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味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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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不熟。”
池慕潜意识里不想跟江延扯上任何关系,回答淡淡的,话中不涉及任何内情。
钟彤见池慕越来越沉默,心里咯噔一下,识相地闭了嘴,停止聒噪,但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池慕?”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还是我刚才问的太过了?惹你生气了。”
“不是。”
池慕摇摇头,想略过这个话题,但钟彤的表情逐渐严肃,见她态度松缓,便拉着她一屁股坐在床边,劝问道:“好姐妹之间还需要保留秘密吗?”
“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一个不好弄出抑郁症来怎么办?”
“……还是你怕我告诉别人?”
钟彤先刺激了一波池慕这个迟钝的小呆子,又机智地转了话口,斩钉截铁作出保证:“你放心,我肯定不往外说,不然就让我的年终奖直接流产!”
池慕当然不是不相信钟彤。
她知道钟彤平常虽然喜欢八卦别人,但一向很有分寸,从来不会将别人的秘密到处乱讲。
而她刚才一直沉默,回避话题,只是因为……如果要说真话,自己就必须得主动戳穿之前的谎言。
——她和江延不熟。
不,其实他们很熟,从小到大的关系也很亲密,甚至亲密到让池慕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和江延之间的距离触手可及,觉得他也喜欢自己。
可让她难以启齿的是,她以为的触手可及,其实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她以为的朦胧情感,也从来只是一段单方面的,无疾而终的暗恋。
至于江延,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仅此而已。
——那天是高中毕业典礼结束,临近傍晚,天气依然酷热难耐。
——池慕早就准备好在这一天告白,但因为忐忑不安和羞涩,只能托班上熟悉的同学,给江延送去了情书。
——然而时机不巧,江延的班级正在举办毕业派对,地点在本市有名的酒吧,听说邀请了不少男男女女,一堆人热闹到天亮都不曾停歇。
——池慕等到第二天,紧张的彻夜未眠,甚至偷偷跑到酒吧附近等,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都没能看到江延的人影,也始终没能等来情书的回应。
——她不想半途而废,抱着越发忐忑和没底的心,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始尝试着给江延打电话,发短信,但一切犹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半点音讯。
——直到漫长难熬的一周之后,池慕才偶然从旁人口中得知,江延毫无征兆地出了国。
——她不知道为什么江延突然出国,只是茫然心塞,又被打的措手不及,遗憾连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后来,她几经打听,一点一点艰难地从路人嘴里拼凑信息,才终于知道那是因为他满了十八岁,要出国和白富美未婚妻完成订婚仪式,为接掌江氏集团做准备,才顺便深造留学的。
——池慕听到这个消息,起初是怔愣,诧异,恍若隔世,似相信又不敢相信;
——后来逐渐沉默,想承认现实,承认自己的痴心妄想,承认江延无言的拒绝,再后来几乎一夜未眠,昏昏沉沉地只坐到天明,才终于如梦方醒,明白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也从未近过,那几年的亲密,只不过是被巧合硬生生捏造在一起的残次品罢了。
——青梅并不是真的青梅,竹马也不是真的竹马。
——池慕始终难从青梅竹马这四个囚笼般的字眼中走出来,一整个暑假昏昏沉沉,萎靡的打不起任何精神。
——直等到不知哪一天的凌晨,一通越洋电话终于慢悠悠地打了过来。
——池慕沉寂着,缓缓按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是一如既往的慵懒语调。
少年抱歉时的语气温柔又诚恳,没有任何的懈怠不耐,两个人的关系仿佛还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只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释人间蒸发的缘由,光顾着跟她抱怨生活,烦恼国外的种种不方便,热情的声音自顾喋喋不休地从冰冷电波中传递过来,充满着男性未成熟时独有的吸引力,青涩又撩人心弦。
就是如此,一直如此。
少年的语气一点也算不上不冷漠,甚至很温柔亲和。
但听在电话的遥远一侧,却像是染上了海风的潮气和粗粝,轻轻漫漫,悄无声息间便裹住人的心脏,用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剜接着一剜,血淋淋地撕裂了暗恋者的心扉。
这仿佛是一种极其清醒的嘲讽,连任何架子都不摆。
但无论是一言一行,还是一语一态,都明白拒绝了卑微等待回应的暗恋者,甚至连一点点特殊的重视都不肯给予,立场清晰到堪称残忍。
池慕听着听着,干涩的眼眶里仿佛被揉进了海风,迟钝地开始泛红,无声滚落下大颗的泪珠。
一颗接一颗,直至反复打湿了脸颊,眼泪才顺着她消瘦的下颌,缓缓滚落。
——听了不到三秒,池慕勉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及时屏住不稳的呼吸,按下挂断,关机拔出电话卡,将这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沾染着微温粘稠的热泪,一同重重且决绝地丢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要说: 都是误会哈,女主暗恋线到此结束,之后就是铁石心肠(。
第10章 不喜欢
“什么?!”
“你喜欢过他?!”
钟彤刚一听到这爆炸性的八卦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池慕连忙捂住她的嘴,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害怕这个秘密被听到,但转瞬又缓过神来——家中隔音很不错,钟彤的叫声大概率是传不出去的。
钟彤震惊之后是恍然:“难怪他会把亲戚家的孩子交给你?原来你们……”
池慕见她误解,恢复镇定,澄清:“不是的,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江延也没有喜欢过我。”
钟彤不信,缓缓眯起眼睛,打量了一圈池慕这张脸,狐疑道:“真的?我怎么就不信呢?”
“你们之间真的没有奸情?”
钟彤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
池慕这张脸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可爱又甜美,堪称洋娃娃少女颜,把她往校园里一放,说她是高中生都有大把的人信。
况且池慕又是天然呆,没心机,善良且单纯,很能激发别人的保护欲。
虽然看起来是个绵软小可爱,其实做事很有一套原则,平日里也不习惯矫揉造作,一工作起来比那些体质强健的大男生还要能熬夜,而且某些时候勤勉自律到可怕。
就连钟彤这种大大咧咧,性子暴躁的人都意外地很喜欢她。
这种可爱而不自知又优秀的女生类型,杀伤力在男生群体里绝对是成倍叠加,在女生群体里也绝对是佼佼者一列的存在。
可池慕却说,那位江延同学没有喜欢过她?
这不太可能吧。
钟彤思前想后,见池慕说完便逐渐沉默,也没有要谦虚的意思,怀疑的方向就一秒变成了自我解释:
那位江延同学,不喜欢池慕也有可能……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而且谁说男生一定会喜欢可爱甜美系的女生了?
他家里那么有钱,长得又一副纨绔样,看起来就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家没准就喜欢性感女神类的呢?
啧啧。
钟彤百分百向着好姐妹,在了解到这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后,她的屁股立马坐歪了,对江延的评分也直线下滑,心中的印象瞬间从高富帅男神变成了游戏人间的渣男。
呸,这种人不喜欢池慕,可真是万幸,不然池慕一定玩不过他的。
“那你现在是不是还没忘了他?”
“不然怎么会帮他看孩子?你也太傻了吧。”
钟彤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一秒变成恨铁不成钢,心中饱含担忧,生怕池慕被人玩弄。
“我没有。”
“第一次帮忙看孩子,是因为江豆豆不肯回去。”
池慕一字一句地认真解释道:“第二次江延把孩子直接丢下了,我也不能不管。”
“哈?他这人这么不负责?”
“不是我说,他该不会是在耍你吧?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亲戚的?”
钟彤尤为震惊迷惑的同时,脑中的警觉渐渐苏醒,越发觉得事情不对:
……这个江延忽然跑来找她,忽然丢给她一个孩子,还这么不靠谱,是不是故意把她当保姆来用?
“我不知道。”
池慕回应时的神情很淡,似乎对这种话题并不感兴趣。
她用叉子戳了戳松饼,侧眼看过来,满脸平静地提醒钟彤:“松饼快凉了,你还要吃吗?”
“吃吃吃。”
“咱们坐下说。”
钟彤上了心,拉着池慕坐下,见她从头到尾还很镇定,不像是为情所困的样子,便迟疑着探问道:“你真的只是想帮一帮忙?”
“不是因为旧情难忘?”
“不是。”
池慕和她四目相对,慢吞吞且笃定地答道。
“……那最好。”
“不过等孩子接走,你还是少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吧。”
“这种富家纨绔子弟心眼多,你一个不小心肯定会吃亏的。”
“我知道的。”
池慕乖巧应下,神情隐约赞同。
“嗯,再说,这种帅哥哪里不好找?你要是真的旧情难忘,也不至于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我这里有的是树给你吊。”
钟彤说着说着还来劲了,打开手机就给她看照片,眉飞色舞地开始介绍:
“你看,这些都是我在清吧玩的时候加的帅哥微信,看起来很不错吧。”
钟彤也是艺术专业出身,对人体五官的鉴赏力不输池慕这个专业画手,手机里储存的帅哥照片也都是各有各的魅力,看起来的确养眼。
“嗯,很不错。”
池慕也看得有点入神,目光一直跟着照片的滑动来回挪移,眼中偶有欣赏之色划过。
“不错就好,看来你真的不在乎过去了。”
“这才对嘛。”
钟彤拍拍她,欣慰地松一口气,旋即不怀好意地建议道:“等下周发年终奖,要不然你也跟我出去玩一趟?”
“到时候大家都放假了,帅哥肯定扎堆出现。”
“我还是不去了。”
池慕闻言顿了一顿,声音忽然变小,腼腆道。
钟彤就知道她会拒绝,及时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诱饵:“就知道你怕人多的地方,不过不用担心,清吧很安静的,你要是不适应,就当去了一趟咖啡厅,坐着玩手机就行。”
“……”
池慕听她这么说,果然有些意动。
钟彤趁胜追击,继续引诱她,争取一击致命:“况且,你最近不是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森海杯吗?题材还是校园,你不多去外面搜集一些素材,哪里会有精彩的故事写?”
“你听我的,咱们先去玩玩儿了,再去电玩城和商场那些地方,蹲点观察一下年轻的小情侣,那里多的是正在上学还偷偷谈恋爱的学生。”
“我保管你能收集到足够的素材。”
“好。”
池慕一听到职业相关的事,很快不犹豫,顺从地答应了钟彤的邀请。
此时钟彤口中的渣男江延,一没喝酒泡吧,二没海王钓妹,反而换上一身冷肃漆黑的西装,打了领带,正正经经地启程去了江氏集团总部。
但他从头到脚就是不正经的代言词,即便穿上性冷淡的西装白衬衫,外套一件黑羊绒大衣,从第一颗纽扣紧到最末端,整个人不苟言笑,也收敛不了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纨绔风流气息。
穿上这么严谨冷漠的一身,依旧往外散发着满满的诱人荷尔蒙,性感到让人想肆意染指。
这样的江延,在进入集团的时候,自然免不了周围诸多的打探和各种火热暧昧的窥探视线。
甚至有过分大胆的女性职员,直接借职务之便,跟着江延上了专乘电梯。
这位打扮光鲜靓丽的女职员,还以为江延是新来的什么小领导,视线一直黏在江延身上舍不得离开,目光火热暧昧的有点吓人。
江延也任她打量,面色平静,态度懒散闲适,在这种令人不适的注目下,淡定的像个情场老手。
“小哥哥是新来的……?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呢。”
女职员不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目光恰好偏向他,露出一个略显妩媚的笑,嗓音是微微刻意的掐尖与甜腻。
叮——
她话刚说完,电梯眨眼升到十八楼,微微一震,倏然打开,一排早已等候就位的高层领导,齐刷刷地在外面列成了两排。
“江总。”
“江总。”
“江总裁。”
……
一个个人到中年,满面威严的企业领导,见到江延这个年轻后生,不约而同地喊出了早已盖棺定论的称呼。
女职员恰好是其中一个人的秘书,突然见到这种气势逼人的场面,被吓得一个哆嗦,又听闻他们排队挨个喊江延总裁,脸更是肉眼可见的惨白透顶,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死死低着头,不敢动弹。
江延装了半天的情场老手,这时才幽幽地开口,语气迅速地冷严了下来,夹枪带棒地对着众领导开始训斥:“这是谁的秘书,她平时就是这么性骚扰别人的?”
“我没有,我没有!”
“总裁,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职员吓得脸色越发惨白,忙不迭解释,但被一个白发领导厉声呵斥制:“下去,谁让你没事就跑上来的?!”
“我、我……”
女职员内心冤枉,她是秘书,办公室可就在十八楼,不去这里去哪里……
“江总,这里让我来处置。”
白发领导说完,充满威严地瞪了女职员一眼,示意让她麻利地滚,女职员吓得浑身颤抖,匆匆忙忙逃出电梯,借着楼梯直接去了下一层。
“那你看着办。”
江延年纪不大,派头不小。
这通身矜贵,自成一体的浑然气势,硬是压了众人一头,轻轻松松地揭过了这一茬闹剧。
临了,连个尊称都没给人留。
白发领导是江家旁系,按辈分算还是江延的长辈,被他突然弄了这么一出打自己的脸,还曲意挑衅,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个高度,对那个蠢货女秘书也暗自迁怒,恨不得当场就把她给踢出公司。
然而江延是来开会的,众人还有正事要办,耽搁不得时间。
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