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归我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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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该来的,迟早都会来。
皇帝即位之初,百废待兴,外有彪悍的蛮夷虎视眈眈,内有不安份的诸王候蠢蠢欲动。彼时皇帝铁腕严律,以雷霆之势攘外安内,之后四海皆定,一切归于平静。
思影的祖父护国公,力助皇帝外攘四夷、内灭诸王,一直是皇帝最大、也最有力的支持者,在定四海、平天下的过程中,起着决定性的重要作用。
只可惜……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永远的平静。
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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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计
早有宫人取来软垫,平铺在暖暖的绿草地上。之恩抱膝而坐,侧仰着头,越聊越起劲——
国内多年来一直风调雨顺。然而这几年,先是北方黄河决堤,数万人流离失所;之后又逢江南大旱,许多地区颗粒无收。朝廷年年动用国库赈灾,国库日渐虚耗,入不敷出。
户部叫穷不迭,年年吵嚷着要提高赋税。之恩极力反对加重百姓负担,惹来一众官员围攻……最后,赋税仍是加上去了,然而国库,却依然捉襟见肘。
面对日渐扩大的赤字,之恩并没有更好的办法。无奈之下,只得打起了军费的主意,自作主张的扣减了部分军用支出……
兵部尚书正是沈临渊。
沈临渊岂是好惹的。
他一向自矜身份,听说此事,也不似一般官员大吵大骂,甚至都不屑找之恩抗辩,直接一本奏章呈到皇帝面前……最后的结果,之恩被皇帝一通斥责,军费也恢复了原来的划拨额度……
之恩认真的看着思影,干净的眼眸黑白分明。
他想听思影的意见。
春末时节,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暑气,宫中女子早换上了轻薄春衫,摇曳穿梭于朱墙璃瓦、回廊阁道间,绚丽又热情。
思影依旧是一身黛色锦衣裙。
她静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于膝盖,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一旁玩耍的雪球团。
雪球团被一只树梢间穿飞鸣啭的画眉吸引了注意,连跑带跳的追随而去,画眉受惊,展翅逃走;雪球团好不扫兴,一屁股跌在草地上,望天兴叹。
思影静静的看着,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了几分,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之恩才没有心思管雪球团。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思影身上——她久久不语,他也趁机走神。
她换下了天寒时束裹至脖颈的交领中衣,改穿了浅灰色矮领的款式,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两片素色无纹的对襟顺沿着她肢体的曲线,微微朝两边分开,玲珑纤细的锁骨一览无余,如蝴蝶一般延伸至肩头……
之恩心中一阵阵的涌上酥酥麻麻的悸动,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陌生、异样的感觉。
思影仍在沉吟。
她没注意之恩的目光,只是认真的、细细思考他的话——
表面看来,国家不能说不强盛,人民也还算安居乐业;而皇帝,似乎也在很用心的治国平天下……
然而……
帝国的内部,已经隐隐有动荡的迹象了。
思影心中一动。
她的身家性命,如今已完完全全寄托于东宫。若东宫无足轻重,她纵有天大的宏图,也壮志难酬;只有东宫立德立威,有了份量,她的愿望……或者说她母亲的愿望,才有希望。
可这样的愿望,对此刻的自己来说,基本算是空中楼阁,她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完全没办法筹谋具体可行的计划……可是有一点她很清楚,这件事一旦要做,必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必会有人被清算、查办……而这一切,东宫须得替她做主。
要做到这一切,东宫务必得手腕强硬、杀伐决断。
可是之恩……
思影余光扫了他一眼,但见他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不由得眉心微曲。
他有理想,有情怀,甚至很有想法……但是,他不敢做主。
她算是看出来了——之恩对自己的定位,大约就是个临时管家,只处理一般无关利益纷争的政务。像之前修筑驰道,无偿征用民夫也好,向富人筹款给付工钱也罢,大臣们反对归反对,却也真心觉得不是什么利害攸关的大事,无关痛痒,随波逐流的起哄一回便罢了,之恩也拎得很清楚,知道有些事可以自己说了算;而一旦事情稍微复杂,尤其涉及到朝中人事、权力更迭这等举足轻重绝对会引起巨大纷争的事,譬如对官员查办、问责等,他便有些瞻前顾后,不愿亲自动手,统统搁置留待皇帝回宫再处理。
那怎么成呢?
对谁都下不了手那怎么成呢?
思影抬眸望向之恩,正对上他清澈的眸子,阳光下闪着明净璀璨的光芒。
刚才他说什么来着?
貌似提到了国库、财政,以及户部尚书杨志远。
——那位曾是她家的旧识、却在她初入京城时闭门不见的杨志远,那位让之恩和宋子诀都讨厌的、并视之为吝啬小人的杨志远。
既然他也不喜杨志远,那便从杨志远开始……让他学着动手吧。
思影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民间赋税年年加增,国库却不见充盈。杨志远和他执掌的户部,一定存在不小的窟窿,殿下若肯彻查,必有收获。”
之恩微微一愣,摇头道:“可是父皇还没有回来,如何彻查……”
“皇上一年以后才会回来。”思影见他犹豫,立刻道:“但那些嗷嗷待哺的孩童,或许明天就饿死了。”
之恩沉吟须臾,“我理解你的心情,民间疾苦我都懂。可我们身在朝廷的人,也有许多身不由己,顾此失彼之处,也是有的。如今父皇离宫在外,我实在不便轻举妄动,但你的建议我都记下了,等父皇一回来,我就……”
思影打断他:“皇上离宫前,是否叮嘱过殿下不得纠改现行政令、问责有罪官员,是否说过只允许殿下处理琐碎杂务?”
“……这倒没有。”
“那殿下为何不下决心整肃,却坐等来年?”
之恩长吁了一口气,微微垂下眼睫,避开她灼灼盯视的目光。
他还是耐心的告诉她:他其实也看不惯许多大臣,但没到必须下手整治的地步。尤其皇帝离宫在外,他更不方便轻举妄动,落下一个“趁父皇不在家搞小动作”的话柄。
再说,他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父皇怎么看,百官怎么想,那些被整治的官员,会作出怎样的反击……都是不小的问题。
他资历还浅,每日按部就班早起上朝,尚且常被那些辅政大臣们训斥,若要他去主动挑战他们的权威和利益……太难太难了……
思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承认,这些考虑,站在之恩的立场上都有道理;但于她酝酿的大计而言,绝对不可以。
她不可能等到皇帝回来,她必须让他下定决心……
思影沉思良久,缓缓道:“殿下可否同我去一个地方?”
……
之恩跟着思影来到了城边一处僻巷。
之恩一直在京城出生、长大。然而,京城很多地方,他从来都没有机会踏足过。
比如这一片地处京城最边缘的居民区。
残破不堪的茅草屋一间紧挨着一间,极其密集,挤得整个空间阴暗、狭小、密不通风。
天并没有下雨,地面却蓄积着一滩一滩的污水。烂泥、杂草,散发着恶臭的秽物,遍地散落,一群一群的蝇虫在空中嗡嗡的扑扇着翅膀。
之恩甫一下车,就差点没吐出来,蹑手蹑脚的勉强蹉了两步,便皱着眉头站住了。
思影回头瞥了他一眼,坦然的踏过一地狼藉污浊,毫不犹豫的往巷子深处走。
之恩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这条偏僻的小巷,居然住了那么多人。
这些屋舍……也许根本称不上是屋舍,不过是一蓬蓬杂草、朽烂的木头,还有不知什么奇怪的细碎物什塞在一处拼凑起来,勉强堆搭出一个狭小的空间,留出一个大洞用来进出。没有门,更没有窗。轻易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十来口人,蜷缩着挤在一起。
不少人也看见了之恩,纷纷从草屋里钻出来,用惊诧的目光打量他;有些好奇胆大的小孩子,直接跑到他的面前,拽他的衣角,甚至伸手向他讨要东西。
那些孩子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光着脚丫子跑得飞快,一脚一脚踩在臭水坑里,溅起一片黑糁糁的水花。
之恩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刻,他身后几个便服侍卫瞬间冲了上来,亮出明晃晃的刀剑,粗暴的驱赶那些孩子。
之恩连忙喝止侍卫,命他们不必跟来。侍卫恭谨退下,然而,那些小孩子却再不敢靠近他了。
之恩心情沉重而复杂,原地站了一会儿,十分无趣的转头去找思影。
不远处,思影也被几个小孩围住了。
和他不一样,她和孩子们靠得很近,弯着腰、低着头,几乎是拥着他们,轻轻抚摸他们满是油污的乱发,温言细语的在他们耳边说话……
她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眼中却有柔和而坚定的光芒,注视着孩子们的时候,眼里就只有那些孩子。
之恩命人取来马车上全部的食物、衣物,甚至挂件、摆饰……凡是能卸下来的,全部都拿出来,分送给巷子里的孩子们。
……
回去的路上,之恩有些沉默,一直都不怎么说话。
“其实,”思影盯了他一会儿,慢慢开口,“他们的生活并不算太差。屋子虽破,好歹是个落脚处;况且这里是京城,再不济,也能靠乞讨得到食物。殿下今天看到的人们,生活是艰苦,但是,他们起码能活下来。”
之恩抬起头,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殿下没有见过,那些世代农耕的人,因为没有钱交租税,被剥夺了祖辈传下来的耕地,沦为农奴,甚至流民……”
“殿下更没有见过,大荒之年,饿殍遍野,百姓以树皮泥土果腹、甚至易子而食的惨状……”
之恩脸色越来越苍白。
思影依然淡淡的说着,声线低而轻细,像是讲述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那一个世界,如此遥远、如此虚无缥缈,跟眼前少年的生活,是完全不同的时空,永无交错。
阳光从另一侧的纱窗投射到之恩焦灼的脸上,越发照出他一双乌黑明亮的瞳仁,清澈得藏不住半点情绪。
他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人世疾苦,如今才知道,自己从未亲临人世,世间那么多的苦难,他完全没有见过,完全不能体会……
半晌,他轻声道:“这几年的确天灾不断,我们都知道,朝廷也绝对没有视而不见,每年拨放巨资赈灾,所以才会导致国库日渐消耗,不得已……又提高赋税……”
“可灾民何曾得到过有效的救济?”思影平静的打断他,“消耗的国库去了哪里,增加的赋税又去了哪里?”
之恩回头望着思影,目中带着几丝愕然。
思影将话意挑得更明确:“那么多的财物,既不在国,又不在民——会在何处?”
“既不在国,又不在民……”之恩沉吟半晌,慨然喟叹:“自然是在官了。”
思影终于点了下头。
“那殿下,要不要查?”
第22章 攻击
之恩终于同意调查户部,但只针对目前颁行的税收令调查,至于杨志远本人,之恩的意思还是“暂时缓一缓”。
思影虽然不甚满意,却也只得暂退一步,何况转念一想,杨志远也不是肯任人宰割的主儿,东宫既搜到他的地盘上,他必然会跳起来反抗,届时她再想办法推一把,事情一闹大,自然会把火烧到杨志远身上来。
罢了,且先看看吧。
……
询查税收令一事在朝廷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杨志远显然没想到之恩居然敢找他的麻烦,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沉寂了足有两三日,方才回过神来,开始反击抗议。
杨家世代为官,门生部下遍布朝廷。不少说话有份量的官员,天天来东宫长跪不起,替杨志远喊冤,令之恩十分困扰。
思影让之恩不要理会,并建议:“杨尚书可以找人帮他造势,殿下为何不能?”
在思影的安排下,东宫也积极行动,出面请来工商农各界有威望的民间人士——富可敌国的商人,终日面朝黄土的贫农,市井平民、秀才儒生……齐聚朝堂,对税收令的不合理性逐条进行论证。
杨志远和他的亲信们不是省油的灯,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也是学富五车之人,且仗着权高位重,站在国家朝政的高度,理所当然的对民间势力颐指气使:
“积聚财富于国库,税收令何罪之有!”
“财富分散民间,必导致干弱枝强!到那时,朝廷威严何在!?”
“富强之民必不安分,律法将难以制约!”
“……”
杨志远和他的幕僚们是很有些鬼主意的。之恩的初衷本是讨论如今的税收是否合理,然而,他们居然不动声色的回避了这个尖锐的问题,而将话题引向了另外一个深度——
要国富,还是民富?
世间财物,止有定数。此消,则彼长。
此乃亘古难解的迷。
杨志远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户部代表国;而东宫,更代表国!
东宫有什么理由,自己拆自己的台?
这场口水战一拉开帷幕,便一发不可收拾。
双方开始还自矜身份,侃侃而论;到后来,辱骂、人身攻击已经屡见不鲜,各种恶毒、不堪入耳的骂词比比皆是。
以杨志远为首的朝廷官员和民间代表们,毫无顾忌的争吵了近一个月。
思影将双方的发言详细记录下来,抄录多份,散发各州县。
此事很快闹得满城风云,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
之恩见事态失控,不觉心中焦急,每天都跑来同思影探讨——是否要听任两方继续争吵下去。
思影道:“殿下已经胜出了。”
之恩不解,“胜出?”
思影点头,“殿下可知京城百姓如何评价东宫?”
“如何评价?”
思影道:“百姓皆言东宫贤明,虽年少却懂得民间疾苦,有别于那些只知压榨搜刮的官员。”
之恩勉强笑了一下,不再吭声。
思影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