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光-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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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幼薇与他击掌盟誓:“做不到就不是男人。”
邵璟一挑眉头,似笑非笑一语双关:“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
“……”田幼薇默了片刻,道:“二妞是早产。”
她虽觉着身体还算康健,但田父、谢氏、方氏都觉着她是遭了大罪,必须做满四十五天的大月子才行。
她做了四十五天的月子才出的门,谢氏仍然不放心,千叮万嘱叫她不许邵璟近身,就怕她还没调养好又有了身孕,撑不住。
邵璟眼里的笑意淡下来,他紧紧将她抱在怀中,低声呢喃:“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轻松一点,并不是想做什么。”
“我们是夫妻,久别重逢,就算你想做什么也是很正常的事。”田幼薇将手覆在他的手上,轻笑:“你不想做什么才不正常。”
邵璟惊奇地打量着田幼薇,笑道:“你不一样了啊,孩子娘,越来越大胆直白了。”
“人是会变的。”田幼薇很自然地指指自己的头发,颐指气使:“继续,头发还没干呢,我累了。”
邵璟连忙狗腿地行动起来,跑前跑后,搭手扶脚,把田幼薇伺候得舒舒服服。
这一夜,夫妻俩什么都没做,就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小声说着分别以来的事情。
“……阿九回京后找过我,想让我将这账簿上的巨额资财交给他,以换回自由和官职。我挖了个坑给他跳,他循着线索查到了宫里。
陛下知道他得了账簿,并且一直在查证,不但没给任何提示,反而故意放纵让他继续查。查来查去,线索断了。
他太想表现,从我这里得不到这笔资财,就想把这笔资财献给陛下以换荣宠。于是向陛下举报我与宫中之人勾连谋财,图谋不轨,罪证就是那账簿。
陛下问他想要什么,他就问陛下讨要特权去查案,虽未明说,言下之意就是我和普安郡王勾连谋财。陛下当场大发雷霆,把账簿砸到了他头上,还把他赶了出去。
陛下说,不生气阿九小动作多,但生气阿九实在太蠢,不堪大用……”
☆、第589章 体贴
邵璟说着阿九干的蠢事,忍不住笑起来,却不见田幼薇有反应,再看,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别人生养孩子,总是会更丰腴,唯有田幼薇清减不少。
她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即便睡着了,手却始终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眉心是舒展的,唇角也微微上翘。
即便是梦里,也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傻子。”邵璟看着田幼薇沉睡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怜爱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再小心将她搂紧,拥着她闭上眼睛。
这一生,他何其有幸遇到了她,何其有幸与她相伴相随,相濡以沫。
天亮,田幼薇披头散发,晕乎乎地坐起身来发了会儿呆,突然咋呼呼地跳下床大声喊道:“喜眉,快快快,要迟到了!”
她一口气冲到镜台边,始终不见喜眉过来帮忙,回头,只见邵璟和可儿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边,全都静默地看着她。
她反应过来,用力敲头:“看我,喜眉留在明州了嘛。可儿,快来帮我梳洗,来不及了。”
“你要去哪里?”邵璟披着件月白色的半旧袍子,懒洋洋地看着她笑,“大清早的不睡觉,要梳妆打扮了出门?”
“什么呀,我去给祖母请安,你也快些!”田幼薇一迭声地问:“曦哥醒了吗?二妞昨晚乖不乖?吃了几次奶?拉过没有?”
“你想知道孩子们的情况,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祖母免了大家近几日的请安,说是夜里不好睡,想多睡会儿,叫我们别去打扰她。”
邵璟拿起一把象牙梳,慢条斯理地把田幼薇黑亮的长发梳通,再将修长有力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贴在头皮上,不轻不重地替她按摩着。
“祖母真是太体贴了。”田幼薇困意再次上头,掩着口打了个呵欠,趿拉着鞋子挣扎着往床的方向走:“我不行了,不请安的话,就让我安心地睡个够吧!”
她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又睡着了。
邵璟在,她就可以诸事不理,安安心心做她的少奶奶,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邵璟轻笑摇头,独自去了厢房看望孩子们。
曦哥还没醒,二妞才吃过奶,被胡嬷嬷抱在怀里逗,咿咿呀呀的。
邵璟接过二妞,入手便觉着这孩子果然是比当初曦哥满月时更小更轻,心里便是一阵愧疚:“嬷嬷,把她养这么大很不容易吧?”
“老奴还好,辛苦的是三奶奶,还有亲家太太和大奶奶,真是为这孩子操够了心。不过咱二妞也争气,只病过两三回。”
胡嬷嬷紧紧盯着邵璟的动作,不满意地道:“您的手应该再往上一些,托好咱二妞的头颈。”
只病过两三回……这才满月的娃,就病了两三回……邵璟默默调整手势,让小婴儿躺得更舒服些,继续问道:“二妞这小名儿谁起的?”
胡嬷嬷笑道:“当然是亲家老爷起的,说是孩子早产,起个土名儿镇着好养活。三奶奶说,大名得留给您起。”
邵璟想起当年田父无底线宠田幼薇、欺负田秉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她的大名暂且不急,先就这么叫着吧。”
小婴儿黑黑的眼睛盯着他看,一脸懵懂。
邵璟轻柔地戳着女儿柔嫩的脸颊,低声道:“阿爹也会很宠很宠二妞的。”
就像当年田父宠田幼薇一样,当然,他也不会总欺负曦哥,偶尔欺负一下就可以了。
男孩子嘛,必须经得住摔打。
田幼薇睡到日上三竿才清醒,醒了也不想起床,就散着头发靠在床头半躺着。
之前在明州,即便在做月子,她也觉着浑身使不完的劲儿,精神抖擞的,样样事情都在心头需要打理,错漏不得也偷不得懒,更不觉得累。
此刻危机解除,一家人团聚,睡了个饱,反倒觉着累得很,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骨头肌肉都是酸的。
可儿立在一旁给她端茶送水递帕子,絮叨:“奶奶这是前些日子累狠了,大夫说了,得好生将养才行。刚才三爷也吩咐了,您爱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饿了就给您把饭端到床上吃。要奴婢喂您也行的。”
田幼薇听得笑了:“那成什么样子?又不是下不得床。把饭端来,我饿了。”
饭菜清淡爽口,都是她爱吃的,显然厨房下了功夫,用足心思。
吃饱喝足,她才问:“三爷哪里去了?孩子们呢?”
可儿笑道:“三爷带着曦哥和二妞去老夫人房里了,临行前说了,您要是想出门走走,就跟过去。若是还想睡,那就继续躺着,大家都知道您受了苦,希望您好好养养。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穆老夫人性子虽古板,却是有一说一,不会虚情假意,她说让田幼薇好好养养就一定是真心的,绝不会因为她一直躺着而嫌弃没规矩、懒惰。
可越是这样,田幼薇越是喜欢这个老人家,越是想要敬着,哄着。
她飞快地收拾起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带上给众人备下的礼,欢欢喜喜去了正院。
孩子们在院子里捉迷藏,曦哥站在正中,将小手蒙在眼上奶声奶气地喊:“一、二、三……藏好了吗?我要来啦……”
“藏好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曦哥将手放下,有些茫然地四处寻找哥哥姐姐们。
然而他人小腿短,地形也不熟悉,总也找不到其他人。
他便有些着急了,小眼圈红红的,嘴也噘了起来。
可儿看得心疼,觉着其他孩子是在欺负曦哥,曦哥这么小,怎么找人啊,正想出去哄曦哥,就被田幼薇拦住了。
“嘘~再看看。”田幼薇站在角落里,兴致勃勃地看着。
曦哥又走了两圈,忽见一个孩子“哎哟”一声,从假山石后摔了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曦哥迈着小短腿冲过去,笨拙地抓住那个孩子,欢喜道:“四哥哥,四哥哥,我找到你了,该你和我一起找其他人。”
七岁的穆小四扯着嘴巴笑,露出掉了门牙的小黑洞:“六弟好样儿的,四哥陪你一起找!”
☆、第590章 悠然
田幼薇和可儿都看得明白,穆小四是故意摔出来让曦哥找到自己的。
虽是一件小事,足以说明穆家的孩子们都接纳了曦哥,并且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照顾着曦哥。
“不是挺好的么?”田幼薇由衷地笑了,曦哥和二妞将和穆家的孩子们一起长大,待到将来,他们就是最亲近的人,互相信赖,互相依存,这便是家族的力量和传承。
穆老夫人的房里欢声笑语,除了穆二老爷和穆冲以外,其他人全都在场。
方氏怀里抱着睡着了的二妞,温柔地讲述她在明州的事,一件件一桩桩,说的都是田幼薇怎么料理处置家事,应对各种事体。
范氏和薛氏认真听着,面上眼里全是敬仰钦佩,小穆夫人时不时道一句:“这孩子真是吃苦了。”
穆老夫人则是淡淡的,等到方氏说完,便道:“阿薇就是这么个人,我第一次见着她,就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也只有她,才能和咱们阿璟相配。”
穆冰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大,撒娇道:“知道知道,祖母反正就是觉得咱们应该和三哥、三嫂学。”
穆老夫人道:“那是当然,不过也比不了,他们自小遇到的事比你们的多,练出来了。或许你们遇着事儿也能做得很好,但于我来说,但愿你们永远别遇着这些事。”
若能一生平安幸运,就算平庸一些又如何?
这是来自长辈的真心疼爱和期盼。
一时众人皆都无言,便是心气最高的薛氏,也颇为动容。
“阿薇来了,快过来这边坐。”小穆夫人最先发现田幼薇,高兴地让她到自己身边坐,亲切问道:“吃过饭没有?气色总算好些了。”
“吃过啦。”田幼薇依次给众人见了礼,笑道:“我和大嫂在明州给大家挑了些小东西,昨天来不及收拾,听说大家都在这里,就带过来一起乐和乐和。”
“那怎么好意思。”最先表态的是薛氏,她主动站起身来帮着分礼物,趁着众人不注意,她和田幼薇小声说道:“三嫂,从前都是我不好,您别和我计较,以后再不会了。”
田幼薇拍拍她的手,拿一只镶嵌螺钿的妆盒递过去:“我觉着这个很精巧,咱家的女眷一人一只,看看喜欢不?”
妆盒里还有一套珍珠做的项链、手串、戒指、耳坠、珠钗,无一不是做工精美,珍珠的色泽大小都是差不多,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特别适合在京城女眷中行走。
薛氏捧着妆盒,嘴唇轻轻翕动,百感交集,半晌,低声道:“谢谢三哥三嫂,我很喜欢,一定会珍惜的。”
珍惜身边的亲人,珍惜家里的和睦安宁。
穆老夫人连连点头,出手相助邵璟和田幼薇,虽是出于维护正统的道义,满足长子当年的心愿,但此刻,她是真不后悔帮这二人。
傍晚,穆二先生回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尚国公被罚半年俸禄,免去所有职务闭门思过,还被陛下派人严厉申斥,太后为他求情也被驳回了。同时,普安郡王得了嘉奖,长子封为世子,长女封了县主。”
这是很明显的打压阿九,捧抬小羊。
田幼薇听得神清气爽,也为张五娘高兴,只她现在不方便登门探望,只能让人先把礼物送去。
穆二先生说完了好消息,顿一顿,看向邵璟和田幼薇:“另外还有个事,你们得做好准备,阿璟的提举之职被免了,旨意过两天就下来。”
意料之中的事,提举被免,欺君之罪也就跟着抵消。
田幼薇和邵璟没觉得失望,只觉着有些遗憾罢了,毕竟邵璟还有很多想法没来得及实现。
穆冰很担心:“三哥失了官职,会不会有小人生事?”
邵璟淡定地道:“不会。”
穆二先生也很笃定地道:“不会。”
二人同时发声,相视而笑。
如果不出意外,皇帝应该还会让邵璟继续替他打理私库,毕竟邵璟被幽禁这段日子,继任之人的赚钱能力明显低了一大截。
过惯了富日子,再过穷日子就很不习惯了,谁会嫌钱多呢?
皇帝的私库总管,比许多空有其名而无实权的官职有意思多了。
“为什么啊?”穆冰不清楚这里头的内幕,追着问个不停,见得不到回答,便自己琢磨:“也是,能够从这么凶残的杀局中全身而退,当然不好欺负。”
过了两日,旨意果然下来了,一切如同邵璟所料。
被免去明州市舶司提举之职的同时,象征着皇帝私库总管的印章也被秘密送到了邵璟手中。
送印章的宦官传达了皇帝冠冕堂皇的口谕,大意是要邵璟磨砺自己,上进奋发,努力报效朝廷,多挣钱,因为这个私库不是为皇帝的一己私欲打造的,为的贴补朝廷家国不时之需。
夜里,夫妻亲热之后,田幼薇蜷缩在邵璟怀中,半闭着眼睛问他:“以后你便是闲人了,会不会闲得无聊?”
“我倒是想闲呢,正好陪陪你们,就怕闲不下来。”邵璟轻抚着她的蝴蝶骨,声音微哑:“要挣钱要做生意,能闲么?”
这倒也是。
田幼薇秀气地打个呵欠,翻个身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邵璟仍然经常外出理事,只是再不必起得极早,可以陪她和孩子吃完早饭才出门,闲暇时也常常组队蹴鞠、打马球,有时是他组局提供花红奖品,有时是他参赛勇夺花红。
穆家和邵璟、田家并未因为邵璟免了官职而被欺负,日常各家的宴会仍然没少邀请他们,只看他们是否乐意去而已。
同时,明里暗里想和邵璟相交,登门拜访、邀请蹴鞠、打球的客人反而多了起来。
穆冰为此总结:“只要人有本事,立身正品行正,无论如何也不会缺少朋友。”
田幼薇深以为然:“比如说我,虽然很少外出,偶尔有心情才作画,做一两件瓷器,却有很多人想要得到我的书画和瓷器,为了抢到它们、与我结交而打破了头。”
“……”穆冰无语许久,对着她拱手:“三嫂,您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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