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光-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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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泰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场上的动静,只希望温家能继续赢下去,这是他翻盘的最后希望。
接下来的厮杀更是进入白热化。
田幼薇看到邵璟嘴唇发白,颧骨也不知被谁撞破挂了彩,她知道他大概是体力极限了,毕竟他和这些正当壮年的人比起来,始终还是太过年幼。
她不由捏了一把汗,生怕他会突然晕倒在场上,实在太热了……
忽然,她听见邵璟大声喊道:“阿姐,你看我!”
他用右脚尖踢起球,再用左边肩头轻轻顶起,玩一个花样,左脚猛踢,那球流星一般穿过球洞,飞了过去。
“好球!”朱将作监大吼一声,猛地跳起,使劲捶着看台:“子,再来一个!”
沸腾的人声如同浪潮,此起彼伏拍打着田幼薇的耳膜,她忘了周遭的一切,只定定地看着那道瘦瘦高高的身影。
邵璟真好。
她满心里想的只有这么一句话。
“铛!”响亮的锣声响起,余姚知县大声吼道:“结束!田家赢!”
疯狂的吼声中,有几条声音显得特别苍白无力:“老爷,您醒醒啊……”
“爹,你醒醒……”
田幼薇回神,看到不远处的白老爷和温泰瘫倒在地,温家和白家的人团团围在一旁,掐人中,打扇子,解衣服,个个如丧考妣。
白老爷和温泰加起来,前前后后一共投了差不多两万两银子,真的输得够惨。
她忍不住仰大笑。
道有轮回,且看苍饶过谁!
朱将作监看得满意,亲自跑到场地里去和田家蹴鞠队的人打招呼:“踢得真好!本官这就把你们的赏赐发下来!”
吴七爷和田父在一旁等着,见机将树立行规、发放彩头的事了。
朱将作监满意地捋着胡须道:“是该这样,择日不如撞日,老夫今日就把这事儿给办妥了。人呢?都把人叫过来。”
周监窑官道:“那边晕倒了两位,是不是等他们好了再?这个时候提这事儿,有些不妥当。”
“谁不妥当?”朱将作监把眼睛一瞪,大声道:“这是输不起嘛!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输了就装死,算什么?不行,不行,把他们给老夫叫起来!”
周监窑官苦笑道:“是中暑了,叫不起来……”
“中暑?我刚才看他们还活蹦乱跳的嘛。弄醒弄醒,不然以后都别做了!”朱将作监不知怎地,对周监窑官和白老爷、温泰特别苛刻不顺眼,往死里逼。
田幼薇看得那叫一个爽,如同刚吃了一碗精心制作的冰碗,全身上下都舒爽。
“那位尚国公,和这位将作监大人有些瓜葛,为了那位被暗算的事,他很生气。”
邵璟摇摇晃晃走到她身边,笑着和她低声道:“虽然那位给咱们惹了不少麻烦,却也算是因祸得福。不然,这位不会做到如簇步。”
田幼薇见他脸色苍白,满头满身的汗,十分担忧:“阿璟,你赶紧去那边阴凉处歇歇。”
“我没事,阿姐别担心……”邵璟才了这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璟!阿璟!”田幼薇肝胆俱裂,无边无际的恐慌之感潮水一般袭来,她紧紧扶住邵璟,使劲地喊他,又拼尽全力想要把他扶去阴凉的地方,却忘了他已经长高长大,她根本扶不住。
还是喜眉、田幼兰一起帮忙,田秉、阿斗等人也迅速赶过来,将邵璟抬起放到阴凉处,喂水喂药打扇又请郎郑
和邵璟的待遇相比,白老爷和温泰的待遇就比较惨了。
朱将作监等得不耐烦,直接命人用凉水去泼他二人,非得揪起来排行规,选行首,分彩头。
可怜那二人,汲汲营营忙碌这许久,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将大半家私尽数赔进去,还眼睁睁看着田父成了行首,风风光光、理所当然地将草微山人这个名号顶起来,再不能轻易仿造。
加上确实也中了暑,却被朱将作监这么折腾,又丢脸又憋气,少不得大病一场,之后每况愈下,竟然丢了贡瓷资格,当然,这是后话。
☆、第179章 邀请
夕阳西下,赌徒们或是欢喜地,或是疯狂咒骂着离去。
窑神庙前丢了一地的垃圾,唯有那三丈高的球门矗立在晚霞之郑
田父带了田秉、田幼薇、秋宝一起,虔诚地清扫着地面,不时念叨着:“窑神爷爷见谅,打扰了,打扰了。”
等到扫完,又一起上香供果,由田父领着拜谢窑神,求窑神保佑烧窑顺利,多出精品,人畜平安。
忙完这些,已擦黑,田父劳累又高兴:“回吧。”
邹三爷迎上来:“阿薇姑娘,等你好一会儿了,这是你赢的钱,整整一万五千两,你点点数。”
田幼薇接过匣子,很认真地就着暮色清点数额。
田父看她财迷的样子,很有些不好意思,客气地对着邹三爷点头:“您吃过晚饭了吗?去家里吃吧?”
邹三爷笑着谢了,婉拒:“我得连夜赶回去才行,不然哪个输红了眼的把我绑了怎么办?”
田父不再强求,等着田幼薇清点妥当,便打算告辞。
邹三爷道:“还有这个也还给你们。”
却是方氏押的银簪、银镯、银戒指,还有二十两银子。
田父沉默了,他收回之前对方氏的评价,这女人贪得很,乡下人家的女眷,谁无事身上随时装着二十两银子?
这分明是早有打算要参赌。
田幼薇大概估算了一下价值,递过三十两银子:“开此门望此路,你既然做了这行,那就收着,不能坏了这规矩。”
邹三爷想了想,笑了:“那行!我收了!”
送别邹三爷,田父带着儿女往家走:“不知你娘备了什么晚饭,饿了。”
田秉也摸着肚子道:“饿了,不知阿璟怎么样啦?”
田幼薇更是心急如焚,却不,只暗自加快脚步。
“那是大舅父!”秋宝奶声奶气地指着前方叫道。
田幼薇等人抬眼看去,只看到谢大老爷匆匆离去的背影。
田父沉沉叹一口气,并未出声挽留谢大老爷。
田秉很担忧:“爹,以后咱家这些瓷器该往哪里烧呢?”
之前一直都在谢大老爷的窑场里烧制,现在双方关系破裂,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田父至此才高兴了些:“这个事不用急,刚才吴七爷和那位将作监朱大人了,他同意就在咱们家窑场里自己烧。”
田秉开心得不得了:“太好了,这可真是一通百通,什么事都迎刃而解啦!”
几人笑着回了家,谢氏已在门口翘首等待许久,见着他们就迎上去先给田父拂去身上的灰,又摸摸田幼薇和秋宝的脸,再问一声田秉:“累不累?”
田父温柔地看着谢氏,心里眼里满是欢喜。
谢氏眼睛晶亮,飞快地和他对视一眼,抿着唇笑了。
“阿璟看过大夫了,就是中暑,累的……”谢氏还未完,田幼薇已经一阵风似地从她身边掠过,瞬间走得不见了影踪。
田幼薇走到东跨院外,推开院门又停住脚,转而去了厨房。
吴厨娘正忙活着,一旁灶上煮着的粥“噼啪”乱响,田幼薇忙跑过去搅了几下:“这粥熬得,都快糊了。”
吴厨娘道:“太忙了,既然姑娘回来,这粥就交给您熬了,那是给阿璟少爷熬的。”
田幼薇压着怒火低声道:“给病人熬的粥,更得精心才行,熬糊了,叫人怎么吃?”
吴厨娘不敢吱声,只是赔笑。
田幼薇见只是白粥,就又找了些葱头切细成丝加进去,再加些盐,火慢慢熬好,这才盛了端出去。
如意守在门口,见她来了就道:“姑娘,少爷还睡着没醒。”
田幼薇打发他去吃饭,轻轻推门而入,屋里黑黢黢一片,静悄悄的,也看不清邵璟的情况。
她就停在那里,靠了门站着,静静地看向邵璟所在的方向。
“阿姐。”黑暗里响起邵璟嘶哑的声音,“我饿了。”
田幼薇悚然一惊,连忙应道:“等我点灯。”
话音未落,一簇的火苗猝然亮起,邵璟只穿了白色的里衣靠坐在床头,手里是半截的蜡烛。
温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眉眼,暖意洋洋,他静静地注视着她,黑黑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一阵风过,窗外的竹林“刷啦啦”的响,仿若边渐来的雨声。
这一瞬间,田幼薇觉着,地之间只有她和他。
二人都不话,就那么看着彼此。
门外传来田四叔的大嗓门:“阿璟怎么样啦?我去摘了些鲜荷叶,给他熬粥吃,那个消暑挺好的。”
田幼薇瞬间回神,上前放了热粥,接过邵璟手里的蜡烛放好,低声道:“吃吧。”
邵璟垂下眼睛:“我手软,想要阿姐喂我吃。”
田幼薇摇头:“那不行,阿璟,你长大了。”
“阿姐,我没有娘。”邵璟看向她,低声道:“别人病的时候有娘宠,我也想要有个人宠我。”
田幼薇不为所动:“那我也不是你娘。这话是你的。”
“……”邵璟不高胸噘起嘴,接过粥狠狠地吃。
田父陪着田四叔、吴七爷、吴十叭人进来:“阿璟怎么样了?”
“好多了。”邵璟要下床行礼,被吴七爷按住:“你这孩子就是多礼,这次的事你真是辛苦了……”
田幼薇趁机把田四叔叫出去,把方氏的银子和首饰还给他:“……还给四婶娘吧。”
田四叔气个半死:“这女人真是……不用给她,就得叫她吃个教训!”
田幼薇硬塞回去:“您自己处理得了。”
田四叔想想,收了,却叮嘱道:“你不要出去,我得吓一吓她,不然赌博上瘾,我们家要完。”
那是他家的私事,田幼薇肯定不管,回头看到田父和吴七爷坐在床边和邵璟个不停,她就静悄悄地离开。
忽听吴十八在身后叫她:“阿薇妹妹。”
“十八哥。”田幼薇停下行礼:“您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不上……”吴十八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道:“我是想和你告别,我明日就跟我七叔回明州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去明州?届时可否让我陪你四处走走?”
☆、第180章 要你何用
田幼薇很认真地打量吴十八。
吴十八要比她年长,外貌不错,身份相当,目前看起来为人也是沉稳可靠。
他害羞地看着她,静静等她答复,眼神很是清亮期待。
田幼薇想起廖先生对于吴十澳评论:“家中长子,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除了生母之外,另有一个庶母,家风还算清正。”
言下之意就是,吴十八这个人选还不错,虽不是长房长孙,但也是嫡系一脉,最重要是人不错。
只是身为长子,责任重大,肯定是要麻烦一些,不过,田幼薇并不认为自己是怕麻烦的人。
思及此处,田幼薇道:“十八哥,我大概月后会去一趟明州,主要是想看看市场上的瓷器情况。”
吴十八开心地笑起来:“那我就等着你了。”
田幼薇颔首行礼告退。
次日一大早,吴七爷和吴十八离开,田父和廖先生一道领了子女去送行,码头上难免依依惜别,耽搁了好一会儿。
船将要行驶之前,吴七爷把田父叫到一旁,声了一回话,田幼薇跟着田秉、廖姝、吴十八站在不远处候着,只见吴七爷和田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心里就有些打鼓。
回去的路上,田父捋着胡须,不时乐呵呵看看田幼薇,又不时摸摸她的头,搞得田幼薇怪怪的:“阿爹,你干什么?”
田父笑道:“不干什么,就是看看你。”
“呵呵~”田幼薇干笑。
回到家中,刚推开门,就看到邵璟独自坐在老张的竹凳上,托着腮,怔怔地发呆。
田幼薇见他的脸还是红通通的,就道:“这是还没好吧?怎么出来吹冷风。”
邵璟看她一眼,怏怏的:“屋里闷,我饿。”
田父顿时大为心疼,上前去摸他的额头:“厨房没给你做吃的吗?想吃什么?”
邵璟顺势靠在田父怀里,很声地道:“伯父,我不舒服。”
“阿秉,快去请大夫!”田父一迭声地喊着:“阿薇去厨房给阿璟做吃的,快,想吃什么告诉你阿姐。”
又骂如意等人:“照顾这么个人都照顾不好,拿你们何用?吃干饭的!”
田秉是立刻就跑出去请大夫了,田幼薇在去厨房之前,忍不住探头去看邵璟。
却见田父的胳膊和胸怀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就那么亮晶晶地看着她。
又在作妖了。
这是田幼薇的第一反应。
不过想到他昨的样子,她也觉着应该是没好的,便认命地道:“你想吃什么?”
“就想喝粥,要那种熬出米油的粥,再配一点腌雪菜。”邵璟毫不客气地提要求。
田幼薇熬好粥,就叫喜眉送过去,她自己坐下来歇气想心事。
年岁渐长,有些事情是该打算一下了。
忽听外头一阵喧哗,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哭闹声。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觉着是田四婶方氏的声音,便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方氏披头散发,揪着谢氏的袖子使劲地哭:“大嫂救命!这个没良心的杀千刀的要打我,要赶我走,要休我!”
田四叔沉着脸在那嚷嚷:“大嫂问问她,我为什么要休妻?我也没打她,是她自己先动的手!”
田幼兰牵了田俭在一旁站着,脸窘得通红,田俭哭着只是要往方氏身边凑,又被田幼兰拉回去。
家里的下人全都围成一圈在一旁看热闹,真的是好热闹。
田父和田秉都不在家,谢氏被这夫妻俩搞得尴尬:“有话好好,这样闹着成什么样子?”
田幼薇上前将下人赶走,叫田幼兰:“你带阿俭和秋宝去我房里吃点心。”
田幼兰默默地向她行个礼,带了两个孩子往外走,刚走了没几步,就听方氏尖声叫道:“没良心的!老的是没良心的,的也是没良心的,自己的亲娘都要被赶走了,还有心去吃点心,去玩耍!老娘被休,你以为你有好日子过?嫁都嫁不掉!没人要!”
田幼兰顿住脚步,垂着头站了片刻,松开秋宝的手,拉着田俭跪到地上,却是一句话也不。
方氏�