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归我宠-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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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影错愕的看着欣元,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欣元接着道:“你娘经常拉母后陪她相亲,说特别好玩,也让她‘见识见识这些奇葩东西’……但是后来呢,护国公就把你爹介绍过去了,然后你娘一眼便看上,说这就是她心目中最最好的如意郎君,还催着她爹爹……就是你外祖,务必赶紧把亲事定下来。母后说,那是她参加过你娘的最后一次相亲宴,可怀念了。”
思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情……而且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竟还有过这样天真烂漫的岁月,竟也曾经满怀一颗单纯直率的少女心,那么兴高采烈地和好友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这跟她记忆里的母亲……根本不是一个人。
每每回忆起母亲的模样,她只能想到她矜持而高高在上的架子,咬牙切齿说话的模样和因暴怒愤恨而扭曲的脸。
母亲倒也的确一直都很怀念父亲,可她那种带着仇恨和怨气的表达方式,在思影看来,并没有什么温柔情意可言。
母亲不愿意提起皇后,想必心中一定介意,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如今竟是这般天差地别的命运。而听起来,皇后的性子似乎比她好很多……所以皇后生出的是之恩和欣元这样善良真性情的孩子;而她的母亲,只能生出她这样的女儿。
欣元遗憾地叹了口气,“只是后来的事情……谁也想不到,真真是世事难料。”她神色有些难过,“母后说后来再也没有你们的消息,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她经常说,希望你能够平安快乐的长大。”
欣元眨巴着一双大眼,问:“思影,你过得快乐么?”
思影愣了一下,对着欣元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的摇了下头。
欣元有些惊讶,“你跟我哥哥在一起,都不快乐么?”
第98章
思影怅然垂首,“快乐; 但是……”
她叹了口气; “太短了……”
真的太短了。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啊!”欣元倒是满脸期待; “而且啊,等母后回来见到你,不知道有多高兴多喜欢你。”
“我也希望见到皇后娘娘。”思影低低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真的很想听皇后亲口说一些父母年少时候的事情,越多越好……那些事情; 母亲绝口不提,她也几乎一无所知。
可是哪里会有什么以后,哪里会有什么很长很长的以后。
欣元有些感概,“母后对我说过; 因为护国公案; 你母亲一直怨她没能帮上忙; 很是生气,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其实; 当年护国公案; 母后已经竭尽全力的保护你们,她和父皇拼命争执过,母后说她这辈子都没有和父皇赌过这么大的气……可是父皇平时对母后千依百顺; 这种事情上,母后却完全拗不过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所以最后也没能帮上忙,母后这么多年; 一直也很难过。”
思影垂眸半晌,“这些事情,你哥哥都知道么?”
欣元摇头,“哥哥身在前朝,母后不想对他有所困扰,自是不便同他说的。我就没关系了,闲来无事,聊聊这些昔日旧事也无妨。”她笑笑,“毕竟,女儿才是贴心小棉袄么。”
思影手势沉了一沉,缓缓的将那厚重华丽的画册合上。其实,她刚刚在听欣元说起皇后和母亲的交情时,心中燃起了一丝小小的期冀,只是此时此刻,这小小的期冀,亦如一粒落入水中的火星子,“滋”的一声熄灭无影……她反而平静了,是了,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神仙,皇后也不行。
即便皇后很喜欢她,愿意接纳她成为一家人。可护国公案是朝廷大事,后宫女人没有半分置喙的余地。就算皇后肯为她开口,反而容易激怒皇帝,若真到那个地步,只怕之恩也不会同意。
没有任何办法,真是没有任何办法。
思影双手死死抠着画册华美的封皮,心中的不甘化作汹涌的怪力,尽数宣泄在指尖上。
腕上忽然搭过来一只手,温暖热情像之恩,却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细腻柔软。
“不看了么?”欣元问。
思影半晌才反应过来欣元说什么,缓了口气将画册推到一旁,道:“一时选不出来,先放在这里,慢慢看吧。”
欣元点头笑道:“好,不过也不要选得太久了,毕竟礼部还得比着你挑好的样式裁制,我哥又着急得很,就想快些娶你进门呢。”
思影怔怔地看着欣元,她笑起来非常可爱。思影一开始觉得她有些像梓菱,率真、没有心机,有一点点口无遮拦。但后来,她发现两个人其实不像,梓菱胆小且不懂人情世故,欣元却懂事明理,说起话来也令人感觉熨帖暖心。
和这样的女孩子成为一家人,该有多好。
第99章
离皇帝回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整个皇宫、京城都张灯结彩; 准备迎接御驾归来。而那些在皇帝出巡期间趁机摸鱼的官员也着急起来; 将手头工作一一梳理清点汇报; 以防皇帝回来抽查。如此一来,之恩也比以前更忙,过来涤心苑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
最后的日子,思影愈发想要多陪陪他。
她常常往御书房跑,之恩批阅奏折的时候她坐在他旁边; 一坐便是一整天。之恩有时会问她看不看奏折,思影心里觉得好笑,摇头只道自己再不操那份心了。
之恩听了只是笑笑,并未多想。
期间思影碰到宋书洪两次; 略有交谈; 宋书洪也不催促; 一副“我不着急”“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反正皇上快回来了”的淡定态度,再加上几句“有需要我随时配合你”的表态; 弄得思影格外焦虑烦腻。
欣元不太理解思影这般做法; 私下里劝说思影好几次:“你再喜欢我哥,再想待他好,也没有必要一天到晚围着他转; 什么事都替他做,全副心思都扑在他身上……女孩子么,还是不能没有自我……”
之恺也经常来御书房找之恩,每每都能遇见思影。之恺不太喜欢思影; 事实上除了之恩以外,他谁也不喜欢。据欣元说,思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就是“一个奇怪的黑衣女人”,他甚至还私下对之恩说:“你真的要和那个奇怪的黑衣女人过一辈子?实在是太可怕了……”等语。
说起这些事,欣元觉得非常好笑,又安慰思影不要多想,小孩子童言无忌云云,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思影却笑不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留恋眼前这一切——温暖的、真实的大家庭,温柔知心的爱人,可爱贴心的姐妹,调皮捣蛋的小弟弟……勾出她从未感受过、但心底深处其实很向往的——人间烟火的气息。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
思影还是想给之恩留下些什么。
一个人的时候,她便窝在涤心苑给之恩写信。
第一版她写道:我不在你身边,官场凶险,某些某些人你得当心,某些某些人不能用;某些某些人出身不好可以拉拢,某些某些人根基深厚你动不得……
第二版她写道: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注意饮食,注意休息,早上适合吃什么什么,中午适合吃什么什么,晚上适合吃什么什么,最后早点睡觉别熬夜……
第三版她写道:对不起我走了,其实我也不想,但是因为某些某些原因,然后我经过反复考虑,最终决定放下,你要保重好好的,千万别想我……
……思影长长叹气,将手中写得毛糙了的小楷狼毫重重撂下。
桌上乱七八糟的揉了将近十个纸团,每一个纸团都是一套伪善、矫情和惺惺作态的说辞。
思影一把一把抓起来,手一扬统统丢进火炉,付之一炬。
有什么好说的。
她拿起案边的《魏晋诗选》,翻到曹子建的《慰情赋》——
“黄初八年正月雨,而北风飘寒,园果堕冰,枝干摧折……”
思影将那一页撕了下来。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黄初八年。
他会明白的。
随后,她联系了宋书洪,将该准备的一切都准备好。宋书洪甚至贴心的送来一把短剑,让她一路携带防身。
最后的那天早上,因前一夜痴缠过度,两人都起得有些晚。之恩因赶着上早朝,便让思影好生休息,打算唤人进来梳洗、更衣。
思影起身下榻,“还是我来吧。”
之恩心疼她一夜劳累,口中说着“不用”,然而见她披衣走近前来,又忍不住心中欢喜。她垂着眉眼为他准备梳洗,将棉帕浸在散着袅袅蒸汽的热水里面,捞出来拧得半干,温温热热的递到他手上……这些原本该贴身服侍他的宫人们做的事情,宫人训练有素,一样能做到无可挑剔,却无人能像思影这般,让他从心底感到妥帖舒服。
这世上,有谁能比得上她呢。
她那么骄傲的性子,那么清冷拒人千里的脾气,却肯为了他做这些细微琐碎的小事。他知道她对他的情意很深、很深,一点儿不输给他对她的。
梳洗更衣完毕,他们坐下来一起用膳,之恩赶着出门吃得有些急,匆匆几口扒拉下去,正要起身,一抬头却见思影怔怔的呆望着他,手边早膳一口没动。
“思影?”他担心地握住她捏着筷头的右手,“怎么这般看着我?多少也吃点啊。”
思影轻轻摇头,就着他的手势同他一同起身……趁她替他整理衣裳,他情不自禁低头吻她,看着她娇软无力的倒在他怀里,他觉得简直心都要化了。
半晌,她轻轻推开他,“你再这样,只怕是出不了门了。”
“嗯,”他嘴上应着,手臂却愈发拢紧了些,“我再抱你一会儿。”
思影仰起脸来看他,发现他也正痴痴的望着她,眼里浓情蜜意、眷恋不舍几乎要溢出来……她别过头去,心口一阵剧痛。
她趁他不备,悄悄勾出他一缕头发,在自己耳饰上绕了几下……之恩少顷起身,她便嘶嘶吃痛,他忙俯身查看,却见那缕头发在她耳钩上绞缠了好几圈,一时半会儿根本解不开。
思影从抽屉取出剪刀,左手在耳钩处捋了捋,本来勾住的不过只几根头发,她却捋了约小指粗的一整束,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剪断了。
她看着手中的剪下的头发,“……是不是剪多了?”
“……”之恩只好道:“没关系,会再长出来的。”
方才一番拥吻,他朝服上又弄出好些褶皱来,思影细细地替他重新打理抚平毕了,方送他出门。早朝时辰快到了,他走得有些急,脚步匆匆的头也不回。
“之恩!”
思影忽然在身后大声唤他。之恩有些诧异,她说话一向轻轻细细,再严重的事情也甚少这般大呼小叫。正要回头问怎么了,她却三两步冲上前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他。
之恩想转过身来,可是她抱得太紧,令他很难动弹。他半侧过头看她……她也抬起头,看见他整个人沐在清晨温润的阳光里,眼里有熠熠生辉的光芒;她看见他神色温柔地和她说话,听见他的声音在她耳畔款言软语……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再见了,她深爱的、如阳光一般温暖灿烂的、照亮过她整个生命的少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思影,”之恩动容不已,轻轻摩挲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我下了早朝,立刻就过来陪你。”
她伏在他身后点了点头,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待会儿一下早朝,宋书洪及其心腹便会将近期大理寺最复杂最棘手的案子抱来向之恩禀报,并且一定会事无巨细啰啰嗦嗦说上很久很久……让他一整天都脱身不得。
再见了。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说。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没事,你去吧。”思影道。
她松开了手,敛去眼中怅然。他转过身来,在她额心轻轻印下一吻,挥挥手大步走出涤心苑。
思影转身回房,关上门,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绞了在一起,钝器碾压一般剧痛,她左手紧紧压着胸口,身子慢慢的蹲下来……良久,她缓了些许,扶着桌角艰难的站起来,方察觉手心某处缠绕几分柔软,摊开一看,原来是他那一束头发,干净柔顺的躺在她的掌心,像他的人一样。
思影找了一根红丝带,将那束头发整整齐齐的扎好,收藏在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她将撕下来的那页“黄初八年正月雨”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端端正正的放到桌案正中最显眼处。
她收拾了几件衣裳,一个小小的布包便能装下。大多数女孩子出远门,都得大包小包外加几大箱子。但思影的东西很少,带进来的就没几样,如今她只将那些东西原样拿走,其余的,她一律还给他。
思影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那里佩着一枚穿着红线的羊脂玉平安扣,那是之恩第一次送她的礼物,也就在那一日,他第一次说要娶她。彼时她虽没有回答,却收了这礼物,带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取过。
思影手指缓缓摩挲着光润温凉的羊脂玉,犹豫片刻,终是没舍得摘下来。
她挎了布包,穿过厅堂往外走。里屋几个小宫女正围着暖炉谈笑吃瓜,热火朝天,听见动静,有人懒洋洋问了一句:“姑娘又要出门?”
思影“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走到院子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座红墙碧瓦的小巧庭院,她刚搬进来的时候正值仲春,芳草鲜美,荷塘清香;而眼下隆冬时节,草木摇落,两株光秃秃槐树灰暗萧瑟,冷冷戚戚的挂着一两片枯黄的残叶。
她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尽数封存在里面了。
从今往后,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第100章
思影按照宋书洪的安排,到皇城青龙门外一位右脸鬓角有青黑色疤痕的宫门守卫处领取了一匹粟毛骏马; 一路朝东南方向驱驰。
出城门约半里路的三岔小道前; 宋子诀一身月白锦衣; 斜斜倚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旁,双手抱在身前,满面春风的站在那里等她。
思影朝他走过去。
“多谢你还肯来送我。”思影道。
“我知道你要走,”宋子诀微笑道,“我本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