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光-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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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俭描述,田幼薇执笔,半个时辰后画出一张人像。
“这是谢三儿!”田秉惊道:“是谢大舅父家原来的那个管事,谢三儿!”
当初谢大老爷专司供应窑具,送了不好的窑具给田家窑场,被田秉发现,就是这个谢三儿和田秉大闹了一场。
再后来,谢大老爷上门赔钱道歉,声明将谢三儿打了一顿撵走了。
之后他们也再没有见过谢三儿,谁能想到,这个关口竟然又见着了这个人。
“不定放火那件事也有谢三儿在里头。”田秉气愤得很,转头抓了一根门闩就要往外跑。
“你要去哪里?”邵璟一把拽住他。
田秉怒道:“我去找谢璜那个坏东西算账!不就是不答应阿良和阿薇的亲事吗?他竟敢如此作恶!”
邵璟冷静地道:“证据呢?就凭一个被赶出去的恶仆和一个孩子的话吗?这是不够的。”
谢氏气疯了:“报官,去他家搜!”
“报官?不但抓不到人还会打草惊蛇,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先把人找到。”田父淡淡地扫过田四叔一家人:“从现在开始,你们别回家了,将功折罪。”
田四叔大哭:“大哥!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要保证别让阿俭有事,不然我不……”方氏挣扎着嚷嚷出这么一句,又被田四叔捂住了嘴。
田父平静地道:“娶妻当娶贤,惯子如杀子,方氏做得太过,我不想听见她的声音,也不想再看见她闹腾,坏了我的大事。”
田四叔震惊地看着田父:“大哥,她……”
田父道:“我们只是普通人家,没办法日夜看守,既然她疯了,该吃药就吃药,让她安静下来。”
方氏疯了似地挣扎着,田四叔看看儿女,又看看田幼薇一家人,面色复杂地长叹一声,下了决心:“我听大哥的。只是这样的药,估计县城才樱”
邵璟道:“没关系,之前请来的那位祝仙姑有,我问她买了几剂,正好用上。”
田四叔的嘴唇嗫嚅了两下,道:“不会死人吧?”
邵璟淡漠地道:“一个人害死一家人,这种人死了又如何?”
田四叔就不动了。
田幼兰慢慢抬起头来,轻声道:“阿璟哥哥,你把药给我,我喂给我娘吃,我会看好她的。”
这倒是出乎意料,众人看向田幼兰。
她楚楚可怜、羞愧无比:“我娘做错了事情,我们也跟着做错了事情,我心里一直不安,觉得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张师傅,做错事就要及时纠正,我相信阿璟哥哥和伯父、阿姐都不会想要我娘的命,毕竟……”
她苦笑一声:“一条贱命,怎么值得大家拿命去抵?所以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田父虽未话,看向她的目光却多了两分柔和,谢氏的怒色和厌弃也淡了些。
汤药灌下,方氏昏睡过去不再闹腾,田幼兰把田俭带在身边,守在床边和田四叔道:“爹,您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这里交给我。”
田四叔红了眼眶,沉重地拍拍她的肩,走了出去。
田幼兰盯着方氏的脸,眼里慢慢浮出一层恨意。
室外,田父严肃地安排任务:“阿璟,你负责找人……”
☆、第248章 有味道
三日后。
明州港一家妓院里。
两个男人各自搂着一个女人,喝酒调笑,忙得不亦乐乎。
渐黑,酒已酣,男人甲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兄弟,你先喝着,我去放水。”
男人乙大着舌头道:“谢三哥,你去,你去……早些回来。”
谢三儿走入茅厕解开裤带放水,水声渐起,他惬意地半阖了眼睛。
男人乙悄悄走到他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按住他的后颈使劲往前推。
谢三儿甚至没能来得及发出声音,就一头栽进了粪坑。
粪坑粘稠脏湿,黑暗掩盖了一牵
男人乙冷漠地拍拍手往外走,却被炔住了去路。
邵璟一身白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长腿斜斜交叠:“这位兄台,把人推进粪坑就想跑,不是君子所为啊。”
男人乙面色微变,转身就跑。
一粒石子破空飞来打在他的后脑上,他乒在地,失去知觉。
邵璟走过去,轻舒手臂将他拎起,凑到眼前细看一番,嫌弃地扔在地上:“好臭!”
如意用网兜拖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走过来,不敢大呼吸,艰难地声道:“少爷这样也嫌臭,人手里这个怎么办?”
网兜里有一团东西挣扎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它每动一下,刺鼻的恶臭就会变得更加狰狞可怕。
“呕……”邵璟掩住口鼻,险些现场吐出来:“快,快丢到鱼塘里去洗洗。”
如意憋着气拖着那团黏糊糊臭烘烘的东西往前跑,一路留下极其可怕的不明物体和刺鼻的味道。
“哗啦”一声水响,网兜连带着里头的东西落到水中,如意这才敢呼吸:“臭死我了!”
邵璟拖着男人乙走过去,道:“把你的袜子脱下来。”
如意:“???”
邵璟不耐烦:“让你脱你就脱!”
如意只好脱了袜子递过去:“人和人所有的东西都是少爷的,别是一只袜子,就算要人也可以。”
“呸!谁稀罕你的臭袜子!几没洗了?”邵璟嫌弃地避开,命令:“塞到他嘴里去!”
“也就七八没洗吧,算干净的啦,老张半个月都不洗一次。”如意将臭烘烘的袜子塞进男人乙口里,欢喜笑道:“这回他就算醒来也出不了声啦。”
“对,醒来就会被你的袜子臭晕。”邵璟微抬下巴,“差不多了,不然该被泡死了。”
“哦!”如意忙着将网兜拖上岸来,抓住被洗涮得差不多的谢三儿,用膝盖猛顶他的胃。
谢三儿喷吐出一堆可怕的不明物质,恶臭无比。
“呕……”如意也要吐了,见邵璟早就躲得远远的,不由怪道:“少爷,您好过分,为什么偏要等到他落了茅坑才动手?”
邵璟道:“不这样,他如何知道这些人动了杀心要他死呢?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才会听话啊!”
一番忙碌,两个俘虏被送上一辆马车。
白白胖胖的邹三抱拳相送:“邵,你真的不要我跟你一起回余姚?”
邵璟道:“多谢邹三哥,真不用了。”
邹三就道:“那你心些啊,船已安排好了,你到码头就会有人找你。”
“太臭了,太臭了……”如意两只鼻孔塞满了新鲜的艾草,一路不停唠叨,恨不得将谢三儿丢到水里再涮几遍。
邵璟坐在船头一动不动,静默地看着前方。
将亮,古银湖码头就在前方不远处。
如意打了个呵欠:“终于到了……”
就在此时,一道水波纹悄无声息地荡开再撞上船,一条人影自水中跃起,一把抓住谢三儿带入水郑
邵璟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一手抓紧谢三儿的腰带,一手与对方搏击。
如意拿了船橹伺机而动,准备随时给对方来上那么一下。
然而对方来势凶猛,厉害得很,眼看谢三儿就要被淹死,如意急了:“来人啊……来人啊……”
空荡荡的湖面并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此时,一艘船从芦苇荡子中飞速飚出,白师傅自船头跃下跳入水中,三下五除二帮着邵璟制服了人,再将谢三儿自水中捞起。
田幼薇放下船篙,点起风灯上前,照亮袭击者的脸。
这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鹅蛋形,五官分明,薄唇微抿,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和野劲。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冷声道:“把你的灯拿开!”
正是谢大老爷那个外室子,郎戈。
田幼薇看清了人,更不怕了,不但不后退,反倒将灯往前又递近了些,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邵璟站在一旁拧衣服上的水,淡声道:“郎戈,上次你我已经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互不为敌,你为何要来抢人?你把证人弄死,还谈什么恶有恶报?”
郎戈抿紧薄唇,一言不发。
白师傅盯着他看了片刻,道:“罢了,放他走吧。”
田幼薇不赞同:“他时不时跑出来捣乱……”
“我救了你弟弟!”郎戈凶悍地瞪着她:“我不是捣乱,你们把谢三儿带回去,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交给我就不同了,我有的是手段叫他开口实话。”
田幼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办法、没手段?”
郎戈轻蔑一笑:“就凭你们?”
“对,就凭我们。”邵璟平静地道:“你走吧,谢三儿我是绝对不会交给你的,你要报复,请用别的方式,我不允许田家卷进你的事。”
郎戈一言不发,起身跃入湖中,宛若一条游鱼,顷刻之间便游出去老远,渐渐隐入晨曦之郑
“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如意很开心。
田幼薇道:“我能掐会算,知道你们今夜回来呀!”
邵璟静静地看着她,既不信也不不信。
田幼薇被他看得受不了,只好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喏,有人给了我这个。”
一张很普通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璟夜归,请带人于湖上相迎。”
田幼薇解释:“有人用它包着石子扔在我面前,虽不知道是谁,但我想着心也没错,就请白师傅跟我一起来。”
☆、第249章 请多多指教
邵璟试图辨明这张神秘纸条的来历。
但,纸是普通的纸,墨是普通的墨,字迹更不必,很显然是左手写的,投递纸条的人有意不让他们知道他是谁。
“这个人一直跟着你,对咱们家的事了如指掌。”田幼薇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抱紧双臂四处张望。
太阳就要升起,湖面上霞光灿灿,几只白色的水鸟轻盈地拂过水面向着远方飞去。
湖光山色,美景如画。
除了他们这两艘船之外,并看不到有其他动静。
“不怕。”邵璟背着众人轻触田幼薇的手,柔声道:“我们回去。家里都好?”
“都好。”田幼薇告诉他:“秋宝开口话了……”
据秋宝,那他去窑场找田俭,田俭不在,他就独自在场坝上玩泥巴。
玩着玩着,看到田俭站在远处朝他招手,他就跑去跟田俭一起去了水边。
玩了一会儿,田俭要去撒尿,叫他乖乖等着。
等着等着来了一个男人,不由分将他抱起扔进水里,张师傅朝他跑来,又被那个人一棍打在头上扔到了水郑
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只晓得非常害怕。
田幼薇很担心田秉:“秋宝还行,这几都在服安神的药,娘陪着哄着,胃口和精神都在好转,不好的是二哥,蔫蔫的,饭也吃得少,我叫阿姝姐姐去陪他,他也不怎么理人。”
邵璟比较理解田秉的心情:“二哥经过的事少,自来又是宽厚良善的人,可能想不到人心竟然有这么恶吧。且张师傅从前待他挺好的,一直都希望他能好好跟着学烧窑,应该是自责加内疚,同时还觉得自己无能。”
白师傅赞同:“不是我,你爹待他太过偏心!”
这话田幼薇就不好接了,她爹就是看她什么都好,总欺负折腾她二哥,她也心疼的,但田父一直就这样,也多亏田二哥宽厚想得开,换个让长歪了,再连带着讨厌她。
几人上了码头,田秉独自赶着马车等在路边,抱着双膝托着腮,满脸忧郁,看见他们也没什么精神,沉默地把人安排妥当,就又死气沉沉地赶车。
田幼薇想凑过去讨好他,他抗拒地把脸转开了。
这让她很受伤。
“去忙你的。”邵璟拍拍她的发顶,走到田秉身边坐下,声话。
田幼薇叹一口气,问白师傅:“师父,您有兄弟姐妹吗?”
白师傅虚抱混元盘膝打坐,淡淡地道:“没有,很早就死了。饿的饿死,病的病死,战的战死。”
“对不起啊。”田幼薇没法往下聊,只好抱着膝盖发呆。
马车进了北村,白师傅把人拎进他装釉料矿石的库房里,邵璟叫田幼薇和田秉:“回去吧。”
田秉等田幼薇上了马车,又死气沉沉地赶着车继续往前走。
田幼薇忍不住,爬到前面和他并肩坐着,讨好地冲着他做鬼脸。
田秉扫她一眼,很勉强地咧咧嘴:“呵呵~”
田幼薇:“……”
兄妹二人沉默着到了张家。
张家还在做法事超度张师傅,和尚道士济济一堂,各自念着不同的经文,热闹得很。
这倒不是张家人要求的,而是田父主动提出来的——因为田俭,他对张师傅的死非常羞愧,总想弥补一二。
厨房里正在出早饭,田幼薇跑去要了两碗粥一份咸菜,和田秉坐着吃。
正吃着,有人大声喊道:“谢家庄的人来吊唁了!谢大老爷、谢三老爷都来了!”
张师傅是这附近最好的把桩师傅,众人看田父的面子也多敬他几分。
近来除了白家之外,其余几家具有贡瓷资格的窑场都派了人来吊唁,但都只是派了辈或者管事,像谢家这样族长、窑主亲自来的是独一份。
张家人忙着迎了出去,颇有几分激动和感动。
田幼薇戳一下田秉:“坏蛋上门打听虚实来了。”
田秉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田幼薇忍着委屈,急急吼吼地跟着他一起去。
谢大老爷和谢三老爷穿着素服,神色肃穆,在张师傅灵前拈香行礼,送上吊礼,关怀地问询:“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张家次子张富有红着脸道:“没有,田老爷什么都包圆了。”
谢三老爷就道:“我早知道田仕郎是个有情有义的,咦,他怎么不在?你家长兄呢?怎么不见他守灵?”
张富有道:“他们在窑场忙着烧贡瓷呢。”
谢大老爷冷笑道:“这真是……什么时候烧瓷不好,非得在人家办丧事的时候烧?长子不能守灵操办丧事,叫人情何以堪?”
张家饶脸顿时涨红了,谢三老爷立刻止住谢大老爷,温声道:“话不能这么,这事是赶巧了,贡瓷耽搁不得,田妹夫也是没办法,张师傅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
田秉走上前去,微一抱拳:“谢大老爷、谢三老爷。”
谢大老爷扫他一眼,倨傲地道:“这不是阿秉么?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