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公主-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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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止住,周王用眼角的余光瞄了阿妹一眼。
按照他脑补的剧本,阿妹接下来应该是要跟他说,银壶还没收起来,就算收起来了也可以再拿出来的。然后就是阿妹求着他把银壶收下,好让他把刚才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周王李显想着自己飞走了的银壶即将要重新回到他的怀抱,就是止不住的心花怒放。
——被阿妹敲了这么多年竹杠,这回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周王李显嘿嘿笑着等阿妹回话。
可阿妹却不按他脑补的剧本走。
李沄眨巴着大眼睛,问三兄:“三兄平日不出宫,如何得知程馨姐姐的事情?”
周兰若点头赞同,“就是!”
李显被小看了,很是生气,“我不出宫就不能知道程馨的消息吗?嘿嘿,阿妹别忘了,苏庆节就在宫里啊。苏庆节是子乔的阿兄,程馨是子乔的未婚妻,难道苏庆节说的事情会是假的么?!”
李沄啊了一声,说道:“如果是子乔的阿兄说的,大概是错不了的。”
李显挑眉,给了阿妹一个“你既然知道错不了,还不赶紧识相点”的眼神,示意阿妹赶紧将从他那儿拿走的银壶还给他。
谁知李沄却跟周兰若对视了一眼,两个粉装玉琢的小贵主哈哈笑了起来。
李显:???
笑什么?
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周兰若:“既然子乔的阿兄在宫里,太平何必要听三表兄说什么,直接去找子乔的阿兄岂不是更好?”
李显:“……”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一时得意忘形,就把苏庆节说了出去!
就在李显懊恼的时候,李沄已经带着周兰若要离开沁园了。
李显看着阿妹的背影,“阿妹!”
小公主头也没回,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他有话说话,就算不说也没关系,银壶是不可能还给他的。
李显:“……”
心塞。
是真心塞。
可他不能自己一个人心塞。
于是,李显对着阿妹的背影大声说道:“程馨要到感业寺修行,子乔要成不了亲啦!”
李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李显。
周王李显双手环胸,吊儿郎当地靠着沁园的大门,冲李沄露出两排白牙。
周王李显:“真的,不骗你。”
李沄:“……”
***
在小公主得知苏子乔的亲事要吹了的时候,李治正在长生殿中跟青年说话。
李治看着前方板着俊脸,一声不吭的青年,抬手掐了掐眉心。
只见圣人轻咳一声,清了清嗓门之后,就跟苏子乔说道:“大丈夫何患无妻,那个程馨本就算不上是多出色的女子。这样吧,我亲自为你物色一户人家,保管那小娘子不管是相貌与才情都胜那程馨一筹,你只要准备择日成亲即可。”
恭立在殿中的青年看了李治一眼,说道:“子乔近日没有心情成亲。”
李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苏子乔清俊的脸上神情肃穆,十分凝重地跟李治说道:“子乔心中有伤,心伤未好,无法成亲。”
李治看了苏子乔一眼,目光似笑非笑的,问道:“子乔心中有伤?”
苏子乔迎着圣人的视线,很不心虚地点了点沉重的脑袋,然后上前两步,朝李治一拜。
只听得青年的声音在偌大的殿中响起——
“圣人,子乔与程馨的亲事,虽不曾正式上门提亲,却早已人尽皆知。如今程馨宁愿到感业寺修行也不愿与我成亲,对子乔来说,乃是奇耻大辱。虽说因一人之过而迁怒他人,虽非君子所为。但这次亲事,确实在子乔心中留下巨大的阴影。若是心中尚有芥蒂,却与旁人成亲,岂不是祸害了旁人?”
李治:“……”
这小子,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成亲太烦”几个大字。
就他那上门提亲都要旁人替他操碎心的模样,有阴影的该是他那操碎心的长兄苏庆节,还有那正在西域吃沙子的裴行俭还差不多!
第70章 皇家有女70
070
裴行俭带着华阳夫人到西域前; 曾经入宫跟圣人喝酒。
喝酒的时候,一般都不爱聊国家大事。国家大事; 圣人在紫宸殿的时候听政的时候; 已经听得够多了。私下喝酒,当然就是唠嗑一下家常或是说一些趣事儿。
裴行俭去西域都是拖家带口的; 偌大的裴府也有家奴管着; 在长安没什么放不下的。真要说放不下的; 就是恩师苏定方生前托付给他的苏子乔; 算是一个牵挂。
裴行俭也是看着苏子乔长大的,对青年的性情颇为了解; 喝到微醺处; 就忍不住跟圣人说道——
“子乔这孩子; 我是知道他的。表面上对许多事情都是好好好,实际上一概都没放在心里。跟兵部侍郎家的亲事; 他的长兄苏庆节未必能管得动他。西域那边事情也多,子乔若是能早些离开长安到西域,也是好事一桩。”
裴将军话说的有艺术; 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西域边境虽然总体安定,但那么多的附属国,谁也不知道哪天就被吐蕃挑唆着造反了。苏子乔若是能早日成亲; 就能早日到西域去吃沙子; 于大唐于百姓于他个人都是好事。
毕竟; 名将难得。
要培养一个能镇守一方的名将; 也需要时间和心血。
圣人若是放心苏子乔; 并想将他培养成一代将相,就得盯着这小子一些,让他抓紧时间完成终身大事,好尽心尽力为大唐效忠。
李治自然是能领会裴行俭的意思,拿起白玉杯跟裴将军示意。
两个白玉杯在空中相击。
圣人说:“子乔这孩子我也是喜欢的。裴爱卿你放心到西域去,我保管尽快让子乔办完亲事,好让他早日到西域为你分忧!”
昔日对裴行俭的承诺犹在耳边,这头就传来了苏子乔跟程馨解除婚约的事情。
圣人李治觉得自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程馨不嫁,还愁没人嫁苏子乔吗?
像苏子乔这样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长安这么多的年轻贵女,还愁找不到比程馨更好的?
李治早就想好了几户人家,譬如临川长公主家的嫡长女;又譬如说首席画师阎立本家的侄女,是前任工部尚书阎立德的嫡长女;又又譬如说关中世家卢氏的小娘子……哪个家世底蕴和名声会比程馨差?
李治都替苏子乔想好了要联姻的人家,谁知苏子乔竟然跟他说不想成亲。
打算做媒的圣人,还没出手就已经失败了,脸色很严峻。
苏子乔看着圣人那十分严峻的脸色,说道:“圣人放心,子乔不会孤独终生。就是想等心里对成亲之事不再厌烦,也觉得成亲也挺好的时候,再谈论亲事。如今西域诸国虽然表面与大唐交好,谁知他们是否心怀鬼胎。尤其是那吐蕃,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每过一段时日,便要在西域边境蠢蠢欲动。圣人何不放子乔到西域去,西域远离长安,没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子乔的心伤自然而然就会好。”
李治:“……”
说起如今吐蕃的狼子野心,这事情得怪他当初失算。
当年先帝太宗在世时,大唐和吐蕃的关系还是很友好的。
先有文成公主嫁给松赞干布的佳话,后有吐蕃出兵帮助大唐政府中天竺的举动。
后来松赞干布去世,吐蕃的国相禄东赞独揽大权,开始对大唐的附属国蠢蠢欲动。
就在前几年,吐蕃跟大唐的附属国吐谷浑反生战争,吐谷浑不敌吐蕃,曾向大唐求助,可那时大唐东征百济,实在抽不出兵力帮吐谷浑。那时李治也觉得虽然吐蕃和吐谷浑反生战事,可吐谷浑好歹是大唐的附属国,吐蕃再怎么着也不会太过分。
李治低估了吐蕃的野心,就在吐蕃和吐谷浑发生战事的那一年,吐蕃忽然出动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了吐谷浑。
吞并了吐谷浑的吐蕃尝到甜头,自那之后,就开始窥视大唐在西域的附属国,想要与大唐争夺对西域诸国的控制权。
想起吐蕃这个恶邻,李治顿时觉得很糟心。
苏子乔看了看圣人的脸色,又补充道:“到了西域,子乔既能疗伤,又能为裴将军分忧,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治:“……”
苏子乔宁愿去西域吃沙子打仗,也不想留在长安成亲,李治能说什么呢?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
苏子乔如今明摆着懒得成亲,他也不能非得逼人家成亲,更何况,青年一腔要为大唐鞠躬尽瘁的情怀,他也不好打击青年的感情。
于是,圣人挥了挥手,“行行行,你既然想去西域,那就去西域。”
苏子乔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多谢圣人。”
李治:“既然你主意已定,可想好了什么时候启程?”
苏子乔想了想,跟圣人说道:“子乔想过完十五,再启程去西域。”
三天后,就是十五。
那天正是圣人要跟皇后殿下一起去东都洛阳的日子,小公主李沄也会跟着一起到东都洛阳。
***
在长生殿的苏子乔离开后没多久,李沄就到长生殿去找父亲。
李治看到小女儿过来,忍不住笑,“太平怎么过来了?”
小公主皱着秀气的眉头,跟父亲说道:“太平刚才在丹阳阁练功的时候,听说本来要跟子乔成亲的程姐姐要到感业寺去。她会当出家吗?要是程姐姐出家了,那子乔怎么办啊?”
李治看着女儿忧心忡忡的模样,眉头微蹙,“谁告诉太平这事情的?”
李沄毫不犹豫地将不久前还在丹阳阁想要咸鱼翻身的李显供了出去,“是三兄跟太平说的。”
李治:“……”
熊儿子,一天到晚在宫里不做正事,书也不好好读,对这些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春天到了,也该是时候让这熊孩子带着弟弟们到马场上去练练骑射。
李沄仰头,问父亲:“阿耶,程姐姐会出家吗?”
李治俯身,含着笑意的漆黑双目跟李沄的平视,笑道:“这一个未婚妻出家了有什么关系,只要子乔想娶,没有娶不到妻子的道理。”
“那子乔不娶程姐姐了,要娶谁?”
“子乔要去西域了。”李治有耐心地跟女儿解释,“子乔刚跟兵部侍郎家的小娘子退婚,心情应该不会太好,没有心思要谈新的亲事。等他去西域待一阵子,心情好些的时候,才会考虑成亲的事情。”
李沄听了父亲的话,就没有再追问苏子乔的事情。
她拉着父亲去长生殿的琴房,要父亲陪她练琴。
李治和武则天要去东都洛阳,皇太子李弘留在长安监国。几位皇子都要留在长安,李显和李旦要在崇贤馆里上课,薛绍和武攸暨也是要留在长安。
几个小郎君得知李沄要跟着父亲母亲一起到东都洛阳,反应不一。
李显从得知父亲和母亲去东都的那一刻开始,心中的快乐之情至今仍没褪去。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父亲和母亲没在长安,动辄敲他竹杠的阿妹也去了洛阳,大明宫中天大地大他最大,还有谁能管得了他?
李显觉得自己快乐得跟神仙似的!
文艺少年李旦最近在跟阿妹练由父亲谱曲的飞鸿戏雪,阿妹弹琴,他敲鼓,大鹦鹉飞鸿就在旁边摇头晃脑,配合得相当默契。这还没练好呢,阿妹就要去洛阳,李旦心里恨不能跟着阿妹一起到洛阳去。
至于薛绍和武攸暨,心里的郁闷就别提了。
薛绍说太平到了洛阳,就没人跟我比赛背书没人跟我接飞花令了,崇贤馆里的小郎君们都不堪一击,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武攸暨说太平去洛阳,那永安那个小黏人精肯定也跟着一起去,宫里唯二会看他图纸的人都去了洛阳,那他这段时间还要不要画图啊?
……
几个小郎君对李沄要跟着父母去东都洛阳的心情不一。
李沄却没去崇贤馆或是承乾殿找几位阿兄和表兄们玩,她让人去找进宫听政的潞王李贤到了丹阳阁一趟。
小公主找二兄没有其他的事情,只是忽然想起裴行俭和库狄氏新婚的时候,苏子乔曾经跟她一起出宫。在出宫的时候,她曾经见到过一个酒肆的老板找苏子乔要酒钱。
当时苏子乔说身上没带现钱,直接将身上佩戴着的玉佩解下来给酒肆的老板当是酒钱,还说他改日会去赎回。
小公主有着异于常人的好记性,她记得那酒肆名叫桃花源,而苏子乔解下的玉佩,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的一只蝙蝠。白玉是上品,白玉蝙蝠做功精巧,担得起一句巧夺天工。
按照小公主对苏子乔的了解,那个白玉蝙蝠大概是一直没被赎回来的。
果然。
潞王李贤听了阿妹的话之后,就去了那个叫桃花源的酒肆,酒肆的老板双手拿着那蝙蝠玉佩,感激不尽地跟潞王说:“您是有所不知啊,苏将军说了先把玉佩做抵押,却迟迟不来赎回。这玉佩一看便知绝非俗物,某放在这么一块宝贝在桃花源里,真是担惊受怕啊!”
李贤闻言,哭笑不得。
苏将军从前便是不将钱财放在眼里的人,如今打了胜仗回来,又得了圣人的许多赏赐,那是更加不放在眼里了。
这样上好的白玉蝙蝠配饰,他竟然也眼睛不眨地抵押给了酒肆的老板当酒钱。
李贤受阿妹所托,将苏子乔的玉佩赎了回来。
李沄在离开长安前一天,将那白玉蝙蝠交给了苏子乔。
苏子乔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玉佩,愣住了。
李沄坐在父亲给她的白雪马背上,青年本是在前方为她牵着白雪的缰绳的,只是小公主忽然神秘兮兮地喊他,他一回头,便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色骑马服的小公主举着手。
那举起的手上,白玉般的五指缠着红绳,红绳上系着一个同心结,同心结之下,便是那白玉蝙蝠。
小公主脸上梨涡清浅,跟苏子乔说道:“阿耶跟我说,子乔很快就要去西域了。上一次你去幽州的时候,我还能为你送行,这次你去西域,我就不能送你了。”
苏子乔一怔,清俊的五官随即浮现笑意,“那子乔明日为公主送行。”
小公主却摇头,她将手中的白玉蝙蝠递给了苏子乔。
“我就是去东都玩一阵子,很快就会回长安。子乔,你和程家小姐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阿耶说你的心情不好,近期内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