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公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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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萝莉坐在李沄的身旁,她是临川长公主的小女儿,一出生就被圣人封为永安县主,也是个得天独厚的主儿。
与上官婉儿的沉稳持重相比,周兰若是真的没心没肺,天天太平前太平后地在丹阳阁喊着,李沄觉得自从周兰若到了丹阳阁之后,连子乔送给她的那只鹦鹉都活泼了不少。
最难得的,是这么一个活泼的小女童,在读书上居然十分有天赋,跟上官婉儿说起诗词来一板一眼,头头是道。
李沄不得不承认,除了天赋之外,后天环境也是十分重要的。
临川长公主本来就很爱读书练字的人,又很会画画。
周兰若和李沄排排坐,一起看册子。
忽然,周兰若像是想到什么,她问李沄:“你给子乔送东西,那武家的小表兄呢?”
李沄一怔。
周兰若:“初次见面,都会给见面礼哒!我第一次入宫的时候,圣人舅父和圣人舅母就送给我东西了。”
李沄:“……”
李沄默默地瞅了小萝莉一眼,“我的阿耶和阿娘是长辈,所以才给你见面礼。”
不过……她的库房有这么多的小玩意儿,挑一个出来送给武攸暨也可以。
她跟武攸暨关系好一点,母亲心里也会高兴。
行军打仗最重要是人能完完整整、活蹦乱跳地归来。
李沄在自己的库房里挑了一根剑穗给苏子乔,那根剑穗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当归。
剑穗据说是由玄奘大师亲自念经开光的,带在身上就会有佛祖保佑,平安康泰。
至于武攸暨,李沄给他选了一个金算盘。
希望武攸暨小表兄不要辜负她的苦心,好好经营国公府,拿着金算盘努力为母亲、为大唐挣钱。
李治听说了之后,笑道:“皇后说得的不错,太平喜欢替母亲操心。”
李沄皱了皱鼻子,不睬父亲。
李治看着小公主的模样,又逗她,“太平送出去了两件价值不菲的宝贝,会不会很舍不得?”
小公主皱着秀气的眉头,神色很是认真地跟父亲说:“剑穗是我从三兄那里要来的,金算盘是太子阿兄给我的,我都挺喜欢。但是子乔和攸暨表兄不是旁人,送了就送了吧。”
——那模样看着就是不舍得。
小公主爱财,这些年来太子殿下和几位皇子为了讨阿妹喜欢,也不遗余力地助长小公主的爱财之心。
李治被小公主那纠结却又强行大方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李沄趁机把父亲摆在梨木案桌上的一个玛瑙摆件抱在了怀里,跟父亲说:“这是太平的。”
李治剑眉微扬,笑着指向挂在墙上的一把剑,“这把莫邪剑呢?”
李沄:“也是太平的。”
李治又指向摆在旁边的一个玉如意,“那这个玉如意也是太平的?”
李沄弯着大眼睛,不住点头。
今天心情颇好的君王看着小公主,哈哈直笑。
李治:“那行,等会儿就让王百川把这些东西送去给你。”
在旁的王百川听着圣人和小公主的对话,嘴角直抽。
当今圣人十分节俭,夫唱妇随,皇后殿下为了表示她与圣人一条心,还把自己十几褶的裙子改为几褶,就是为了节省布料。
可圣人对旁人赏赐的时候,就跟散财童子似的,大手一挥,钱财就赏出去了。
对象是小公主的时候,更是毫无原则。
圣人的库里本就没有多少好东西,如今被小公主说这个是我的,那个我也喜欢,他也没觉得心疼,说送过去就送过去,眼睛都不眨。
王百川暗地里替圣人发愁:圣人库里的好东西架不住小公主这么搬啊!
——真担心小公主还没长大下降,圣人就变成穷光蛋了。
而这时,王百川又看到小公主眉开眼笑地指着圣人案桌上的王羲之书法,“太平还想要那个!”
李治挑眉,看着站在凳子上的女儿。
平时不是都喜欢亮晶晶、金灿灿的玩意儿吗?今天怎么就盯上了王羲之的字帖?
圣人没说好,只是跟李沄说道:“那个可是阿耶的私藏,有大用处的,太平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李沄抱着怀里的玛瑙摆件站在凳子上,眼里像是住着星星似的,目光明亮又清澈。
“阿娘生辰快到了,她喜欢练大字,还喜欢这个王羲之的字帖。我想要这个东西,等到阿娘生辰的时候,就可以送给她了。”
李治刮了刮李沄的鼻梁,取笑道:“太平小小年纪,就学会借花敬佛了?”
李沄抱着父亲的胳膊,“阿耶,那个东西也给太平,好不好啊?”
那个字帖,本就是李治打算在皇后生辰的送出去的。如今听李沄这么说,反正都是给皇后,女儿给跟他给不都是一样么?
反正皇后一看小公主给的字帖,就知道她是从父亲那儿搜刮来的。
圣人将小公主抱下凳子,将她放在旁边的小案桌前。
“好,都给太平!”
李沄笑得眉眼弯弯。
阿娘看到王羲之的字帖,一定会很高兴。
开心!
武攸暨从房州回来长安的时候,苏子乔还没有离开长安。
李沄想出宫玩,就跟母亲说她要到城外去迎接小表兄。
这事情圣人李治早就同意了。
武则天听李沄这么说,也随她去了。
小公主出宫照例是要苏子乔陪着,可她嫌摆公主仪仗太烦人了,就跑去跟父亲说她微服出宫行不行。
上一次去梨花苑的时候,小公主就跟父亲埋怨过公主仪仗太过招摇又扰民。老父亲将宝贝女儿的话放在了心里,日前又跟皇后提了一下,说让尚衣局给李沄准备几套男装。本是想着有备无患,却没想到小公主真的会异想天开,生出微服出宫的念头。
做好万全准备的老父亲,允了小公主微服出宫的请求。
本是等着女儿眉开眼笑地抱着父亲的脖子,说阿耶你真好的。谁知小公主听到了父亲说好之后,就欢呼着奔出了长生殿。
“太好了!太好了!可以跟子乔出宫了!”
那雀跃的身影头也不回,身上衣带飘动,看着就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一般。
李治:“……”
女儿一心只想出去玩,连给老父亲甜言蜜语都顾不上了。
***
李沄说是要出宫接武家的小表兄,可武攸暨从房州回来,每到一个驿站都会送信给皇后殿下,宫里和国公府该要如何打点,小郎君到了长安那天,要派什么人出城迎接,皇后殿下早有分寸。
毕竟,那是她父亲的继承人,事情必须办得周到体面。
于是出宫接小表兄的李沄,就变成了主要出宫玩,顺道去看一眼武家小表兄是不是跟史书上说的那样,是个俊俏小郎君。
不知薛绍表兄与武攸暨表兄,谁长得更好看些?
李沄心里正想着,一个穿着常服的羽林军侍卫已经策马前来,跟苏子乔说道:“武家的小郎君如今已经快要入城。”
苏子乔看向李沄,“小郎君,出城吗?”
今天的小公主已经换上了一套白色的常服,小孩子正是雌雄难辨的时候,平日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小公主换上了男装,竟也不显女相,看着便是眉目如画的小郎君。
斯文,可爱,乖巧。
李沄一听说武攸暨一行人已经到了城外,想了想,跟苏子乔说不出城。
苏子乔看向小公主,提醒道:“如果不出城,入了城就有皇后殿下安排的人来接应周国公了。某听说周国公会先到国公府住一个晚上,明日再由司卫少卿杨思俭带他入宫见圣人和皇后殿下。周国公入城后,小郎君若是想在他入宫前见他一见,怕是不可行。”
李沄却朝苏子乔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的语气,“子乔,你来。”
苏子乔:“……”
李沄见状,轻咳了一声,端坐在位置上,摆出了一个十分凝重的表情,“你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
苏子乔:“…………”
——往事不堪回首。
上次公主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他,是要他半夜翻墙去贺兰氏的屋子装神弄鬼。
第44章 皇家有女44
044
一辆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马车从长安城外驶入城内; 就在入城后走了一小节,便有一个鬓发微白的中年郎君骑着高头大马上前,在他身后,跟随着几个仆人。
在马车前方引领的的人见了那中年郎君; 抬手做了个手势; 马车和随行的人都停了下来。
只见那人上前两步,作揖拜了一拜,“某见过少卿。”
来人是司卫少卿杨思俭; 未来太子妃的父亲; 跟皇后殿下是表亲。两年前; 荣国夫人仙逝时; 皇后殿下曾让杨思俭帮着处理国公府的庶务,深得皇后殿下的信任。
杨思俭面上露出微笑; 沉声说道:“诸位路途辛苦; 某听说已经要入城; 特地来迎接。”
这时; 来人微微一笑; 回头将车帘撩起,向车内的人说道:“小郎君; 是杨少卿来了。”
这时一个小男童探头出来。
唇红齿白的小男孩,脸上带着婴儿肥,显得十分可爱。一双眼睛像是黑葡萄似的; 明亮又生动。
他本是面无表情地望向杨少卿。
杨少卿迎着小男童的模样; 朝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温声说道:“是攸暨吧,我是你的表舅啊。”
武攸暨微微一怔,随即面上露出一个笑容,十分爽快地喊了一声表舅。
杨思俭倒是没想到虚岁才七岁的小男童会是这么开朗可爱的模样,毕竟,小小年纪就要离开父母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路途上整整一个月,虽然仆人不敢待他不好,毕竟也没有亲近的人跟着一起来。
杨思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捋着胡须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
武攸暨的父亲武怀道,是武则天的堂兄。
当年武则天尚未入宫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杨氏带着三个女儿在武家生活没少被欺负,因此武则天一旦当上了皇后,就将两位堂兄贬谪到外地去了。
武怀道就被贬谪到了房州。
武攸暨是武怀道的次子,在房州出生,从小对诗词歌赋没有流露出太多的热情,只喜欢跟着邻里的孩子玩耍。
父亲是房州刺史,虽然是被皇后殿下贬谪去的,说出去也算是皇亲国戚,没有人会怠慢他们。
武攸暨还没开始读书的时候,就喜欢跟着小伙伴漫山遍野地跑,有时上山,有时下地。小男孩正是淘气的时候,自己独自一人大概折腾不出什么名堂,若是几个小男孩凑在一起,那是群魔乱舞,逮着什么就玩什么。
武攸暨是一堆熊孩子的大哥。
房州多山林竹林,小郎君最喜欢带着他的几个小弟到山上去,有一天突发奇想,说要看看胖瘦不一样的人从山坡上滚下去,到底是胖的人快一些还是瘦的人快一些。
于是,一群熊孩子就从山坡往下滚,滚得是灰头土脸。
纵然武攸暨的父亲是房州刺史,小伙伴也很够义气,并不出卖大哥。可架不住小伙伴的阿耶阿娘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谁出的主意,一状告到了武怀道那里去。
武攸暨被黑着脸的武怀道揍了一顿,母亲杨氏抱着他直掉眼泪,说二郎啊,咱们能不淘气了吗?
武攸暨笑嘻嘻地给母亲擦眼泪,说阿娘不哭,二郎下次做得隐蔽一点,一定不让父亲发现。
气得杨氏的脸色顿时变黑,毫不手软地又把他揍了一顿。
……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武攸暨不到七年的人生了,已经发生过许多次。
小小的俊俏郎君对此很无奈,只能望天兴叹——
果然阿兄武攸宁才是阿耶和阿娘亲生的,而他,武家二郎,只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孩纸。
心酸。
随即,小郎君又握拳,面上的神情十分坚毅——
没事,天才都是孤独的!
而他,注定会成为一个天才!
一个月前,一匹骏马从长安直奔房州,带去了皇后殿下的书信。
武攸暨那鸡飞狗跳的童年戛然而止,因为皇后殿下说要将他过继到叔公武士彟的名下。
也就是说,他以后就是国公府的继承人了。
武攸暨看着父亲和母亲那百感交集的脸色,一脸懵逼。
母亲很是激动地把他抱在怀里,像是念经似的念叨着我的儿。
翌日,小郎君就卷铺盖走人,母亲杨氏眼中含泪,跟说他从此以后他就不再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儿了。
武攸暨似懂非懂地望着母亲,向来都黑着脸对他的父亲难得表现出了不舍之情,拍着肩膀跟他说:“二郎啊,咱家就靠你了!”
武攸暨:???
心里没放太多弯弯绕绕的武攸暨并不能领会父亲的精神,只是嘻嘻笑着问父亲:“到了长安,阿耶以后就不能再揍我了吧?”
武怀道脸色顿时就黑了。
什么熊儿子,他没有这样的儿子!
事实也是,日后再见,武攸暨也只会喊他伯父,而非父亲。
武攸暨从小调皮爱玩,武怀道见到他就觉得很糟心,总是黑着脸。
因此,年幼的武攸暨要离开房州时,对父亲的留恋还不如对小伙伴们的留恋来得多一些。
一路从房州到长安,小郎君也听说了许多事情。
事情是听说了,但能理解多少全靠缘分,毕竟,即便是一个天生聪颖的孩子,对许多事情的理解也与见识经历有关。
天天鸡飞狗跳,上山下地玩的小男童,目前只担心到了长安之后,能不能找到小玩伴。
又听说自己会成为一个偌大国公府的继承人,武攸暨也有些担心。
国公府的继承人不好当,先前的国公继承人是他的伯父,可是后来伯父得罪了皇后姑姑,被贬谪出长安,还没正式上任呢,病死了。伯父病死了,上一任的国公府继承人是他另一个姑姑的儿子,也是病死了。
俗话说天妒英才,加上国公府的继承人都喜欢病死……小小的武攸暨觉得自己本就是一个孤独的天才,在上天和国公府的双重诅咒下,他有些担心自己会英年早逝。
自从马车驶入了长安城门后,小男童觉得自己的小心肝一直都在乱跳。
嘤。
感觉英年早逝的诅咒离自己又近了一些呢。
就在小郎君担心着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武攸暨:???
然后就听到随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