑父和皇后姑姑出难题了。
——公主不愁嫁,最愁公主不想嫁。
太平公主的眉眼都浸润在一片笑意之中,她模样俏皮地朝周国公眨眼,“怎样?表兄到底愿不愿意请他们吃酒玩耍啊。”
武攸暨默了默,看向李沄,“太平真的在选驸马?”
李沄抿了红唇,模样竟有些负气,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嘟囔着,“不是在选驸马,难道是我闲得没事找事?”
武攸暨鲜少能看到李沄负气的时候,她是被帝王夫妻千娇百宠的大唐公主,平日里旁人顺着她讨好她都来不及,谁敢让她有负气的时候。
可周国公却觉得这样的太平表妹,也是挺可爱的,他甚至想伸手去揉一揉李沄的脑袋。
那个念头一起,武攸暨就觉得自己的掌心痒痒的。
当然,他有贼心没贼胆,只是笑着向太平表妹缴械投降。
“好好好,太平说什么就是什么,单子给我,我出宫就去下帖子请他们吃酒玩耍。”
青年说着便要接那张单子,李沄却没放手。
只见李沄抬起那双漂亮多情的眼睛,望向武攸暨,忽然问道:“攸暨表兄去看过绍表兄?”
武攸暨愣了一下,点头,“嗯,跟户部侍郎算账的那天,下了朝我便去看他了。”
李沄想起了那天夜里的噩梦,梦中的薛绍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与她说黄泉之下,愿永不相见。
李沄的指尖轻敲案桌,问武攸暨,“绍表兄如今在忙什么呢?”
“他如今还在孝期,没有公务。我去的时候,他正在为长公主誊抄佛经。”
听说为死去的亲人誊抄经文,能为其修阴德,令她在黄泉路上过得好一些。
李沄没有再说话。
倒是武攸暨,看着李沄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几分探究。
薛绍是城阳长公主的嫡子,又自小住在宫里,分外受圣人姑父的看重。
他以为公主下降,薛绍是首选。
李沄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头也没抬,语气凉凉地说道:“攸暨表兄不用想了,阿耶和阿娘选中的那些郎君之中,不仅有绍表兄,还有你呢。”
武攸暨挑眉,面不改色。
李沄抬头,看向他,“要是我想要下降给攸暨表兄,怎么样?”
武攸暨笑了,语气温柔坦荡,“能怎么样,太平是大唐的公主,我若是能尚公主,那是无上荣光。”
他愿意尚公主,公主愿意下降吗?
武攸暨不是薛绍,他年幼之时在房州是个孩子王,到了长安之后,年少时的调皮淘气都被藏了起来,端着一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稳重。他刚入宫的时候,心中战战兢兢,几个表兄初始对他并不像薛绍那样心无芥蒂地接纳,是粉妆玉琢的小公主笑着跑向他,往他的手里塞了个金算盘。
小公主弯着眼睛,笑得灿烂无邪,说太平喜欢攸暨表兄。
李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