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好逑-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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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会是她呢?
以她的身份立场,从来没有人把她和王珩联系在一起。
可王珩就是娶了她。
这桩婚事从头至尾就透露着古怪,仅仅因为王珩救下落水的司马妍,就草率订婚?
更奇怪的是,大婚仅仅数月,王珩就抛下新婚妻子,只身前往江州?
难道王珩不喜司马妍,厌恶她厌恶到不想见到她,所以跑到江州?
那就能解释通了。
这一切都是司马妍设的局,司马妍故意在王珩面前失足落水,逼他救助,上岸后就纠缠不休,逼他娶她。
嗯,一定是这样的。
这是大晋闺阁少女们最愿意相信的说法,不仅愿意相信,还热爱添油加醋,都开始编排司马妍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王珩。
编的有鼻子有眼,仿若亲眼所见,说来王珩十来岁便在东宫任太子舍人,司马妍一定在那时就缠上他。
虽然没人知道司马妍和王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张开想象力的翅膀,在空中快乐翱翔。
于是司马妍被塑造成一个脸皮厚比城墙,心思毒如蛇蝎的恶毒女人。
流言纷纷扰扰,豫章郡的闺阁少女们没事就爱聚会,话题大多围绕郎君,尤其是王珩,总会提起她那阴险的新婚妻子。
河边树下,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被路过的王珩听了满耳。
“宁昭长公主可真不要脸啊,怪不得蹉跎了好些年没嫁人,原来是在等着设计王郎!”
“王郎那样风华绝代的人,遇见他,还能看上旁人?可怜他随侍先帝那么多年,没少被公主纠缠罢,却躲不开,现在更是被她绑定一辈子。”说话的是个粉衫少女,名唤吴嫣,语气讥讽。
这群少女里,属她地位最尊,是以这番话一出,引来一阵附和。
“哎,王郎怎么娶了这么个贱人。”
“娶她还不若娶阿嫣呢。”
“是啊是啊,阿嫣可不会使她那样的阴险手段。”
这话让吴嫣很是受用,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
“我自然不像司马妍那般心机深重,王郎不过念着跟先帝的情谊救她,哪想被她反咬一口。她就是狗咬吕洞宾的狗,忘恩负义,阴魂不散,还好王郎没有如她的意,晾她一人在建康,想来她下半辈子要独守空闺了,也算是自作自受。
只是可惜了王郎,所谓娶妻娶贤,门第固然重要,但家族若想兴旺,妻子品性必然要好的!不然教养出品德败坏的儿女,实是家门不幸!”
越说语气越幽怨愤愤,就差直说娶她都比娶司马妍好,她虽然身份地位比不过司马妍,但是比司马妍善良啊!
正想听一波吹捧,却听见有人冷冷道:“小娘子年纪轻轻,就已学了长舌妇人那般嚼人舌根,恶毒揣测,这才是家门不幸罢。”
话说得当真不客气,吴嫣哪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气得倒仰。
猛地转身,看到一僮仆打扮的人。
哪里来的贱仆,竟然这样辱骂她?!
莫非是卢颖的人?南城里也就卢颖跟她不对付了。
可南城地方不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怕刻意不与卢颖接触,也总是会碰上,卢颖身边的人她自然眼熟。
这贱仆陌生得很,再者她与卢颖再不对付,也给彼此留了颜面。
他真是卢颖的人?
吴嫣还是比较谨慎的,并没有叫人处置这贱仆,她只是愤然道:“你是哪家的人,当真无礼!”
僮仆顿了下,郎主只跟他说了让她们闭嘴,不知道愿不愿意暴露身份,毕竟若是道出郎主的名号,不知又惹来多少流言,郎主就在牛车里,若是被发现,说不定整个南城的人都来围观,走都走不了。
那便说他是王刺史的人罢。
他思忖的这一会,吴嫣的愤怒战胜了理智,管他是哪家的人,整个豫章郡除了卢氏,谁敢惹吴氏?就算是卢氏,这样侮辱她,也过分了!
吴嫣对她的僮仆道:“阿庆,把他带回去打一顿关进柴房。”
阿庆应是,正要上来绑人。
这时,牛车的布幔被拉开,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
在场所有人都被牛车里坐着的人的容貌吸引,接着听见他淡淡道:“他是在下的人,在下便是几位口中的王郎。”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王郎?
他是王珩?
适才她们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吴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竟是在正主面前贬低司马妍,抬高自己,太丢人了。
“在下有几句话与小娘子说。”王珩的嗓音不大,清清淡淡,但没人说话,四周静得针落可闻,听得清清楚楚。
“阿妍她很好,是我心中最好的人。”说着视线在几个少女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吴嫣脸上,意有所指,“至少不会在背后道人是非,亦不会给人编排莫须有的罪名,她最是体贴人,我心悦她已久,能娶到她是我之幸。”
这一番跟流言背道而驰的话震得所有人呆愣当场。
王珩说完便放下布幔。
吴嫣望着渐远的牛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后警告听到的人不准说出去。
是以王珩这段话,仅在小范围内传播,无法跟形成阵势的谣言对抗。
管事不知道王珩说过这些话,多多少少受了谣言的影响,再想起院里的两个姬妾,更信了几分,对司马妍的初始印象很糟糕。
夫人会出现在此处,难道是追郎主追到江州来了?她可真是死缠烂打啊。
虽然对司马妍印象不佳,却不敢表现,恭敬行礼道:“怠慢夫人了,夫人请进。”接着吩咐仆役,“把行李搬进来。”
司马妍提步入府,边走边问:“夫君可在?”
管事摇头:“不在,郎主在军营。”
司马妍:“军营?”
管事:“是,郎主大多数时间都在军营。”
司马妍有些疑惑,现在又不是打仗的时候,王珩为何要守在军营?
管事又吩咐仆役去军营告知郎主,夫人来南城的消息。
几人往里走,跨过垂花门,忽听西厢房传来嬉闹声,嗓音甚是婉转动人。
这样的嗓音出现在内宅当中,其主人的身份可想而知,尤其话中意思不容错辨。
“阿冬你说郎主何时回来,好些日子不见,妾身想念得紧。”
“我也是呢。”
司马妍停步,整个人如遭雷击。
绿绮也是满脸震惊,愣在那半天,好一会才沉着脸问管事:“厢房里的是何人?”
管事心里咯噔一下,他怕的就是夫人发现她们,原还想送司马妍进屋,就去西厢房叫阿夏和阿冬别闹出动静,让夫人发现,怎么就那么巧呢?
“她们是阿夏阿冬,前几日被刺史大人府上的张管事送来……张管事只吩咐奴好好照料,奴也不知晓是什么身份。”管事额头微微冒了冷汗。
“不知晓,你骗谁呢?”绿绮陡然拔高音量。
绿绮怎么也没想到郎主与公主新婚不过数月,就纳了姬妾,心寒至极,本来已经是强压住情绪问话,不成想管事竟当着她的面扯谎,当她傻么?
怎么可能不知晓阿夏阿冬的身份就收人入府,那岂不是随便什么人,说哪位大人送来了美姬赠予郎主,就可以让人住进来?
若是如此,府里怕是要住上百八十个美姬了。
这管事是觉得公主好欺负?
“夫人冤枉啊!奴断不敢欺瞒!”管事噗通跪在地上。
见他还不愿说,绿绮突然转过弯来,适才管事叫人告知郎主公主已到南城,那么他不愿说,是怕公主当场惩治府里的姬妾,他想拖到郎主回来?
确实,不能确定阿夏阿冬的身份,人又是王刺史送来的,公主轻易不能对她们做什么,郎主来了,公主更是不好发落阿夏阿冬。
其实绿绮觉得公主不会对她们怎么样,但不会是一码事,不能是另一码事,管事那么护着阿夏阿冬,定然是因为郎主爱重她们,想到这,绿绮顿时气得发抖。
绿绮黑脸厉声道:“我告诉你,公主治你一个小管事还是绰绰有余的,若是不说实话,到时缺胳膊少腿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管事已经是顶着莫大压力说谎,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心中后悔不迭。
他给郎主留余地,没给自己留余地啊,哪夫人遇见这样的情况,能不气疯?他还隐瞒不报,不是火上浇油么,缺胳膊少腿还是好的,说不定夫人一生气,当场就命人打杀了他。
这是很有可能的。
不都说这桩婚事是夫人设计来的么,郎主婚后不久就来江州了,还收了阿夏阿冬,那必然是不喜欢夫人。
想必夫人也明白,但她还是巴巴赶来。
显而易见,夫人定然不是善茬。
——都敢设套坑郎主,怎么会是善茬?虽然他不明白以郎主的聪慧,怎么会中计,估摸着顾念着与先帝的情谊,一时情急,才会直接下水救人。夫人却巴上郎主。
不过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眼下才是最要紧的。
指不定夫人跟曹氏一样。
这曹氏可不得了,她是王珩先祖——王导的夫人,是个出了名的妒妇。
传言曹氏不仅不允许王导纳妾,还时常斥责王导身边有姿色的婢女。
王导被逼的只能养外室,曹氏发现后怒极,拿着菜刀去算账。
王导得知后吓坏了,急忙乘上牛车,还用麈尾打牛催赶,十分狼狈。
此事广为流传,过了几十年都为人津津乐道。
管事寻思王导跟郎主的情况太像了,一个偷摸养外室,一个都躲到江州养姬妾。
在他看来,夫人比曹氏还要可怕,王导都没被逼到离开建康的程度。
从古至今,妒妇都不是好惹的,郎主都要躲着,可想而知是多不好惹。
思及此,管事霎时惊出一身冷汗,脸都白了。
这可如何是好,莫非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第64章
情急之下,管事抱着最后一丝期望,搬出王刺史,指望夫人能顾及刺史大人,留他一命。
管事道:“奴怎敢欺瞒公主,奴是真不知晓,都是奴的错,当初不细问便将人收进府,奴这就去刺史大人府上打听清楚。”
他打着什么注意,绿绮能不知道?当下冷哼道:“你倒是精,还搬出刺史大人,怎么,想威胁我们?”
管事被戳破心思,抖着声道:“不敢不敢。”
绿绮道:“她们当真是郎主的宝贝啊,让你宁愿得罪公主也要护着。”
管事心想完了,妒妇的心眼比针尖还小,最容不得夫君旁侧的莺莺燕燕,更别提这些莺莺燕燕被人如此回护,这侍女把话题往这上面引,是想挑起了夫人的妒火啊,搬出刺史大人也没用。
管事面色惨白,不住磕头。“奴绝非此意,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因为着实担忧自己的小命,他使出了全身的劲去磕,没磕几下脑门就磕破了,鲜血直流,头盖骨磕到地板上的声音相当有诚意,让人担心他会不会生生把头盖骨磕碎……
绿绮听着就痛,看他额头血肉模糊,怕他把命磕没了,道:“怎么,以为磕头就能含混过去,抬起头把话说清楚,她们是谁?”又威胁道,“别耍小心思,不然后果可说不准。”
话说到这个份上,管事自然不敢再隐瞒,张嘴要说,却被司马妍打断:“我们回屋。”
绿绮转头,看到司马妍已经抬步走了,狠狠地瞪了管事一眼,跟上司马妍。
管事赶紧起来带路。
绿绮也是气蒙了,说话都不过脑子,跟上司马妍就说:“公主你才没在郎主身边几天,郎主竟然就……”
司马妍再次打断:“回屋。”
绿绮这才注意到司马妍脸孔发白,瞬间清醒。
公主这个人,只有在真正伤心难过的时候,才会压抑自己的情绪。
所以当初在得知萧廷尉离京,并且要娶宗五娘的那段时间,总是唉声叹气。
现在得知郎主纳妾,白着脸忍耐,说明真的在意。
大婚后,郎主对公主的爱护绿绮看在眼里。虽然公主说过郎主娶她并不是因为喜欢她,但在绿绮看来,郎主真的很喜欢公主,只有面对公主,郎主才会表现出和平常不一样的柔和。
在她看来,郎主与其说清冷淡泊,不如说是个挺厌世的一个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唯有跟公主在一起,眼神里多了光亮。
郎主只对公主一个人特别。
她曾经跟公主说过这话,公主笑话她少女怀春,所以想太多,还说要找好人家把她嫁出去……她就不好意思再跟公主谈这个话题。
她其实不大明白公主对郎主的感情,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
不管哪种感情,郎主都背叛了公主,不过对郎主来说,纳妾本就是天经地义,谈不上背叛,只是为什么要那么急呢?公主才从先帝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一点。
绿绮担忧地看着司马妍,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她真是蠢,说的什么话,指不定这里面有误会呢,情况还没搞清楚,怎能武断下结论?
绿绮张了张嘴,想补救却不知道怎么说,沉默地跟在司马妍身后。
绿绮忧心忡忡,前头的管事却是大大松了口气。
他注意到,适才绿绮叫他抬起头时,视线触到他额头,面色有些不忍,想来并非心狠手辣之辈,而夫人也没有发怒,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管事的脚步轻快了些,却听司马妍突然道:“管事,呆会把她们叫过来。”
管事吓得差点绊倒,心高高提起。
夫人这是忍着脾气,回屋算总账?
是啊,夫人毕竟是嫡长公主,自小备受宠爱,怎会有好脾气,轻易放过他们?等会要叮嘱阿夏阿冬务必乖顺。
领司马妍和绿绮进正房,管事去找阿夏和阿冬,途中吩咐人将这边的情况报给郎主,务必要快。
不多时,两个容貌妍丽的女人出现在司马妍面前。
“见过夫人。”见到司马妍,她们跪下齐声道。
只是礼数是周全的,头却高高抬起,直视司马妍,神情傲慢,似乎不把司马妍放在眼里。
管事:???
她们怎么回事?
不要命了?
叫她们来的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务必恭恭敬敬!千万不能惹夫人不快,不然他保不住她们,不定是什么死法,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