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光-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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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从十文钱到一两银的,品种多齐全,真是为百姓考虑,什么样人的需求都考虑到了。
“最近的货走得不好吧?”田幼薇问道:“想必很多番商都放弃和咱们合作了,转而去买了这些便宜的仿品。”
一两银子一只的那个瓷像,用的虽然不是加了玛瑙料的珍贵瓷釉,但描画用的是真金银,凭心而论,做工不差,只是比田家出的少了几分灵韵,多了几分匠气。
而真正出色的手工艺品,讲究的恰恰就是那几分灵韵。
可惜,做生意就是这么无奈,大多数人只看得到表面差不多,不会去细究背后的用料手工。
即便毁约赔了定金,三两银子一只的瓷像和一两银子一只的比起来,还是买一两的省得多。
物以稀为贵,满大街都是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有钱人也就不稀罕了。
可想而知,这些仿品的出现对这桩生意的冲击究竟有多大。
吴十八道:“不瞒姑娘,最近的货确实是积压了不少。还有人中途毁单。”
田幼薇道:“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上个月邵璟去明州港办事,尚未发现类似的情况,说明这是最近才集中出现的。
吴十八侃侃道来:“就是这一个月的事,我家管事发现客商突然少了,立刻去找原因,发现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明州港到处都是类似的赝品……
事出必然有因,我家七叔父安排我去查验此事,我走访了十来天,算是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摸了个大概,确实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捣鬼。
此事体大,本该换个老道的管事或是七叔父亲自过来,但刚好这几天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在我家做客,七叔父走不了。因我对这事儿最清楚,便由我来办理此事。
我虽年少,对瓷器一事也是很早就跟着长辈学了,当然是比不过诸位专精此道……若有说得不妥之处,还望海涵。”
这一席话说得清楚明白,情理分明,田幼薇不由暗自点头,果然是明州港巨商之家教养出的子弟,真不错。
田秉直爽地道:“十八弟太过谦虚啦,我光听你这一席话就觉着你很出色。今日咱们这里没有长辈,都是同辈同龄人,你有什么发现只管说来。”
“那我就直说啦。”吴十八将所有瓷像翻过来,露出底部的泥胎:“你们瞧,这泥胎的颜色全是灰色,质地坚硬细密,说明全是越窑出的。田姑娘,我没说错吧?”
各个窑口用的瓷泥不一样,颜色和质地也不一样,加上釉色纹路不同,行家很容易就能判别出来源种类。
田幼薇道:“十八少爷说得没错,您请继续。”
“再看这釉,比普通越瓷的釉来得厚重许多,更像是仿汝瓷贡瓷,只是仿得不到位,没有你家的瓷釉厚润明亮。”
吴十八顿了顿,明亮的眼睛缓缓扫向三人,很自信地说道:“所以,做这件事的人,若非出自拥有贡瓷资格的窑场,就是对汝瓷多少有所了解、目前正在做仿制贡瓷的窑场。
我来此前特意打听了一下,除了府上以外,另有七家窑场拥有贡瓷资格,此外这古银湖附近还有十来家窑场或多或少都在仿制贡瓷。”
也就是说,田家的邻居,这所有平时和田父称兄道弟,号称越瓷一行同盟,田幼薇等人见着都要称作“叔父、伯父”的人,都有可能是做下这桩事的人。
“他们不止是想要分一杯羹,更是恶意针对咱们,否则不会在突然之间,铺天盖地一下子扔出这么多不同档次、价位的瓷像。”
吴十八说到这里,眼神和语气都透出了几分锐利之意,不再像之前那样看起来温和害羞,像个久经历练的能干人了。
田秉赞道:“十八弟年少有为,分析得头头是道,对瓷器也了解得很清楚,真好。”
田幼薇深有同感:“既然十八少爷已经查到此处,想必已有线索了吧?”
吴十八微微颔首:“的确,只不知道府上是否愿意深究。”
田幼薇道:“想要深究如何?不愿深究又如何?”
吴十八道:“府上出的特制瓷像以及器皿,上头都有草微山人四个字的印记,稍好一些的假货上也留了同样的印记,次一些的却没有。
若要深究,只能以好的那一部分假货为证,告他们以次充好,冒名作假。但这事儿一扯就扯远了,除了找到制假的地方和人犯以外,还要找到销假买假的,以及大部分的假货。
这就难得做彻底,要知道,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明知假货却故意买的,我们一心去告去追,即便把所有的假货都砸个精光,也很可能没用,还会把客人得罪光。
若不深究,就是假装不知此事,另寻他途,准备充分,一击而中!打得他们翻不了身!”
这想法与田幼薇的不谋而合,她用力一拍桌子,笑道:“是了,我觉着不必深究,另寻他途比较好!”
吴十八见她附和自己的想法,不由眼睛发亮,雪白的脸上也浮起一层晕红:“不知您是怎么想的呢?”
田幼薇道:“两手准备,第一当然是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干的,顺藤摸瓜,把后头的人和事都摸清楚……”
☆、第156章 十八哥
“嗯,您接着说……”吴十八不知不觉朝田幼薇的方向倾身靠近。
他二人是对面而坐,石桌本身就不大,这一倾身,距离极近。
“第二件事,”田幼薇用力一挥手:“就是要和他对着干一仗!他不是低价倾销么?那如果我们的也只卖这个价呢?别人会买谁的?”
“那肯定是买咱们的呀!”吴十八兴奋地叫了一声,又摇头:“不好,降价对仗,那得有量!您这量跟不上,那就是问题。搞不好,还会砸咱们自己的牌子!”
“十八兄,我家阿姐不是随便说的,她敢这样说,那是因为她早有计较!”
邵璟微笑着,不动声色地也趴到桌上,刚好把吴十八和田幼薇中间挡住了,再一转头,脸和吴十八距离不到一拳的距离。
二人彼此并不熟悉,这样近的距离本来有些冒犯,但他长得太好,笑容灿烂又直爽,不但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有些不大好意思。
“那是自然,令姐是我见过的最为钟灵毓秀的女子。”吴十八笑着拍拍邵璟的肩头,往后坐直身子,冲田幼薇一抱拳头:“十八适才听姑娘说话十分投机,不意忘了形状,还请姑娘不要计较。”
“无事。”田幼薇并未注意到刚才的细节,她只看到邵璟那颗圆圆的脑袋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必须坐直才能看清楚吴十八的脸。
这让她有种不能畅所欲言的隔阂之感,她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将邵璟的头推开,很有长姐气概地道:“坐直!”
邵璟默默看她一眼,默默坐直身体。
田幼薇没理他,继续说道:“不瞒十八少爷,在您来之前,我也正好和阿璟谈论此事。确实,只靠我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支撑这个生意的,毕竟我只有一双手……”
她把之前和邵璟商量的大概说了一下,问吴十八:“十八少爷,您觉着怎么样?”
吴十八很认真地道:“我看这个法子可行!我这就写信去和七叔父说……田姑娘,您真的很聪明,难怪我家七叔和阿悠一直夸您!”
田幼薇不贪邵璟的功劳:“这是阿璟提醒的我。”
吴十八赞赏地看向邵璟,道:“果然英雄出少年,真好!”
邵璟笑眯眯地拱拱手:“十八兄客气,小弟以后还要多多请您扶持拉拔呢。”
“什么扶持拉拔啊,都是自家兄弟,咱们一起做生意一起赚钱。”吴十八笑起来:“都别客气啦,叫我十八哥就好,总这样十八兄,十八少爷的,你们累不累?我反正是和你们左一个您,右一个您的,觉得很累……”
吴十八说完,爽朗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田幼薇一眼。
在这里所有的人当中,唯有田幼薇一个人会叫他“十八少爷”,所以这话是冲着她说的。
田幼薇想想,总这样叫确实也太那啥。
她和吴悠姐妹相称,又是廖先生的弟子,早就改口叫吴七爷做“吴七叔”了,叫吴十八一声“十八哥”也不逾矩,于是从善如流:“十八哥。”
吴十八站起身来,很有礼貌地抱拳还礼:“阿薇妹妹。”
邵璟也跟着起身,和吴十八行礼:“十八哥!”
他这一起身,田幼薇突然发现,他竟然又长高了!比吴十八还要高小半个头。
是的,吴十八啥都好,就是个子略矮了一点,当然,肯定是比她高的,在江南男子当中也是比较高的,就是和邵某人比起来显矮。
田幼薇忍不住又多看了邵璟一眼,这天天都一起吃饭,怎么就他疯长个子呢?嗯?
邵璟注意到她的目光,就翘起唇角,露出唇边两个小酒窝,炫耀地道:“阿姐,我又长高啦!”
吴十八看看邵璟,笑道:“阿璟长得真好!又高又俊秀,还很聪慧能干!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更出色的男孩子!”
他的笑容很真诚,夸人的语气也很真诚,丝毫没有被比人比下个子的尴尬。
田幼薇带了几分不怀好意,笑看邵璟要怎么应对。
呵呵~小心眼儿,人家这么认真的努力夸你,你是要怎么办呢?
邵璟默了默,深吸一口气,把眼睛笑成弯月亮:“十八哥!你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吴十八果然很喜欢他这样子,大笑道:“我说的是实话,你此刻是常在余姚,将来去了临安,不知有多少人会像我这样夸你,你可别谦虚,咱就是好!”
邵璟笑得更加纯善:“我记住十八哥的话了,我们还是继续说生意的事吧。”
正说着,谢氏带人走了出来,将一些在井里湃过的李子、甜汤之类的吃食放在桌上,笑道:“谈得这么高兴呢,这可算是一见如故了。”
吴十八连忙起身行礼问好,态度十分恭敬温和:“有劳世伯母,给您添麻烦了。”
谢氏笑得灿烂极了:“不麻烦,不麻烦,饿不饿呀?厨房里正做着呢,很快就能吃晚饭啦!先吃这些消消暑,天气太热啦……”
田幼薇奇怪地看着谢氏,今天的谢氏太反常了!
因着谢氏和田父是老夫少妻的缘故,所以她和年青男子接触格外讲究分寸,宁远不近。
像此刻这样,对着一个年轻好看的少年郎,如此热情外露,这可真少见!
田秉看看谢氏,看看吴十八,再看看田幼薇,眼里闪过一丝了悟,唇边就带了几分欣慰的笑意,大声道:“娘,您只管去厨房安排,这里有我呢!”
谢氏满意地又看了吴十八好几眼,这才叮嘱道:“阿薇、阿璟,十八远道而来,你们一定要招呼好他啊。尤其阿秉,你是长兄,若有失礼的地方,我唯你是问!”
“世伯母太客气了。”吴十八低垂着头,耳根子都红透了,唇角却是喜气洋洋的。
“你们聊,你们聊!”谢氏笑眯眯地折身往里走,催老张:“快去看看老爷怎么还不回来!家里有客人等着他吃饭呢!”
“阿姐,阿姐!三哥,三哥!陪我蹴鞠!”秋宝抱着一个皮球从里头跑出来,好奇地看着吴十八:“大哥哥好!”
☆、第157章 心动的感觉
秋宝扎着一个冲天辫,脸吃得圆嘟嘟的,眼睛很亮,小手指胖得和小虫子似的,抱着一个圆鼓鼓的皮球,奶声奶气,要多可爱就多可爱。
吴十八笑着和他对视,和气地道:“小秋宝还记得我是谁吗?咱们刚才见过面的。”
秋宝笑道:“记得的,吴家的大哥哥,阿悠姐姐的哥哥!”
“嗳,我说你们家人怎么这样聪明呢!”吴十八由衷地夸着,笑容满面,“秋宝,十八哥陪你蹴鞠好不好?”
秋宝本就是和善开朗的性子,只要有人陪他玩就行,并不挑是谁,当即拍着手叫道:“好啊,好啊!”
吴十八笑着和田幼薇等人商量:“生意的事说得也差不多了,其他得等到田世伯回来以后再定,不如玩会儿吧。”
田幼薇总不能扫客人的兴,反正不是她热。
田秉是乐得看吴十八表现,既然敢孤身深入虎穴,总得有两把刷子吧?不然怎么配得起他独一无二、聪明美丽、能干可爱的亲妹子呢?
邵璟却是热心地道:“今天很热的,十八哥小心中暑。”
吴十八摆摆手:“我身体很好的,不怕。”
邵璟就不再劝,笑眯眯地坐在树荫下看着。
吴十八将纱袍的下摆扎进腰带,将那皮球往上一扔,等着球下来了,轻轻巧巧跃起,把头一顶,正好将皮球顶起。
等到皮球落下来,他又将左肩、右肩、膝盖、足背、足跟,轮着去接球,玩得那叫一个花巧顺溜。
秋宝眼睛都看直了,使劲拍着小巴掌大声叫好:“好!好!太好了!十八哥,你好厉害啊!再来一个!”
吴十八一笑,轻轻将球一顶,那球轻巧飞过一道弧线,准确地朝着秋宝飞去。
“哇!”秋宝张开小手,刚好接住那球,于是乐得仰头大笑,见牙不见眼。
“秋宝,丢过来……”吴十八叫着,朝秋宝招手。
秋宝就撅着小屁股,用力将球朝吴十八扔去,吴十八用胸口接住,轻轻顶回去。
下次秋宝再丢,吴十八又用肩头去接,如此再三,又玩了一遍花样。
于是全家人都被吸引了来,团团围在周围看热闹,不时给吴十八鼓掌叫好,声震屋宇。
田幼薇看得津津有味,也没管身边是谁,笑道:“这球技真不错了,难得是有耐心,一直陪秋宝这么玩,也不嫌烦。人也大方,不扭捏。”
“我要是居心想要讨好一家人,我也不嫌烦的,别说是玩球,就是趴在地上弹石子,我也能顶着烈日和冰雪在地上爬一整天。”
这声音幽幽的,充满了酸味儿。
“没机会展示自己的长处才扭捏呢,这多好呀,瞌睡才来,枕头就递过来了。秋宝这个小傻瓜!人家要和他抢阿姐了,他还乐呵呵的傻笑。”
“……”田幼薇都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自己身边站的是谁。
除了自家养大的醋包璟,没有别人。
她也不替吴十八说话,更不接邵璟的话,只含笑继续看吴十八表演球技。
本朝热衷蹴鞠,从皇室到民间,成人到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