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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公主好逑-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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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他就未想过在建康久留,只是没意料到会走得这般早。
  他看向窗外,建康城笼罩在如墨般的夜色里,他觉得,建康城是一座奢华又安逸的牢笼。
  所有人呆在这座牢笼里,不管生活得奢靡还是清贫,本质都是麻木的,他们遵循着古老而腐朽的规则生存于世。
  曾经有人想打破它,但失败了,那场抗争牺牲了很多人,牺牲得毫无意义。
  白日司马妍的那番话缭绕在耳边,萧翊嗤笑一声,无能之人的抗争只能带来毁灭,能征善战的将军不该为他所用。
  她的想法真是可笑又天真。
  可视线,却落在了案几前的卷轴上。
  鬼使神差地,萧翊抽掉上面的丝带,将它展开。
  建康城新开了家茶肆,做的是早茶生意,所以请的都是交州的厨子,虽然建康人没吃早茶的习惯,但味道着实好,就有这习惯了。
  司马妍起了个大早,慕名去了。
  奈何她还是去晚了。
  天将亮,茶肆就人满为患,里面已经坐满,外面还排了长长的队。
  司马妍瞧着里里外外乌压压的人,悲伤地叹了口气,带着绿绮排队。
  “公主殿下,巧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
  司马妍转头,看见两个熟人,谢广和采衣。
  司马妍没忘记他莫名其妙扯她头发的事,扫了他一眼,转头没搭理。
  采衣惊呆了,她只在飞花楼见过司马妍,以为司马妍是王珩的族妹,然而她竟然是公主!
  王郎竟然会带公主去飞花楼!他们什么关系?
  自然没人能解答她的疑惑,谢广都不知道。
  这时一个伙计出来,对谢广毕恭毕敬道:“郎君久等了,请进。”
  司马妍:“……”这么多人在外面等,他才刚来,怎么就请进了?凭什么?就凭他姓谢?
  吃饭还分高低贵贱,过分了罢。
  司马妍本就受先帝的影响,不喜欢士族走到哪都是高高在上,一脸我就是特权的样子,再加上讨厌谢广,肯定不能让他如愿进去。
  正要出言阻止,却听谢广道:“多开间房,领这位女郎进去。”
  哦?
  司马妍挑了挑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广对司马妍笑道:“那天多有得罪,还请公主见谅,这是弥补。”
  司马妍冷淡道:“不必了,我可消受不了谢郎这么大的面子,就老老实实地等罢。”
  老老实实四个字她咬得很重。
  谢广不是蠢人,怎么听不出司马妍的言外之意,便道:“那我也在外边等。”
  他还真就站在外面等。
  这一等就轰动了,想想谢广也是冠绝建康城的人物,大多数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结果谢广今天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简直是等着人来围观。
  “你们看,那是谢广。”认出谢广的都激动地对同伴说。
  他这一嗓子,震惊了周围一大圈人。
  “谢广?那就是谢广?我竟然看到了谢广!”
  人们议论纷纷,并向谢广聚集,一开始只是茶肆这边的路人,后来酒肆商行的人都跑出来,人群汹涌而至,街道就堵塞了。
  司马妍及时远离谢广,默默旁观,看到有小娘子往他身上砸果子,觉得他道歉的态度着实诚恳,决定不跟他计较以前那事了。
  时下的小娘子们会通过掷果表达对郎君的倾慕,司马妍觉得以谢广的长相,再站下去,估计会被砸死。
  好在谢广的侍卫挡在他前面,并制止小娘子们这种行为,谢广才逃离了被砸死的厄运。
  接着,有人认出采衣后,议论渐渐针对采衣。
  “谢广身边的可是采衣?”
  “飞花楼拍卖采衣初夜那晚我在场,就是她没错。”
  “那晚我也在,宗明锡出高价竞拍,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可惜谢郎一来就把采衣拍走了。”
  “哈哈哈,花钱都不行,宗明锡还有什么用?”
  说到宗明锡,不免要提游猎那天发生的事,大家又嘲笑了宗明锡一顿。
  “别提他了,说起来,谢广马上就要娶妻了罢。”
  谢广早几年就与荥阳郑氏三房的二娘子订了亲,郑二不久前举行了及笄礼,算算日子,该迎进门了。
  另一人道:“好似郑氏那边对采衣颇有微词。”
  婚前男方那边通常都会洁身自好,以示对妻族的尊重,然而谢广一点都不收敛,每次露面必带采衣,确实过分。
  不过大家并不关心郑氏,只关心采衣美人。
  “采衣怎么办?”
  “那就要看谢广的态度了。”
  “等郑二娘子进门,有采衣受的,这么水灵的美人,就要遭磋磨,可怜啊。”
  谢广不久前已经给采衣赎身,若把她留在府里,可想而知郑氏会怎么对她。
  司马妍看向采衣,采衣显然也听到了议论,脸孔骤白。
  司马妍觉得采衣可能对谢广动了真情,因为她看着谢广的样子,是伤感而非惶恐。
  谢广根本没注意到采衣的变化,毕竟他走到哪就被人议论到哪,根本不会听人们在议论什么。
  排了不知道多久的队,伙计请司马妍进去,司马妍点了几样尝了尝,觉得味道确实好,让绿绮叫伙计过来,又点了几样,装进食盒带走。
  一个时辰后,司马妍提着食盒去萧翊租住的院子找他。
  今早是授课时间,但萧翊称身体不适告假在家休息,司马妍当然要去看望他。
  司马妍紧张地敲门,有点担心萧翊觉得她唐突。
  一个仆役开门,询问司马妍的身份和来意,就去通报,过了会出来迎司马妍进门。
  院子相当冷清,一路走到主屋,就只见到一个洒扫的仆婢。进屋后,看到萧翊坐在椅子上看文书。
  “我来看望廷尉大人,廷尉大人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么?”
  萧翊:“无大碍。”
  司马妍放下心,将食盒放在桌上,拿出菜碟摆好。
  绿茵白兔饺、马蹄糕、娥姐粉果等卖相极好的美味糕点,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司马妍将其中一碟推到萧翊那头。
  “京里新开了家茶肆,今早我去尝了,觉得味道极好,便带了些,廷尉大人试试看,很好吃的。”
  司马妍期待地看着萧翊,萧翊静默片刻,捻起一块,面无表情咬了一口。
  “如何?”司马妍问。
  他简单评价:“不错。”
  司马妍再推了几碟。“你都尝尝。”
  萧翊没拒绝,又捻起一块,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也很迅速,就像完成任务,很快就吃完了。
  司马妍惊喜万分,萧翊没有反感她贸然拜访,给他带了糕点,也没拒绝,于是大着胆子问:“糕点带过来凉了,口感就差了,若廷尉大人喜欢,改日我们一起去,如何?”
  萧翊:“明日我要出京查案,公主既然来了,便跟公主说一声,授课得停一段时间。”
  “……”意外来得太突然,司马妍懵了。
  他怎么突然就要走,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问:“多久?”
  萧翊道:“快则半月。”
  半个月不长,只是刚刚觉得萧翊态度软和了,给他带东西吃都不会拒绝,以为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果,心生希望,就得知他要走半个月……司马妍内心很绝望,这么久不见,那点好感肯定消散得差不多了,还得从头再来。
  不过心里再怎么崩溃,司马妍都没有表现出来,她点了点头,乖巧道:“廷尉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练习,绝不偷懒。”
  他注视她,她笑着,神采飞扬,就如同向阳而生的花朵,耀眼而美丽,不知怎的,他突然烦躁起来。
  翌日,司马妍早早出宫,等在朱雀门前。
  淮河两畔依旧繁忙,舢板大船穿梭,朱雀桥稳稳伫立,联通两岸。
  约莫过半个时辰,一对人马渐渐清晰,为首那人玄衣纁裳,骑着匹神清骨峻的骏马,阳光斜射,他的身影一半明,一半微暗。


第26章 
  司马妍冲萧翊招手。
  萧翊看到她就愣了,没想到会在朱雀桥见到她。
  等萧翊驱马过来,司马妍抬了抬手。
  她是来送行的。
  萧翊低下头,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拿着个食盒,因几个月的习射,她的手指腹有了薄茧。
  萧翊突然就想起他和她在射堂的那些日子,回想起她的音容笑貌,喜好习惯。
  “昨日我看廷尉大人似乎挺喜欢,就又去买了,廷尉大人拿着罢。”司马妍道。
  萧翊沉默了会,伸手接过。
  司马妍朝他一笑。
  湖面起了风,风牵起她的衣摆,迎来舞去,仿佛想要撩动什么。
  清晨的薄光干净朦胧,拢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不太真切。
  萧行禹看了看司马妍,又看了看萧翊。
  他没有想到,公主竟会对郎主如此情深似海,想方设法接近郎主,可惜公主的心思注定白费,士族们怎么可能同意郎主当驸马呢?
  士族只想郎主去死,腾出家主之位,掌控兴湖部曲,还好郎主走了,借查案回去,必然让朝廷震怒,郎主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萧行禹看着司马妍的目光不由得怜悯。
  司马妍可不知道萧翊这一走,就要走到兴湖,天真地以为萧翊出城是为了办案,半个月就回来,因此她抬起头道:“廷尉大人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哦,我等廷尉大人回来。”
  她指了指食盒,昨日他虽然没回答,但在司马妍心里,不回答等于默认。
  萧翊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片刻后,微微点了下头。
  “?”萧翊这么一点头,把萧行禹给整迷惑了。
  郎主为什么点头?
  他真的会回来?
  真回来就完蛋了,朝廷必然会治他擅离职守的罪,到时候部曲没了,官没了,人都会没了。
  这么可怕的后果,郎主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回来作甚?难不成……郎主也喜欢上公主,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不,郎主不是这样的人。
  郎主从来都是理智冷静的。
  所以萧行禹又仔细品了品他们的对话,发现他蠢了,郎主点头就代表要回来么?公主又没问郎主回不回来,只叫郎主记得约定,会等着郎主,那么郎主点头的意思,就是记得,但是回不回来,就另说了。
  哎,希望公主早点清醒罢,毕竟等到海枯石烂,都等不到郎主,一片真情,终究是错付了。
  得到萧翊肯定的答案,司马妍安下心,笑道:“那么,我就等廷尉大人回来。”
  萧行禹同情地看司马妍。
  萧翊没再回话,拍马奔向朱雀桥,萧行禹等人跟上。
  湖面上的薄雾分散又重新覆盖,人马消失在雾中,再也看不见。
  好像从未出现过。
  司马妍把人送走,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呦,公主来这送情郎呢,我看他都不太想搭理你。”
  她回头,看见宗明锡倚靠在一颗槐树上,恶劣地冲她讽笑。
  两刻钟前,宗明锡到酒肆喝酒,倚在栏杆上看风景,竟看到司马妍站在朱雀桥门口,似乎在等人。
  正好奇她在等谁,没多久就看到萧翊,而后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依依惜别的恩爱戏码。
  宗明锡深觉辣眼睛,想起这段时间走哪都被投以异样的目光,怒了,都是司马妍害的,若不是她多管闲事,他就不会因为不甘心再去找萧翊的麻烦,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所以宗明锡忍不住下来刺司马妍一句。
  司马妍没有任何感觉,看都不看他,绕过他走了。
  “你站住。”宗明锡对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非常敏感,当即大叫道。
  没想到司马妍竟然真站住了,不仅站住了,还转身走向他。
  “你想要如何?”她站在他面前,很和气地问。
  “……”宗明锡懵了。
  绕是他挑衅经验丰富,都没见过她这样的。
  这般好声好气,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但立刻,他就转过弯,司马妍不仅刻意压低音量跟他说话,还挑了个能隐藏她身形的角度面对他。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人觉得跟另一个人说话,被人发现很丢脸,所以想趁人不注意赶紧把话说完走人的意思。
  敏感自卑的宗明锡以为司马妍在嫌弃他,实则司马妍听闻这人性情阴晴不定,怕他闹事,才想躲着人赶紧把他安抚下来。
  当然她的想法宗明锡并不知道,此刻宗明锡满脑子都是从小到大经历的,旁人嫌弃他的画面,更怒了,冷哼道:“不如何,就是不解公主为何这样犯贱,巴着个武夫不放。”
  时下士人是极度瞧不起武人的,觉得武人粗鲁,像未开化的蛮夷,宗明锡他爹宗绍就常年被人讥讽武夫。
  宗氏跟其他世家大族发展的途径不一样,靠战功兴盛,渐渐控制住荆州,本来势力就够让人忌惮的了,族长宗绍还嚣张至极,给人一种他随时要溯江攻打建康的压迫感,建康士族们对他又恐惧又讨厌,还不能拿他怎么办,只能骂他过嘴瘾。
  宗绍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建康的士族子弟提起宗绍就是——那个武夫。
  他们嘲笑宗明锡的时候,总是称宗明锡为那个武夫的儿子,在宗明锡记忆里,武夫二字一直跟蔑视和讽笑捆绑在一起。
  粘上这两字,就会被所有人鄙弃,所以宗明锡觉得,武夫是对一个人最恶毒的辱骂。
  司马妍哪想她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却被他骂了,还骂得这么难听,也生气了,当即沉下脸,鄙夷道:“我也不解你为何会被一个武夫吓得屁滚尿流。”
  宗明锡脑中瞬间浮现出那天发生的一幕幕,还有发生那事之后,存在在各处的,如芒在背的,若有若无的嘲讽视线,以及源源不断的,散落在建康城各个地方的议论。
  司马妍这话算是捅到了马蜂窝,宗明锡的脸色发青,柔美的面容开始狰狞。
  “还有——”司马妍这辈子没被人这样骂过,气性上来,不管不顾接着道,“还好采衣没跟你,跟了谢广,你连谢广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话一出,宗明锡出离愤怒了——因为内心完全相信司马妍的话。士族们瞧不起他就算,连卑微的美姬都瞧不起他,宗明锡的男性尊严受到了严重打击,他的脸由青转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宗明锡手紧紧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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